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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一点点的洒入了洞里。
石洞内,被抱在怀中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眼皮动了动,随即猛的睁开了双眼。
他反射性要起身的动作,在看清自己是被江白芷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停住了。
眼前与他紧紧相贴的女子,因为抱他在怀的姿势如同母亲抱哄着孩童的缘故,他微微抬眼,只能看到她的脖颈与下半张脸。
她的呼吸绵长,还睡的很熟。
他能感受到她呼吸间胸腔的起伏,以及,自己扑通扑通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她身上和那晚一样,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药材味,很好闻。
鬼使神差的,他侧过脸,在她脖颈间落下一吻。
随后,他似乎被自己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连忙退出了她的怀抱。
脑子里却不受控的快速浮现与她相识后的种种……
她一脸倔强的样子、愤怒却隐忍的样子、双眼淡漠的模样、被别人夸奖后有点得意又腼腆一笑的模样、永远坚定的选择救人的模样……
陆鸣渊脑海中仿佛跳出一个小人,叉腰指着他,大声笑道:“陆鸣渊,什么乡村野妇,竟是你先动了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己这些天的行为都有迹可循了。
陆鸣渊内心五味杂陈,可眼前女子浑然不觉般,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真是心大啊!
陆鸣渊伸手轻轻拂过睡的一脸安稳的女子的脸颊,随即为她盖好外袍,起身穿上烘烤了一夜的衣服,走到洞外,观察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
然而,在听到他脚步走远的那一刻,刚刚还熟睡模样的江白芷,缓缓睁开了眼,眼睛里满是惊愕。
若不是从小就习得调息纳气之法,恐怕自己方才就会被发现是在装睡。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白芷虽未经男女之事,但并非不懂,所以更不理解沈鸣渊这一举动。
她来不及从纷乱的思绪中理出什么,外面又有脚步声回来了。
听到动静,江白芷立马重新闭上装睡。
可自己的心跳又明显是是乱的,直到脚步声靠近,她还未平复起伏的急的胸脯。
于是她索性装作一副刚醒的样子,坐起身,揉着眼睛问道:“你醒了啊?感觉身体没事了吧?昨晚你突然从马上晕倒,真是吓死我了。”
陆鸣渊瞟了她一眼,想到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心虚的移开目光。
“嗯,没事了。”
他解开拴着马的缰绳,喂给马匹自己寻来的一些干枯的野草,侧身对着江白芷说道:“我看好回去的路程了,不算太远。”
“哦,那就好。”
昨日那般危机的情况,两人也不觉得共乘一匹马有什么,此时两人再次一前一后共乘,空气里却是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最终还是江白芷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苏弥那边怎么样了?昨夜见乌孙部族的兵力不容小觑。”
“不用担心,郁鞜狼早有准备。”
回想起昨日的情景,江白芷好奇地问道:“不论谁继任下一任单于,呼衍戈不都是长孙,他们何必这样大动干戈呢?”
“等来的机会,永远不如抢来牢牢握在手里的既定事实,你觉得稽落支让自己的儿女亲近大阏氏与郁鞜狼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江白芷没有答话,回头望了一眼,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不过两个时辰,两人远远地看见了茫茫雪地中的一个黑点。
“已经快到村落了!”江白芷指着前方激动的说道。
“嗯。”陆鸣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距离,手拉着缰绳,暗暗放满了速度。
“我……我回到军营后,可能休整一下就要收兵回去了。”
“哦,那祝你们一路平安啊。”
陆鸣渊见她这样无所谓的回答,心里止不住的烦闷,但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先去开的那片荒地里看看吧,连着下了这么多场大雪,我的菜也不知被冻坏了没有,我得赶紧去……啊!”
江白芷话还没说完,马匹突然狠狠停住,她差点朝后仰过去,赶紧抓住了前方陆鸣渊的腰。
“怎么回事?”
“没事,这马不知踩到了什么。”陆鸣渊随口就来。
“啊?那马没事吧?”江白芷弯下腰,看马的情况。
陆鸣渊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江白芷!”
江白芷立马直起身,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陆鸣渊将她一把抱至自己前方坐着,面对面。
“你医术很好,为何要在这村子里做个寻常妇人?”
江白芷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的与自己说话,便拿不出一直以来搪塞外人的谎话骗他,但也无法说出真相,只能低着头不言语。
陆鸣渊见她不愿说,也没再继续追问,轻声说道:“你若愿意,可以随我回洛城。”
他不知道此时该给眼前女子什么样的诺言,只是觉得,她只有在自己眼前才会安心。
但“洛城”二字落在江白芷耳朵里,她已经无暇顾及陆鸣渊本来的意思了。
洛城?
江白芷心内警铃大作。
沈鸣渊会不会和陆家有什么渊源?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洛城本就是中原北方势力的集中区域,沈鸣渊他手握兵权,本就该在洛城,也没什么奇怪的。
自己还是不要草木皆兵了。
陆鸣渊见江白芷的脸色并不好,以为自己不给她承诺任何名分,便让她跟自己走的要求让她感受到了屈辱,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现在中原的局势还很乱,你待在这里不但危险,还埋没了自己的医术,你先跟我回去,我可以……”
“我本来也要去洛城的。”江白芷打断了他慌乱的解释,笑着说道。
“为什么?”陆鸣渊想到她嫁过人的身份,酸溜溜的开口:“莫不是你
夫家就是洛城的?”
“什么呀!我哪有什么夫家?”
“你不是说那把弓弩是你亡夫给你的?”
江白芷被人戳穿谎言,心虚的回答:“那样说,不是为了维持寡妇形象嘛。”
陆鸣渊额头青筋一跳,追问道:“那到底是谁送你的?”
“我表哥。”江白芷如实说道。
陆鸣渊默了一瞬,问道:“那你表哥家在洛城?”
“当然不是!我与他们家早没联系了。”
看着陆鸣渊怀疑的眼神,江白芷诚恳的说道:“真的。”
不想再让陆鸣渊追问关于自己来历的事,她便换了个方向说道:“繁华的洛城,谁不向往啊?我开荒的那片地,其实种了很多草药,等收获了,一大部分用来卖钱,这样以来,去洛城的钱差不多就能攒够了。”
陆鸣渊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勉强。
至少她并没有令人讨厌的前夫。
得知她愿意去洛城,他恨不得立马说“药材换的那一点钱有什么可值得耽误的,跟我走就行了。”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跟着自己必然会引来许多非议,况且父亲那边……
“那你什么时候来洛城?”
江白芷掐指算了算所种药材的收获时期,说道:“暮春时节就差不多了吧。”
“这么久?”陆鸣渊不满的回道。
“已经算快了,我还担心路费不够呢!”江白芷沉思着说:“我还在考虑开春了,要不要弄些鸡鸭猪什么的养着。”
陆鸣渊此时特别想豪气地拿出许多金银,告诉她“路费我全包了!别想鸡鸭猪了!”
但自己身上此时只剩手腕上佩戴的狼牙手串里的一点碎银点缀。
思虑了一瞬,他一手抓住江白芷的手腕,看了眼她手腕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手串,沉着眼对她说道:“那说定了,暮春的时候就要来洛城,你可以直接问沈府在哪里,去那里找我。”
让父亲太早知道自己和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相处,绝对不是明智之举,还是让她去长兄家里见面,最为稳妥,陆鸣渊心想。
他抓住自己手腕的举动,认真的态度,让江白芷立刻回忆起宴席上他面对大阏氏祝福的默许,还有醒来时的那一吻,不由得又面露尴尬,干巴巴地笑着胡乱答应。
“啊,好啊好啊。哎,这雪好像停了哦!突然觉得好饿啊,我们快点回去吧。”
陆鸣渊:“……”
无奈地将她抱起,转过来翻个面,抱在怀里,陆鸣渊双腿一夹马腹,甩起缰绳,马儿又开始跑了起来。
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陆鸣渊反而没有一开始认清自己心意时的无措了,低头在她耳边问道:“护膝你作为答谢送我了,那我的生辰礼呢?”
江白芷本就僵硬的身体,听闻此言,更是呆若木鸡。
他昨夜昏过去竟然还有意识?
那自己的胡言乱语岂不是全被他听去了!
陆鸣渊看着怀里女子的耳朵一点一点变红,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