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赵和光被拘在家里,别说去上工,连山都不让上了。
有心想要讲道理,可一张嘴李青梅就用一种她无法拒绝的眼神望着她……
唉!
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赵和光手下摸着猫猫,偷瞄堂屋里三个女人的身影。
两个在做针线活,一个撑着腿坐在一边,时不时说点什么。
我好像被冷暴力了。
经过严肃的思考,赵和光得出结论。
在家庭会议上,她已经明确表示那是自己的主意,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是谁的主意,因为……即使是在这么辛苦的时候,孩子帮家庭分担重担的方式也是帮忙做做家务、去山上弄点野菜等等。
可那明明是因为这群小孩没能力!她有能力为什么不能做更多?她做的事和其他人做的明明没有任何区别!
赵和光苦苦思索,觉得只要展现一下自己经过“锻炼”后的身体强度,可能会得到允许。
但也只是可能,妈妈和奶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她怀疑即使她能把石磨举起来,也没法达成目标……
而且赵和光心里有股找不到原因的心虚,这让她不敢展示现在的“锻炼”成果。
赵和光甚至怀疑在剧情对她展开的时候,妈妈凭借血缘的联系同样捕捉到了什么,就像她通过眼泪捕捉了妈妈的情绪一样。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又不是赵合倩那样的小孩子了……
妈妈现在需要一个好的心理状态来养身体。
给自己找好理由,赵和光一下下刮着猫猫的短鼻子,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到前方。
剧情里,发生在家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两件。
赵和光理所当然地等待第三件的发生,因此放在前两件事和相关人士身上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地收回了不少。
这不对。
除了她们,其他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十几秒后,赵和光照进阳光的眼珠子转了下,在脑海中把“养兔子”的那项提到最前方。
即使没养过,通过鱼塘里草鱼鲫鱼的良好生长情况,赵和光就没想过不能成功。
养猪也不能落下,等初有成效了,就去找大队长把所有猪的喂养权捏在手里,应该能赚不少。
我还可以学爷爷编竹子,拿去换钱,就算妈妈真的要离婚,我也得养得起。
不然总不能俩人跑去投奔干娘,或者去山上当野人吧。
至于李青梅的娘家,那帮忙想都不要想,要是娘家好,当初这俩人结婚不会这么麻烦。
想明白现状,赵和光从小竹凳上弹起来,直奔堂屋去。
猫猫也跟着站起来,翘着尾巴同步跃过门槛,却没有靠近任何人,依然黏着主人。
赵和光蹭到李青梅身边,“妈!我等会儿去山上!”
“你不是拿了书回来?”
李青梅当然想把孩子放自己眼皮子底下,“还不学,之后的考试要怎么办?”
“朱慧心刚发过高烧,她还要休息两天呢。”
赵和光煞有介事,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我去捉兔子一家,回来养!”
她抬起眼睛瞄了眼妈妈的表情,分辨不出好坏,“我以后就每天去割点草回来喂它们,再去喂喂猪……好不好?”
女儿眼巴巴看着自己,李青梅硬不下心肠,而且看她这小模样,应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根据婆婆的指导,她挤出一点眼泪,这不难,只要想一想中午才知道的事就好了。
李青梅吸了吸鼻子,“那你每天做什么都跟我说,不能自己偷偷干。”
有一点表演的痕迹,可眼泪带出的情绪是真的。
赵和光在一秒内做出判断,没有犹豫地保证,“我以后回来睡!”
见没人反驳了,赵和光巴着妈妈的肩膀挨蹭一阵,高高兴兴地跑出去,“那我去找倩倩跟我一起去!”
许容全程没出声,等人跑远了才开口,“妈你没错,她还真就吃这一套。”
赵老太太假装没看到李青梅有点收不住的眼泪,叹气,“不影响两个小的感情就行,人在这世上,还是得有兄弟姐妹帮衬。”
“就算是隔房的,有什么事也能拉一把。”
李青梅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即使对大哥大嫂有意见,也没阻止石榴跟赵合倩玩儿。
她低头俯身,摸了把猫猫的圆脑袋,“石榴都走了,还不快去追?”
湖绿的玻璃珠表面映出李青梅没有笑的脸,泪洗过五官呈现出雨后竹笋的坚韧感。
猫猫站起来,慢吞吞地向院坝迈开腿。
半个小时后,赵和光走在熟悉的小路上。
赵合倩还在后面欲言又止,因为觉得错的是自己,她竭力忍着眼泪,在心里组织语言。
越是想,脑袋越是埋得低,连前面的石榴什么时候停下了都不知道。
一直没等到赵合倩开口,赵和光的耐心迅速告罄,“倩倩,今天晚上不跟你睡了。”
赵合倩一直包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心脏被攥紧了一样疼!
赵和光隐蔽地深呼吸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语气,“你现在晚上已经不害怕了,所以我得和妈妈住!她晚上肯定睡不好!”
“等她又好了,我再回来找你。”
快速眨眼,赵合倩用袖口擦干眼泪,小心抿住嘴,“嗯!”
她带着哽咽地道:“我把糖留着一起吃。”
赵和光插起腰,“我自己有糖……还有!晚上刷了牙之后不要吃糖了,知道吗!”
赵合倩声音大了一点,保证了好几句。
等石榴重新转过去,她才松了一口气……刚才的眼神真吓人!
“我们今天不打柴,碰到野菜就装上,但最主要的是逮点有小孩的兔子回来,把它们一窝端掉!”
赵和光教训了一句就迅速转移话题,“然后喂在家里,要是能成,就去让大队长在喂猪的地方弄几个兔子笼!”
赵合倩知道得很少,认真思索起来,“兔子要怎么养?兔子吃粮食吗?”
赵和光也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应该是吃草吧,我们俩没事就去山上割草,看看它们最喜欢吃什么。”
赵合倩本来就经常上山找野菜,闻言点点头,“好!我们一起!”
她这个时候才露出一点笑容。
两人说着这些那些的话,等到山上就闭上了嘴。
赵合倩有点害怕和不安——这里已经靠近深山了!
但猫猫就在前面不远处,她又怕出声吓跑猎物,所以没有出声。
正胆怯着,没提篮子的那只手被握住了,勇气伴随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姐妹俩小心地跟着猫猫跑。
这一次,赵和光谨慎地让猫猫多跑空了几处,才找到一个里面有小兔子的兔子洞。
背着灰褐色的兔妈妈和八只没长毛的兔宝宝,赵和光觉得八这个数字非常吉利,满意地带着野菜野果回了家。
赵老爷子找了几块木头用刨子在刨木花,见石榴回来了,他站起探头看了一眼,对俩孙女儿笑开,“这是给你弄的兔笼子,我以前也没做过,试试
,不行再改。”
兔子刨地啃东西都厉害,这木头笼子不一定有用,要是不行,回头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淘点铁丝子用。
笼子还没好,兔子只能先待在石榴的小背篓里,呆呆地啃嘴边特意丢了草叶子。
晚上还是有鱼汤,捞起来的鱼肉渣子炸得脆脆的,洒了辣椒面和盐拌匀,一整碗放在赵和光手边,说是之后给她的零嘴。
赵和光用干净筷子给妈妈挑了几筷子,给倩倩挑了几筷子,剩下的推到桌子中央。
她什么菜都夹一点,最香的还是熬过汤的渣子,连骨头都脆脆的……那鸡骨头和兔子骨头也能吃吗?
吃完饭,赵老太爷继续弄他的兔笼子。
油灯的光很微弱,赵和光坐在一边挡着风。
天空完全黑下去,点点璀璨缀在夜幕上。
根据游灵的状态,赵和光判断现在应该是夜里十一点左右,而笼子已经在收尾了。
等把一窝兔子转移到笼子里,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为了不让赵老太爷明天倒在地里,她特意驱使游灵去帮忙提高睡眠质量。
她自己则和赵合倩半弯着腰偷看不安的兔妈妈和兔宝宝们,兔妈妈这个时候不吃东西了,用豆豆眼记下陌生的环境。
火光只能照耀一小片区域,黑暗模糊了人类的轮廓,让两人只有脸上有昏黄辉芒,阴影和活过来一样扭动身体。
赵和光瞄了赵合倩一眼,她正专注地盯着兔妈妈,似乎很想伸手去摸……
赵和光伸手拍了拍赵合倩的肩膀,在她转过来的同时把油灯放到低于下巴的位置,同时做了一个鬼脸,怪声怪气地吼一声。
赵合倩整个人幅度很大地抖了一下,眼睛瞪大、呼吸停滞,尖叫差点冲破喉咙。
十几秒后,灯光上移,赵和光觉得自己好像做过了,蹭过去,“倩倩姐姐~”
赵合倩忍了又忍,没忍住,给了她的背一下。
赵和光皮厚,一点不痛,腆着脸道:“倩倩姐姐要是害怕,我明天再来陪你睡,好不好~”
“姐姐~”
纠纠缠缠地哄好了赵合倩,赵和光一回头,看到李青梅正在不远处望着,脸上是憋不住的笑容。
身边的赵合倩因为被大人发现很不好意思,白白的脸上浮出颜色。
李青梅走过来,一人摸了一把,“该睡了,明天再来看兔子?”
这绝对是今天最真心的笑……赵和光突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就和她提醒朱慧心的内容一样!
进入屋子,路过睡在另半间屋子的简陋矮竹床时,赵和光多看了上面的赵文山一眼,从鼻子里“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李青梅什么都没说,只当那没有人。
没一会儿,赵和光躺到床上,开始跟妈妈讲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略做犹豫,赵和光从早上那碗美味的鱼开始,根本不在意逻辑,想到哪说到哪……
隔着干草编的帘子,赵文山只能听到几个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稚嫩的声音响起,很小,只有说到激动的时候能让他听清楚两三个词。
凌晨已经到来,赵文山睁开眼睛,一会儿想石榴让给他吃的蛋,一会儿想梅子今天死灰一样的眼睛……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到一幅画面上:饭桌被掀翻,三哥斗鸡一样站在门口。
他当时都没敢看三哥的神情。
泡水的劳作持续了好几天,赵文山的腰和腿不断传来带着麻痒的痛感。
他翻了个身,等交谈声消失,才慢慢有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