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狱卒送来的都是掺着泥沙的污水,一丁点食物的影子也没看见。林阙肉眼可见的枯萎下去,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阙!林阙!”夏雨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拖着身躯去叫醒林阙,一如既往夏雨推搡着她的肩膀。
却不曾想这回半点动静不曾发出,夏雨肉眼观察林阙的胸膛,几个呼吸间才难得见一次起伏。
夏雨凑近林阙的鼻尖感受她的呼吸,半晌才虚弱的扑到夏雨脸上,却连一根散落的发丝都无法撼动。
夏雨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这些天积压的情绪察觉到缺口就翻涌上来,一寸寸侵蚀她跳动的心脏。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会在大牢里待那么久吗?”夏雨伸手狠狠的把林阙推到在地,咚的一声震天响,肆意发泄过载的情绪。
林阙才恍恍惚惚的张开眼睛,其实已经没有痛的知觉了更多的是饥饿,像是有一万只蚂蚁游走在胃壁一点点啃噬,痛到难耐。
“你个怂货到现在也无一丝歉意,真是令人作呕!”夏雨步步逼近,脚踩在林阙背上看样子用了十成力道,林阙止不住吸气。
随后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阙,上前一把薅住她枯黄的发丝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拽着。本就松散的头发没有了发带的束缚,像瀑布般倾斜下来。
林阙被薅起来使不上什么力气,泥人般的性子还是被调动起来,发出嘶哑的吼声:“你又高贵到哪里?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
“你不贪嘴就不会显眼,你不贪财就不会受皮肉之苦!”一字一句刺进夏雨心头。
牢房外面赶来几道嘈杂的脚步声,几个来回巡逻的狱卒听见声响架起长刀快步赶来。透过牢房木板缝隙看去,不过是同一牢房中的犯人打斗。
被关在同一牢房里大多是同个案件的犯人,因为种种原因打起来的不在少数,狱卒一辈子都待在牢房里看得多了便没什么感觉。
大多狱卒散去回到岗位上值班,只剩这片巡逻的狱卒时刻关注着看个热闹。
夏雨脸颊气血翻涌带上两股绯红,眼色死死钉在林阙身上,松开抓住头发的手撸起袖子单手握拳往林阙脸上挥去。
不知是林阙面临疼痛面前奋起将夏雨的拳头挡开,还是夏雨长时间摄入不足就是个花架子,反正虚弱的林阙在夏雨俯身那刻将人掀翻在地。
下一秒翻身而上骑坐在夏雨身上不那么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林阙打斗间发丝垂落下来挡住狱卒大部分视线,狱卒却无所谓左右不过是打闹。
“张嘴!”夏雨盯着红肿的巴掌印,贴紧林阙的耳朵恶狠狠的低吼。
林阙被吼的一愣下意识张开嘴巴,下一刻夏雨手做拳式窜到林阙面前,趁林阙没反应过来往她嘴里塞块东西。
林阙想要吐出来被夏雨捂紧嘴巴,舌头推着东西往外抵时尝到一丝味道——粗面馒头。
比思考如今什么场面更先来的是胃部狠狠抽动,林阙牙齿狼吞虎咽的咀嚼着发苦的馒头块,嘴中被粗粮磨得发痛,难以嚼碎的颗粒卡在喉间不能阻止进食的动作。
就连夏雨将她掀翻在地嘴里出现血腥味都分散不了她的注意,夏雨挥起拳头用气巧劲看似拳拳到肉却只是一些皮外伤,借此机会往林阙嘴里塞着私藏的馒头。
说实话夏雨看着林阙大口大口吞咽着她私藏已久的馒头,心尖都在滴血。这点东西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反而成了林阙的口粮。
夏雨藏匿在袖子里的粗面馒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最后一点渣都不剩,林阙难得吃到一顿饱饭。闹完、打完两人枕着残缺的草席,鼻尖嗅着阴湿的霉味,大口喘息。
“等出去了,你一定得给我一大笔钱!”夏雨望着头顶破破烂烂的屋顶布满蜘蛛网,小声发出一句感慨。
林阙看着同一片屋顶,听见这句话眼眶发烫蓄上泪水,她伸手抹了把眼眶,语气坚定:“如果我能出去定给你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钱财。”
夏雨嘴角上翘不是被高兴冲昏头脑,被林阙天真的话逗的发笑:“就你一个黑户小厨娘?想想更现实的吧,我没有馒头了!”
“在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得饿死,你说的转机到底什么时候来?”夏雨耷拉下去嘴角,虽然从内心知道不可能有什么转机,却还是忍不住抱有希望。
没等林阙开口说话先等来了中午送饭的狱卒,为了防止犯人与狱卒勾结,因此每日来的狱卒是不同的人,这次还是张生面孔。
比起前几次来的老油条这个便显得年轻多了,面容干净看样子就知道是刚就职不久的新人。端着食盒路过牢头时明显变得拘谨,只得加快脚步通过。
“等等!”牢头扫过狱卒手中的食盒,出声叫住他。
狱卒整个人愣了下来随着牢头靠近的响动身子发僵,与之相反抖动愈发厉害的双手。一只带着厚茧的手拍在狱卒肩膀,手中的饭盒因剧烈摇晃渗出水来。
那只手从背后绕到面前,从肩膀抚摸到食盒,板着脸带着阴沉的表情:“你小子是谁塞进来的!”
“连饭盒都提不稳!”原本吓得要把饭盒扔出去的狱卒,起伏的胸膛塌下去,放松许多。
狱卒用着发抖的双手当着牢头的面,将手中未合紧的饭盒牢牢扣上,用袖子抹一把伸出来的水,双目低垂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大人,辛苦了!”嘴里吐出谄媚的话。
在牢头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进紧闭的牢房大门,通过木槛缝隙把拿出来的粗面馒头、污水递进去。林阙刚吃了大量吸水的馒头口干舌燥的,连忙上前接住狱卒送来的污水。
在端起碗的一瞬间林阙便发觉不对,碗底的触感不对更像是有纸条粘在下面。林阙眼神里射出精光,用带有希冀的眼神盯着狱卒,却没得到任何回应难掩失落。
“注意点!别把碗摔了,小心你的项上人头!”狱卒递给林阙一个眼神,虽然嘴上恶狠狠的但却暗送秋波。
狱卒草草交待一句话便匆匆离去,林阙手指一直紧扣碗
底生怕夹带的纸条掉下去,避开巡逻狱卒的目光瞅准时机放在隐蔽角落。
夜深人静直至狱卒推出去换成夜间巡逻的嬷嬷,牢狱中昏昏沉沉只有寥寥几盏煤油灯亮着。
林阙隐匿在牢房深处,借着狱窗漏进来的月光急切扫视纸条上的小字。
字形端凝遒劲,起笔端庄含蓄笔势间却暗藏力道,劲气隐与行笔之中。与初学时乱糟糟、难辨字形大不相同,林阙偏能一眼看出是应无觉的字体,曾有无数日夜她伴应无觉左右。
“姐姐不必忧心,我拼尽全力也会把你救出来!”
林阙伸出瘦得脱相的手指慢慢拂过上面每个字,勾勒出每个字的笔画。心里道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浸泡在青涩的苹果水中,表面结着酸甜的蜜细细品尝涌出苦涩。
林阙将纸条折好放在交叠的衣襟出紧挨心房,心脏跳动的频率与纸条同频,寂寞的长夜没那么难耐,像给林阙脆弱的心房加固屏障。
她手拢紧衣衫枕着散落的月光光闭上眼睛,她早已把应无觉当成相伴的亲人,伴着应无觉的誓言林阙难得做了一个美梦,梦中勾起嘴角。
狱卒走出牢房在幽暗密道中穿梭,脚步越来越快,后背渗出的冷汗早已沾湿布衣感觉侵入一阵阴冷,但转念一想鼓鼓囊囊的荷包心里暖烘烘。
狱卒刚踏出俩人把守的大牢门口,走了几步就被横来的手臂拉近拐角处,避开侍卫的目光。
“怎么样?你把纸条交给那个人了吗?”应无觉单手捂住狱卒的嘴防止他发出惊呼,压低声音着急的问。
狱卒盯着面前介于成年与青年之间的人,身上抽节成长的痕迹还在显现,但拿一双压眉眼带着锐利远超成年人。
记得昨日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当值给给犯人送食,他苦楚着一张脸心里压抑着不满,他进宫就是为了月钱给家人治病,分配成一个个小小送饭人难堪大任。
正皱着张脸到内狱当值时,远远瞥见一人隐匿在墙角处来者不善。他便放轻脚步靠近那人,距离几步远时被那人反剪双手用蛮力压在地上。
“闭嘴!我知道你缺银子给家人治病,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前提是你必须帮我送封信进去!”那人贴在他耳边低语。
他挣扎的动作弱了下去,一封信就能换到家人治病的钱他可耻的心动了。四下无人单单他们两个,没有人会知道,狱卒卑劣的想着。
“二十两,一次结清!”狱卒趴在地上仰着头用手指比两根指头,二十两够他八九年的俸禄,不成功便成仁这些钱足够家中无忧下半辈子。
就这样狱卒冒着下狱的风险将纸条夹带进去,思绪回到现在,狱卒挣脱开应无觉的桎梏冷着脸说:“送到了,从此我们两清别再来找我了!”
狱卒说话时不忘四处张望,见面越频繁他露出的马脚便越多,他急于与面前的男人断开联系。
“她还活着。”狱卒正正领子离开前回头施舍给应无觉一句话,了却应无觉的执念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