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宜没有放开他。
可受了她诸多恩惠,燕临歧再不高兴,也不愿再杀她。他只能就着暧昧的姿势,将手按在她的额头,低声诵念,想把自己多年修炼的本源渡给她。
至少让她不至于如此容易消散。
他失败了。本源淤堵在他体内,无法流向和宜。
燕临歧不懂鬼。世间千百种道法,他真正精擅的,也只有杀戮而已。隔行如隔山,治病救人他还能勉强应付,治病救鬼就太为难他了。
事已至此,他能想到帮她的办法,只剩下两种。
要么与她定下命契,要么,为她渡魂。
真麻烦。
燕临歧面无表情地迎上她吻过来的唇,神魂自他口中游出,流进她淡如一阵风的魂体。
金线在她体内游荡着,勾勒出她的经络与骨骼。
他渡了许久,她的身体看起来才稍稍凝实了一点。
亏大了。
燕临歧恶狠狠地想着,叼着她的唇却没有分开。
和宜清冷冷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他,愚蠢的像三四岁还没开智的孩童。
他心中燥郁,却不肯闭上眼睛,也直勾勾地望着她,一股子要把她瞪散架的气势。
偏他的身体,却还是坚持不懈的救治着她。
燕临歧三天没合眼,散去自己两成的魂,才终于把她养回了初见时结实的模样。
他刚松了一口气,灵智中传来的预感就给了他一道重击。
她命数已绝!
燕临歧惊愕至极,用他不甚擅长的卜算之术算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能相信。
什么叫、命数已绝?!
他废了这么大力气把她救回来,结果天道告诉他,她两天后就要死了???
燕临歧的剑蠢蠢欲动,真想把这破地方砸了。
早告诉他她要死,他……
他看着和宜眼中的神采,神色晦涩莫辨。
“你说,你喜欢我?”
和宜笑答:“对呀,我超喜欢你的!”
她都愿意把鬼当神仙供奉了,这不是爱是什么?
燕临歧点了点头,“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在她惊讶又欣喜的目光中,把自己的记忆一股脑倒了过去。
他们交换过灵魂的本源,此时要把记忆灌给和宜,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和宜捂住头,五官皱成了一团。
大量的悲欢喜乐在一瞬间挤满她的脑子,这些记忆的时间甚至比她的寿命还长,有那么几刻,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是生活在现代的女大学生,还是出生在剑宗天资异禀的绝世剑修?
她的手甚至本能地做了个挽剑花的动作。可惜,她的手中并没有一把剑。
另一边,燕临歧脸上的表情,却比她的还要丰富。
他在和宜的魂魄里找了半天,一点记忆都没找到,仿佛她是个今天才出生婴儿的灵魂。
但和宜显然不是。
燕临歧牙都快要咬碎了。
尤其是在发现女鬼的眼神变得陌生,朝后退了两步,身上甚至流露出杀意的时候。
他怒火攻心,反手一勾,把她牢牢圈在自己怀中。
“躲什么?现在知道躲了,晚了!”
和宜的目光在他脸上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她静静地,静静地,直到脑中翻江倒海的鲜活生命们终于停歇,她才轻叹一口气。
抬起手,揉了揉燕临歧的头。
“可怜的孩子。”
燕临歧:……?
她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亲眼看到你妈杀了你爸,你也很痛苦吧。”
燕临歧卡住她的脖子,怒意昭然。
但是没有杀气。
拥有他记忆的和宜笑了,她握住他的手腕,戏谑道:“你杀人之前,可从来不会有这种威胁的动作。”
穿心,断颈,折腰。
燕临歧杀人一向干脆利落。
只需三剑,就能让人死的不能更透了。
这种战前威胁人的动作,他做的极少。
以至于和宜感受着颈部柔热的体温,竟感觉像是一种调情。
她的手顺着他的手腕,滑上他的小臂,肩胛,侧颈,在他的大动脉处停留。
她的指冰凉,压在那一层薄薄的皮上,青色的血管凸起,她略往下按,还能感受到回弹的力。
燕临歧看着她不说话,似乎不觉得她有分毫
威胁。
“你很生气。”和宜陈述道,“但除了杀掉让你愤怒的人之外,你还能怎么对付他们呢?”
在和宜看到的人生里,惹到他的人都死了。还没死的,等燕临歧精进一下修为,大概也快要死了。
但他看起来不像是要杀她的样子。
从他的记忆里,她大概能明白是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花这么大代价救人。
如果反手把人杀了,那简直是亏损最大化。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和宜替他分析着:“你来这里治好了伤,解了血誓,就算亏了五分之一的灵魂救我,你现在把我杀了,也能拿回大半。我让你这么屈辱,你就当用一点灵魂,换我去死,也不亏,不是吗?
“除非,你计较的,根本不是这点得失。”
她很惊奇地笑了,像是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你也喜欢我,所以才不想我去死?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我还是要死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不会真的想——”
燕临歧忽然吻她。
堵住她所有的话。
和宜的魂魄越来越凝实,逐渐变得近乎一个真人。而随着身体的重量变沉,她的双脚缓缓落地,整个人重新站在了地上,只有被他勾着的腰,拖着她仰头吻他。
“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一天不改变你的心意,你就一天不会死。”
命契,命契。
以我之命赠你,同生共死。
你心不变,你命不绝。
契成。燕临歧搡开她,用力擦了擦嘴。
和宜:……
“装什么,刚刚是你自己亲上来的!”
燕临歧冷漠:“契约的要求而已。”
和宜无所谓地笑笑:“那你又是白费功夫了。我这个人见一个爱一个,每天都在变心。”
燕临歧勾唇:“死了正好。”
和宜:“……”
她气笑了。
全身上下嘴最硬。
“我又不心悦你,你爱谁与我何干?你帮了我,我赠你一场机缘而已。只要你对我的心一天不变,你就不会死。想不想活,看你自己。”
燕临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