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应怜草木青 > 28. 疑云
    即将冲过终点线的陆鸣渊听到惊呼声,急急的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向着发疯的马匹冲过来。

    到了人群面前,他勒停□□的马匹,飞身骑到了乱冲的马匹身上,同时精准地攥住了缰绳,将马头猛的向后掰过去。

    发疯的马匹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起来。

    最后,前蹄落下的地方距离江白芷不过一步之遥。

    江白芷察觉到周围的慌乱停止了,回头去看。

    陆鸣渊的手还死死攥着缰绳,不敢放松,眼里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悸。

    还不待江白芷有什么反应,周围已经爆发出了欢呼声。

    稽落支与郁鞜狼也很快到了这边,人群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没事吧?苏弥。”

    稽落支把已经吓傻的苏弥扶了起来。

    “我没事,白芷把我护在了她前面。”苏弥惊魂未定的答道。

    郁鞜狼对着身边的随从交代道:“把这匹马牵回去,还有,参赛的人也带走。”

    这时呼衍戈也已经跑了过来,两手扶着苏弥,检查她确实没事,笑着对着陆鸣渊称谢。

    陆鸣渊只是点了点头,垂眼看着江白芷独自一人揉着摔痛的膝盖站起身。

    呼衍戈见他并不搭理自己也不介意,转头向郁鞜狼说道:“大父,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

    郁鞜狼摆摆手,呼衍戈便带着此时已安静下来的马匹与参赛者离开了。

    陆鸣渊正也要离开,却被郁鞜狼叫住。

    “能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控制住马匹。没有伤到人,你的武力与勇气都很值得嘉奖。”

    陆鸣渊垂下眼帘,回道:“不敢当,举手之劳。”

    江白芷听不懂他们的交流,只见郁鞜狼从腰间解下一个鹿皮小袋,递给了陆鸣渊。

    一旁的稽落支见大哥竟将这随手佩戴多年的物品解下,赏赐给眼前这小子,不由得多看了陆鸣渊两眼。

    陆鸣渊本是不收的,不知郁鞜狼说了什么,他眼中的淡漠融化了一丝,停了一瞬,终于还是接了过来,系在了自己腰间。

    稽落支也在此时说道:“救下了我的女儿,你想要什么赏赐,可以尽管提。”

    陆鸣渊瞟了眼江白芷,回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来契族前,我母亲一直心悸难眠,来到这里后,听闻你们有一位医术高明的中原医师,不知明日冬祭结束后,我能否带她回去给我母亲瞧瞧。”

    站在一边的江白芷,不知他说了什么,只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

    苏弥听的张大了嘴巴,郁鞜狼看向江白芷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审视、一丝笑意。

    “这……”

    江白芷是负责给大阏氏医治眼睛的医师,稽落支自然不能直接答应他的要求,便看向了郁鞜狼。

    郁鞜狼的目光从江白芷身上收了回来,看着陆鸣渊,慢慢说道:“这件事,我得向单于与大阏氏请示,晚上再给你答案。”

    众人离去,早已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苏弥,一脸好奇地凑到江白芷面前。

    “原来……你们是互相一见钟情啊?”

    江白芷回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别瞒我了好吧!没有一见钟情,他怎么会趁着父亲让他随便说赏赐,他直接就说了要你。”

    “要我?”江白芷不可置信的反问。

    “昂!”

    “你别添油加醋,把他的话原本的重复一遍。”

    江白芷自是不会相信苏弥口中离谱的话。

    于是,苏弥把那昆夷族男子刚刚说的话用江白芷听得懂的中原官话向她重复了一遍。

    “不过呢,你同他在一起也好,之前我还担心你会回中原,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你嫁到昆夷族的话就不一样了,我骑个马就能去找你玩。”

    苏弥这样说着自己的畅想,顺便推翻了自己之前对陆鸣渊的评价。

    “而且看他今日表现,也是个武力不错的,你嫁给他我也不担心了!不过,我昨日并未了解他的家世如何,你等我下午就去给你打听来。”

    江白芷哭笑不得:“你别闹了,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兴许真的只是担心母亲,想要我去看看。”

    苏弥撇撇嘴:“我不信!昨夜跳舞时他突然直奔你而来,今天就要你跟他走!怎么会那么巧!”

    “你真的想多了。”

    江白芷再次否认,转过身往回走。

    是啊……

    怎么会这么巧……

    江白芷此刻心乱如麻。

    他一开始来契族,自己是报了一丝希望的,或许他是看在自己救治了那么伤兵的份儿上,来救自己的。可他否认后,自己确实觉得以他的地位与性格,不会专门来救自己这种在他眼里如同蝼蚁的人。

    可现在想想,他已经用自己传递的情报达成了目的,且昨夜自己还惹怒了他,今日为什么会提出带自己走呢?

    还有那支小弓弩……

    江白芷回到帐蓬,决定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既然他帮了自己,那么也该对别人表示感谢才对。

    午后申时,江白芷在比赛射箭的场地里寻到了陆鸣渊,见他注意到了自己,立刻冲他笑着摆了摆手,用唇语说着“过来一下”。

    陆鸣渊见此,低声向旁边的昆夷族老者说了什么,便抬步向江白芷走了过来。

    江白芷见他走进,赶紧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

    她从怀里掏出一幅护膝,递给陆鸣渊。

    “喏,给你的,谢谢你上午救下我和苏弥。”

    陆鸣渊低头看,护膝是由深灰色粗布缝的,针脚不算细密,但很厚实。

    “你很喜欢送别人东西啊?“陆鸣渊注视着她的眼睛说道:“香囊送这个,送那个,现在开始送护膝了?”

    江白芷脸上的笑容褪去。

    “你在胡说什么啊?送与呼衍戈的药囊我已经解释过缘由了,不明白你什么总是这样这样恶意揣测别人。”

    说罢,江白芷收回了递出去的护膝。

    “不论如何,还是感谢你的及时相救。”

    江白芷说完正要转身离开时,陆鸣渊却快速从她手里拿走了护膝。

    拿到手里,陆鸣渊便敏锐的观察到了护膝里有一层夹层。

    “里面是什么?”

    江白芷不理解他反复无常的举动,但还是垂头答道:“干姜、花椒、艾叶还有川芎,有驱寒活血之效。”

    陆鸣渊把护膝放到怀里,看着低头不再看自己的江白芷,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许久,才低低地说出一声“你费心了。”

    江白芷回到自己帐篷时,天边的暮色已沉,空地中央的篝火已被点燃,烟雾在火光中飘起、上升、蔓延。

    她深吸一口,心觉这味道有哪里有些奇怪。

    苏弥已从远处走过来,朝她招着手。

    “今日白天,大母阏氏睡得很好,我看精神比今早时好很多呢!”苏弥开心地说。

    江白芷用余光瞟了眼燃烧的篝火,对着苏弥建议道:“既然王后昨夜是参加宴席太过劳累导致无法入眠的,那今晚的宴席不如就劝她在帐子里好好休息?”江白芷看向苏弥说道。

    苏弥摇摇头。

    “大母阏氏都已经开始换祭祀的衣服了,今夜有献祭的仪式,她不可能不参加的。”

    “献祭?”

    苏弥朝着不远处抬抬下巴。

    “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江白芷看过去,有两只无一丝杂色的纯白羯羊,还有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牛,已被牢牢绑住,倒在地上。

    仪式不多时便开始了。

    各部落的王侯、贵族,尽数按照草原民族的礼制分列两侧,赫连屠耆披着银狐大裘,端坐在毛毡王座上。

    铜铃的细碎声自篝火一侧传来。

    萨满巫师缓步走出,头戴分叉鹿角神冠,身穿兽皮法袍,缀满了青铜小铃与兽牙。

    为首的巫师手里握着裹着白色羊毛的骨杖,口中缓缓诵念着古老的祝辞。

    几名健壮的契族武士,抬来了早已准备好的牛羊,放在中央,按住它们不断挣扎的身躯与四肢。

    萨满手持石刃利落的划破了它们的脖颈,温热的牲血倾泻而出。

    一半洒入跳动的篝火,滋滋蒸腾,冒起淡红色的烟气。

    一半泼向苍茫的天地,酬谢天地,庇佑部族渡过寒冬。

    部落的王族们,也开始随着巫师的祝辞,开始祷告。兽皮大鼓沉沉擂动,胡笳呜咽低回。王族跟随巫师们,时而仰头望月、时而俯身叩地。

    周围的人们也都起身站立,

    屏息凝神,无人言语,任由寒风刮过面颊。

    舞罢,萨满巫师又如同昨日一样摇动起铜钵,篝火随着铜钵的抖动跳动起火舌。

    江白芷眼中映出篝火堆里此消彼长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待仪式结束,所有人落座,江白芷才有机会对着苏弥问道:“你们冬祭时的篝火堆里,都有什么?”

    此时的苏弥已迫不及待的拿起面前案几上放着的果干,塞进嘴里吃了起来,闻言含糊地回答道:“和平时差不多啊,松木、枯草、晒干的牛羊粪。”

    “昨日也是如此吗?”

    “每日都是一样的,怎么啦?”

    江白芷不能确定她觉得奇怪的味道是什么,此时也不便开口告诉苏弥,只得回道:“只是好奇这篝火竟然能燃烧如此之久。”

    仪式开始前她闻到的那丝丝缕缕的奇怪味道,此时已全被血腥味覆盖,再难辨别。

    烤肉与奶酒再次端上来时,不论苏弥说什么,江白芷也不肯再饮酒了。

    她疑心昨日自己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一方面是因为陆鸣渊的突然到来吸引了她的大部分注意力,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觥筹交错间,上首突然传来了郁鞜狼的声音。

    陆鸣渊应声起身,走了过去。

    郁鞜狼一边弯腰在大单于与大阏氏的中间说着什么,一边看着缓缓走过来的陆鸣渊。

    大单于摇了摇头,话语简短却不容质疑。

    大阏氏倒是偏过头,朝着赫连屠耆说道:“我的眼睛已经大好,剩下的不过按时吃药、敷药,就算江姑娘去了昆夷,若真又突然出现这么意外,她一样能很快回来。”

    赫连屠耆想了想苏弥下午来主帐说的那番话,觉得大阏氏说的确实有道理。

    这中原医师本就不打算放回中原,她在这里生活了一一段时日,知道的太多了。

    可若杀死,医术还算高明,实在可惜;若留着,难免是个祸患。

    如果嫁到昆夷,在草原留下来,未尝不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大阏氏见赫连屠耆没再说话,知道了他这是默许了,便朝旁边侍女看了一眼,侍女立刻走过来朝着江白芷说了什么。

    苏弥见状用肩膀撞了一下江白芷,偷笑说:“大母阏氏让你过去呢!”

    江白芷虽不知大阏氏为何会突然叫自己,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站在了和陆鸣渊一样的位置。

    大阏氏的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孩子,再走近些。”

    江白芷听不懂大阏氏说了什么,却被身侧的陆鸣渊拉着往前走了一步。

    大阏氏见此情景,更加相信了苏弥的话。

    草原民族对于爱情向来都是大胆奔放的,对于苏弥所说两人一见钟情的话,没有几人会觉得离谱。

    待两人走近,大阏氏一左一右地牵起两人的手。

    “你们生得都很漂亮,心地都又那么的善良,苏弥说的没错,确实很般配,你们以后生活在一起也要相互体谅,这是赠予你们的,祝福你们以后喜乐与共。”

    说着,旁边侍女奉上了一个木托,上面放着两个狼骨手串,用红绳串着,狼骨之间有银铃作点缀。

    江白芷不明所以,见陆鸣渊取下其中一个戴在了手上,低头行礼,众人看着自己,她便只能试探着学着陆鸣渊的样子,拿起剩下的那个手串,戴在了自己的手上,低头称谢。

    待两人重新回到自己座位,苏弥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了。

    “你听懂大母阏氏说的话了吗?”

    江白芷诚实的摇了摇头。

    苏弥一手拍着江白芷,一边捂着肚子笑的更夸张。

    “哈哈哈哈哈……那你就收下她送你俩的贺礼了啊!”

    江白芷看了看手上戴着的手串。

    “贺礼?”

    “对啊,这手串明显是一对啊!”

    江白芷是真的惊住了。

    她只以为大阏氏是在对自己医治她,还有陆鸣渊今天控制住了发疯的马、救下苏弥的行为,一起表示了嘉奖或感谢,怎么会想到竟是这样的!

    可沈鸣渊是听的懂的啊!

    他为什么不反驳?

    江白芷一脸震惊地望向对面的陆鸣渊,与她对视上的陆鸣渊,移开视线,端起面前桌上放着的酒杯,低头小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