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上燕临歧没有说谎。
和宜能清晰感知到命契对她的约束:
一旦她不爱他,命契就会立刻终止,他将不再分享他的命运给她。
但是……
即使如此,她也不会遭受任何惩罚。
她古怪地望着燕临歧,生动的表情让他仙人的气质淡去几分,却更显得那张脸明朗夺目的灼人。
听到了她心中的疑惑,燕临歧说道:“一个将死之人,命契一断,你的命运自会送你去死,何须我亲自动手。”
和宜撇了撇嘴。
她的性格因为他记忆的冲击,被燕临歧感染的冷漠了几分。
和宜不得不一边处理着那些在她脑子里细声叫着的念头: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她没好气地说:“你让我杀了你。”
燕临歧脸色阴郁:“你大可以试试。”
试个鬼!
她要真是鬼,说不定就真试了。可惜她是个凡人。
根据她从燕临歧那里获得的知识,和宜勉强搞清了自己状况。
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魂魄离体出现在这里了。
生魂离体的状态和鬼很像,唯一的区别是,离体的生魂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和宜努力感应了半天,终于联系到了自己的身体。她控制着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还好,能动,她没死,还有回去的希望。
……她要回去吗?
和宜看了一眼燕临歧。
他正闭目盘坐,调息养神。
沉默的时候,整个人如同静伫的远山,散发着渺远包容的气息。
她又想往他怀里钻了。
想成为他博大的一部分。
想摧毁他,想折磨他。
想看他哭着流泪。
燕临歧性格对她的影响一散去,那种蠢蠢欲动的冲动又无法阻挡的蔓延,将她整个淹没,心中没有生死,只有……
得到他。
燕临歧双拳紧握,睁开眼,阴沉着脸:“想死死得离我远点。”
因为命契的缘故,她对他的任何想法,他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那种粘腻的欲望,吞噬和占有的渴望,分毫不差的传到了他心里,浓郁的叫他心惊。
同样的,他的回避和淡淡的恐惧,也完完整整地被和宜体验到了。
恐惧啊……
恐惧什么?
她一个手无寸鸡之力的破烂灵魂,他怕什么。
和宜明明可以走,但她偏偏趴了下来。像蛇一样,蜿蜒着,爬到他面前。
他们心声相应,一人在渴求,一人在逃避。
让我吻你。
不。
让我拥抱你。
不。
让我爱你。
不。
可和宜缓慢地爬到了他面前,他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她。
一步不退,一步不让。
和宜笑起来,手肘抵在他腿弯,撑着下巴仰望着他。
我要吻你。
我不想。
他不想,可和宜还是抬起了头。
他拒绝她的吻,可他就这样定定地坐在原地,一丝一毫不肯退,被她吻着,在心里一遍一遍重申着无用的拒绝。
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和宜已经没有心声传来了。
她的心中只有满足的喟叹。
神仙啊,神仙。
无用的神仙。
她要如何拥有神仙?
神仙冷漠地承受她的吻,她的爱,好像一动不动就是没有心动。
和宜的吻绵延向下,在即将抵达峰顶之时,被神仙按住。
“我拒绝。”
他说。
和宜仰头,无声凝望。
他钳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如厚重的山峦,压在她薄薄一截腕上。
行动比言语更有力。
和宜遗憾地想,可惜了,要是她能打过他的话,他现在就是拒绝也是愿意。
真怀念他虚弱的时候。
她的想法赤.裸裸地传到了燕临歧的心中。
他觑她一眼,冷笑:“你再修炼个几千年,再来幻想这种事吧。”
和宜也不恼。
她笑吟吟望着他,反问:“你既然拦得住我,刚才亲你你怎么不躲?”
燕临歧被拆穿,羞恼交加,朝她放狠话:“你以后休想碰到我!”
和宜马上讨饶:“错了错了,是我小人之心,辜负了大人好意。大人莫怪~”
她扭捏作怪,两只手把自己嘴角扒拉下去,扮戏剧中的小丑模样。
心中的喜悦和快乐满溢出来,叫燕临歧不知所措。
于是,当她试探着又凑过来的时候
,他没有躲。
和宜猫进他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
“大人胸怀开阔,不要与我这种小女子计较嘛~”
狡黠,得意。
燕临歧感应着她的情绪,本来要把她推出去的手,不知为何垂在了身边。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她沉寂下去的呼吸,他僵硬地抬起胳膊,轻轻搭在她的身上。
把一只魂魄,圈养在他的怀中。
琐碎的亢奋和情绪随着她的沉眠淡去,他的心重归宁静,这才能细细思考起刚才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命契,命契。
同生共死。
他活着,她便活着。
他死去,她也不得独活。
他们的命运,从此系于他一身。
不。
他轻巧地笑了,他给她留了条活路的。
在他马上要死的时候,不再爱他就好了。
不,不对。
燕临歧想,他本来就是因为她马上要死了,才立下命契救她的。
不爱于她不是解药,如果他真的濒死,那她能选择的,不过是早点死,还是晚点死。
一身两命。
他的肩上忽然沉重起来。
背负起另一个人的命运啊,燕临歧,你以为你又是谁呢?
他摇醒和宜:“别睡了!”
和宜睁开朦胧的眼:“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燕临歧道:“你看过我的记忆了。你知道现在无情宗,法宗,神木道,灵修山,还有其他一堆大小宗门的人,都在追杀我吧?”
和宜想了想他流落到这里的原因,说道:“哦,我知道啊,看到了。怎么了?”
他想让她帮忙打架吗?
和宜眉目舒展:“我只能尽力保证我不被他们秒杀,但是帮你打架估计难了。我没有灵力,就算记忆里有你的剑法,身体素质和战斗习惯也很难跟上。我劝你别带我上战场。”
燕临歧:“……谁问你这个了。”
和宜:“啊?”
不是征兵啊?
那他干啥?
燕临歧说:“我随时可能会死。”
和宜感应了一下他的情绪。
不安?
愧疚???
她惊讶道:“你愧疚什么?你觉得你拖累我了?”
不对吧,她印象里他可不是这种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