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锁爱 > 35. 我嗅过你的香
    沿河走了两天到了丰城,两日来灵烟与墨桀是难得的和谐,倒不是什么马放南山冰释前嫌,而是连面都没见上,可谓是既离得近又隔得远,只有袁杰来回来去两头传着消息。

    灵烟自然是慌乱的,乱到竟是问袁杰:“他总说在忙,到底忙什么?也不见他好好休息,身子垮了怎么办?他......精神怎么样?可有颓丧?或是易怒?再或者面如死水?”

    袁杰翘着一侧唇角看她,双臂抱胸,似意犹未尽回味道:“你确实好看,着急的时候更好看。”

    灵烟被他如此噎了两次,是心里不爽也没办法。

    想直接去寻墨桀又怕他生疑,左摇右摆好不难熬,只能一边儿从袁杰来传话时的状态猜测,一边儿又暗暗观察着苍南的举动。

    苍南这两日也有些躲着灵烟,默默配了或许对症的解药,又命人盯紧着她,凡与墨桀有关的吃穿用度一律防着她。

    如此没人说破,反倒百爪挠心。

    折腾的灵烟连着两晚没睡安稳觉,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又惶恐,每每忍无可忍打定主意想要抓着苍南细问,当真去寻时又恰好回回碰上他在墨桀的车里。

    思来想去,还是怕打草惊蛇。

    “你先别说那些浑话,我只问你他今日可安排我做什么?别又是好好照顾孩子之类的无用话。”灵烟追上刚从墨桀车里出来的袁杰,略带着急地小声问道:“一会儿休整好了往哪头走?可是沿着河?”

    他们停在河边休息,让马吃草,灵烟原以为车停下了墨桀会招呼她过去,哪知眼看着苍南和袁杰关上帘子,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等到袁杰出来,灵烟是小跑着追过去,大有要问出什么来的架势。

    袁杰也确实停下了步子,只是仍旧答非所问,“你这两日,倒是殷勤。”袁杰一手叉腰一手扶着刀柄,歪着头上下打量道:“怎么?到了烟国你紧张?”

    灵烟瞪着眼扬声,“我紧张什么?你主子这两天比我反常,你反而说我紧张。”

    袁杰眯着眼沉声,“主公没有反常的地方,一切照旧。说了这两日忙,你急什么?你要当真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现在就回去替你问问。”

    说着就要掉头,被灵烟快走两步拦下,“你,你莫要冲动,我这不是……心里记挂他吗?你别去,他无事就好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就当我没来过。”说完故作镇定回了自己车里,把方才要问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才一坐下便暗自懊悔,觉得自己又仓促了,分明是想知道墨桀究竟对这份毒知不知情,结果这两天折腾下来她倒是草木皆兵,举止异常了。

    深深叹了口气仔细想想又觉或许墨桀是真的忙,而非疑她。

    毕竟若真疑她怎么会一点儿动静没有?他那个狗脾气就算不剥她一层皮,也不会善罢甘休就让她留着那份毒在身边。可是苍南又为什么躲着她?

    心烦绕成千结,如此将到丰城城门,她到底是罢休了松了心,一切随他了。

    “罢罢罢!就当是我杞人忧天了。”灵烟对着摆弄拨浪鼓的濮儿说道:“那个东西最是要紧,可千万不能被他发现了。”

    濮儿学着拨浪鼓摇头,咿咿呀呀道:“什么东西。”

    灵烟用指尖点着濮儿的小脑袋,定住他后郑重其事道:“一个小盒子,放在你的衣裳包里头,那个东西断断玩儿不得,知道吗?”

    濮儿望着灵烟,半晌,亦是郑重其事回道:“不知道。”

    灵烟将手一松,憋着一口气揉着太阳穴,心里暗骂真是见了鬼,她怎么会信了苍南的话,觉得孩子是能沟通的。

    这头她正烦恼,车缘又被敲响,外头响起袁杰的声音,同时一双手递进来一套开衫与腰封,“夫人换上,主公要见。”

    灵烟盯着那套暗纹的开衫道:“他要见我?”

    “是。”

    “就穿这个?”

    “只穿这个。”

    濮儿奶声奶气学着袁杰的音调重复道:“只穿这个。”

    灵烟皱着眉心里反酸,听着袁杰豪爽的笑声飘远后对着濮儿的额头弹了一指,“你给我闭嘴,他的衣裳那么大我怎么穿。”

    墨桀的衣裳大,腰封要缠上两圈才能裹住。

    男人衣裳肩都宽,就算腰上扎紧了,领口也还是大,露出深深的锁骨与半个圆滑的肩头来,略一松手就是滑到肘窝上,将那圆挺挺的曲线袒露个透。

    濮儿抱着拨浪鼓目光粘在灵烟的领口上,砸着嘴说了句:“抱。”

    灵烟窸窸窣窣给腰封打着结,一抬眼见濮儿那样子怕才裹紧的衣裳被他弄乱,扭头就唤了侍女进来陪着,也不顾濮儿哭声渐浓的哼唧,一手紧抓领口,一手拎着拖地的衣摆,逃似的离开,向着墨桀的车子奔去。

    她用头顶尖顶开车帘钻进去,缩在角落上,偏着头用余光去瞄撑额而坐的他,小心翼翼开口用娇滴滴略带埋怨的语调来隐藏心虚,“苍先生和你说什么了让你两天没见我,一见我又要我穿成这样。”

    墨桀眸色深深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着实欣赏了一会儿才用松快的声音对她说道:“怪我没陪你?你觉得苍南会说什么?”

    灵烟嗓子一紧,嘴硬道:“我怎么知道?只是安宁来的突然了些,我有些吃不准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墨桀爽朗一声笑,拍了拍腿道:“过来,坐我身上。两天没抱你心里发痒。”

    “嗯?”

    “怎么?非要我凶神恶煞拿鞭子?”

    “不用。”灵烟说着蹭了过去,挨着他膝头正要坐下就被他拦腰一扣,后背贴上他的前胸,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先听见他的揶揄,“不是还关心我?紧张得不了,怎么这会儿慢悠悠的,雨后的蜗牛倒是都比你利索些。”

    灵烟虽有准备,但也还是觉得猝不及防,他的手掌滚烫,按在她肩头上,顺着衣领滑进去仔细将她描了一遍。

    “痒。”灵烟扭着身子躲他的手,急忙引开他注意力,凶巴巴说着:“你这两日忙什么?你知不知道袁杰坏透了心还说些浪荡的话来欺负我?”

    “哦?他说你什么了?”

    灵烟将嘴一撇,“说我是个尤物,若不是你在前头摆着他必定是要夺了我去方罢休。”

    “恩,还说什么了?”

    “还说等回了墨国他就要去烟柳巷子里好好寻欢一番,上一回还是在蔡国烟花巷,忍了这么久谁知他的苦。”

    墨桀听完淡悠悠一笑,“你确实是尤物,也确实是因我在,他不会对你动什么手脚。”说着单指勾起她的下颌,“你这张脸,这幅身子,别说是他觊觎,是个正常男人怕都克制不住。所以你也最好乖一些,免得一不小心以为顺利跑走了,哪知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窝。”

    “我,你怎么不说,”

    “忙着准备见你父亲。”

    灵烟的话被墨桀一打断,她微微一愣,顺着说道:“见我父亲?在丰城?你递去文书了?”

    墨桀闭着眼笑,搂着她闻她耳后的味道,慢条斯理道:“不用递。穿过这片林子就到丰城了,你猜你的父亲是会用战车迎我还是用好酒迎我?”

    “你没递文书?”灵烟疑惑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他是一国之君,且不说你现在是墨君还是天子正卿,凡会面必是先要递出文书说明来意,父亲回书,你再递他再回,如此三次,每次都说清一套礼节方可进城,你这都到眼面前了还不递文书,当初来学的那些礼节你可是忘到脑袋后头去了?”

    墨桀轻轻掰着她的脸,笑着说:“我当初去学礼是有父母之命,后来留着不走是因鬼迷心窍,被你摄了魂魄。怎么说来都与烟国公无关,再者说你觉得我是那守礼的人?”

    说完不等她回答,续道:“不枉你从小到大日日熏香,香入骨髓,沁人心脾。”

    他指背轻轻滑着她的细颈,微眯的双眸里是浓得发稠的爱意,略带危险,在她耳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边呼边说:“车也会动,马也会动。你更喜欢哪个?”

    灵烟倏地偏开头,心里瞬间七上八下,盯着微晃的车帘子闷着声音道:“你又疯了,哪里还有香气?你就只想男女那些事吗?”

    墨桀笑,笑得轻浪,“我是男你是女,年富力强朝气蓬勃,不惦记本能的惦记什么?”说着轻拍了拍她,“放松,一说你香你紧张什么。”

    灵烟心里乱糟糟,她隔着衣裳按他的手,立刻扯开话道:“战车迎你怎样?好酒迎你又怎样?你的大军杳无踪迹,这些天你就带着楚国君臣和这几十个人往丰城去,你又什么主意?”

    墨桀笑看她,“我就说你长进了,说的话越发滴水不漏,想的事也更加缜密,只是还沉不住气。”说完抱紧她将她箍住,蹭着她的耳垂低声问:“你猜猜我会不会对你父母亲动手。”

    灵烟扭头不看他,平平的语气里带着确信,“不会。”

    “为何这般笃定。”

    “你要去洛阳。你的目的是天子,烟国只不过是你途径的地方。其实本来你也可以不走烟国,不过如果你不走那想来补给也缺缺。大军不在这儿,你只带着这些人消无声息走丰城那想来也不过是填些东西或是寻什么人。既然如此必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里还有生事的打算?”

    墨桀唇贴上她的侧脸,蹭着说:“小丫头,果真缜密了。”

    灵烟抬手轻轻扶着他的手背,问他:“那我说的可对?”

    “怎么又来问我?不笃信你的想法?”<

    /p>“不过是想听你亲口说。”

    “对。”

    灵烟一听墨桀没再追问香味的事便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松开他的手,用自己的身子来瓦解他的理智,肌骨一软,又有了个新主意。

    她垂下眼帘目光斜斜落在地面上,柔柔地对他说道:“你往后能不能对我好些?把我逼成这样图的是什么呢?我原本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了,那天我狼狈至极被你逼到悬崖边上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墨桀徐徐睁开眼,声音微浊似酒,“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她指尖揉着他的腕子,“因为时间长了,经历的多了,知道我与你是硬来不得的,既如此索性与你摊开来,也落个诚心。”

    “什么诚心?”

    “你恨我不假,我自是体会到了。可你爱我也是真,我亦感受到了。”她微微偏头,尽可能看清他,“你离不开我,对吗?既然如此我也给你一份准话,我好好在你身边,你也待我温柔一点,如何?”

    墨桀沉默了几吸,反手握住她的五指捏在掌中,半晌才开口:“那天在悬崖边你可想过跟我走?”

    灵烟怕说实话又招了他,假话实在说不出口,抖了个机灵道:“你说让我跟你走,做桓公夫人。可是现在桓公死了,有天子手谕,有正卿监刑,有百姓为证。你现在呢?又是谁呢?这些日子来一直有个疑问萦绕着,你到底要什么?到底要我做什么?我已经被你亲手撕碎了,若你恨我,便将我挫骨扬灰也不失为一种酣畅淋漓的报复。可你就是要这么摧毁我,留着一口气,等我振作,再对我抽筋剥骨。”

    灵烟慢慢将头向后靠,靠在他的脖颈上,颓着声音又道:“我也累了,就都听你的,也罢了。你之前问我想不想见父母亲,我怎么会不想呢?可我哪里还有颜面见他们呢?你抢了我伤了我占据着我,我不能跑不能躲不能反抗你。既如此我便跟着你走,你想让我见我就见,你不想我也不会闹。往后,为你马首是瞻,你我且休休罢。”

    墨桀平静的眸子一闪暗光,“马首是瞻,你曾经也说过。”

    灵烟疑声问:“我说过?”

    墨桀轻声回:“说过。”

    “无妨,之前是有别的心思,那会儿还不知你这样厉害,现在再说是往心里去了的。”

    灵烟说着往墨桀怀里蹭,扭来扭去蛇一样,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一呆便不动了。

    她意在撒娇,混淆视听。

    他乐在其中,静享欢愉。

    丰城的城门口边儿上除了常在的驻军与来往的人群,还有几辆颇为奢华的马车,车帘轻纱幔帐,在风吹下轻轻晃动着,若隐若现露出里头繁复的衣袖纹案来。

    “确定走的是这条路?”车里人屏息以待着,耐心将散的时候对着车帘外头的人问道:“会不会临时转道过了桥不从城内过而是绕城走?”

    一名仆从靠近道:“探子的消息是他们沿着缘河走的,路过潼桥没改方向,只能是这条路了。”

    “不是贴了告示封城吗?怎么还有这么些百姓里里外外的来去?”

    “这……已经是少了许多的,往常这儿是挤满的人。”

    女人的声音轻带颤抖,带有细纹的手拉住男人的衣角,“贺公,若真如消息所言是墨国公,那想来灵儿也有不得已的地方。”

    男人的眼神刀一样刮过来,“带你来不是让你说情的,如果真是她,你倒是该跪到祠里反省自己生了个什么样的女儿。”

    仆从隔着帘子道:“贺公,夫人,来了。”

    远处的几棵草木间隐隐晃动着几道影子,五六辆几乎相同的车并排行着,在能看得清的距离处停了下来,与这头遥遥相望。

    “贺公,可要派人去请?”

    贺公一双眼紧紧盯着远处那几辆车子,沉着声音道:“夫人,你去。”

    没人说得清对面这几辆车里头坐的到底是谁,是天子正卿还是楚国君臣或是墨桀灵烟。

    贺公看着自己结发妻子的背影颤颤巍巍向前头走去,他对着窗帘下的侍从吩咐:“只要看见灵烟出来你就立刻进城让在城北候着的人马不停蹄把消息送到洛阳去。”

    贺公自然做了些准备,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除了东头的这一个是他自己候着,其余三个是备了三套人马,北门的人揣着一套事先写好的竹简往洛阳跑,南门的人另外一套内容往岐国跑,西门则是其余几国。

    也不知那头打的什么主意,来了两名仆从将烟国夫人迎上了一辆马车。

    如此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烟国国君的头顶都气的生了烟,“孽妇,让她当饵,她还真成了饵。”

    被当做饵的烟国夫人这会儿是声泪俱下,望着眼前的人泪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