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河的家里人怀着孩子,还是自己在家,他因此得到了不用参与晚上事情的允许。
这不是说不放心老娘和几个嫂子,只是那不是她们的爱人,是他的!
赵文河从搭起场子的屋外离开,抄近路走了一会儿,看到了自家屋顶,再次加快脚步。
沿着铺有石板的主路下行,他突然听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立即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这周围有坟……赵文河的脸隐隐有点发绿。
几秒后,身侧的草丛里钻出一个脑袋。
赵文河定睛一看,欣喜喊它,“猫猫!”
猫猫喵了一声,从草丛里钻出来,并灵巧地避开伸过来的手,坐到石板不远处。
你真是吓死我了……赵文河龇牙咧嘴,“你怎么在这里?”
他很快得到答案,因为伴随小小的脚步声,小石榴从后面的路上转出来,手里提着个盖有树叶的篮子。
这是……上山去了?
她脸上有刮痕,凝固了一点血珠。
她两只手提着篮子,因用力而充血发红。
提了什么,看起来这么费劲?伤口是结痂了,但能这么用吗?
赵文河一步跨俩石板,很快凑过去,伸手就要接过,“你一个人上山去的?”
他看到石榴松了一口气,认真回答,“还有猫猫!”
猫猫顶什么用?
这么想着,赵文河手上一坠,什么玩意这么重?
他低头,看到一个装着野果的小笼子。
避开笼子,揭开树叶,赵文河和两双眼睛正对上。
它们的主人乖巧驯服地挨在一起,嘴巴上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却根本不害怕,也不叫……
赵文河不是没跟人学过放陷阱,但是山里的鸡跟兔子都精得跟鬼一样,根本不上当——他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技术不行。
他呆滞地摸了一把兔耳朵,差点被咬一口,但……热的!
这是真的啊。
他有点恍惚,差点怀疑是因为自己昨天没睡太多产生的幻觉,迟疑出声,“这是?”
“婶婶不能吃鱼,鱼很好吃的……我答应她,给她弄点别的。”
他看到侄女皱着眉毛瞪他。
赵文河当然知道。
许容本来就不爱吃鱼,怀孩子更是闻不了一点味道,家里的鸡蛋能给她吃的都吃了……
面对石榴的眼神,他有点感动,有点莫名的愧疚。
也不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了,把叶子盖上,赵文河提出装着野果的笼子,心里有答案地问,“这也是给你婶婶的?”
赵和光瞄一眼掌心,很好,疤没掉。
她甩甩手臂,假装因为提了太久篮子手不舒服,“对呀。”
在不知道缺什么的情况下,应该什么都吃一点才对,而且她怀疑小婶婶什么都缺。
这段时间再补一点,至少可以让她生产的时候没那么辛苦。
赵文河不知道说什么,年龄差摆在这里,感谢的话说出来很怪异,但不说……
这明明是他,乃至于是其他大人的事,竟然要小石榴来操心!
抵达院坝边,赵和光也没听到这人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
明天晚上才是正席,奶奶不去,小婶婶不去,赵合倩……出于某种考虑,这个最好也不去。
所以一进门,赵和光就对奶奶喊,“奶奶!我们今晚杀鸡!”
本来想解释什么,但想到反正味道也瞒不下来,赵文河没有出声。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娘只是稍微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接受了石榴的提议,并支使他去逮只鸡用背篓罩上。
赵文河:“?”
不对不对!
他赶紧两步过去,放下手里的篮子,揭开上面盖着的树叶,“不是,娘,这个!”
赵老太太凝神一看,随即抬起手,一把拍向小儿子的脑袋,“你不是去帮忙了?哪弄的!”
赵文河条件反射性地一躲,成功避开,保持着音量不变,但话语间带上了明显的兴奋,“不是不是,是石榴,额,是石榴和猫猫!”
“娘,你说它是不是真的成精了?”
赵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真的给了他一下,打得他“嗷”的一声,往旁边跳开。
这时候,猫猫翘着尾巴过来,蹭了蹭老太太的腿,异常俏皮地咪来咪去。
赵老太太随即看到石榴也跨过门槛进来,扬着下巴很骄傲地叉腰,“我还摘了点树叶子呢,不知道有什么用……我答应过你们的!”
猫猫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同样挺起胸脯,看起来像是围了一圈毛领。
许容察觉动静,正走到堂屋门口,一来就听到这句话。
她同时看到丈夫手里提着的篮子,篮子里有几根属于野鸡的尾羽翘出来。
许容的鼻子跟吃了生橘子一样酸,她眨眨眼睛,尽力掩盖哽咽地喊了声,“石榴。”
赵和光叹了一口气,转过身体……我真的不想装傻子了。
她眨眨眼睛,企图蒙混过关,指着篮子炫耀,“婶婶,你看!我和猫猫的猎物!”
赵和光可没说谎,毕竟没有她就没有猫猫!
许容擦了擦眼睛,夸她,“很厉害!”
“咱们家猫老大也很厉害!”
赵和光又指着赵文河,“让他去给你洗栽秧泡,我们研究一下,现在就把它杀掉!”
野鸡不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在篮子里茫然地转动脑袋,就是不看猫猫那边。
破小孩。
赵文河因睡眠不好脸色不佳,不过眼睛里的高兴盖过了疲惫,没反驳地放下篮子,直接去找碗装野果子。
反正猫猫在,它们又跑不掉。
赵和光搬来一条板凳,让许容坐在中间的位置,“倩倩呢?”
许容看稀奇物一样望向篮子里的鸡和兔子,闻言想了想,“她朋友过来找她,两个人一起出去了,应该是去河边上摘野菜。”
赵和光:“嗯……”
“我们先杀鸡?”
赵老太太已经拿了个背篓过来,提起兔子盖到一边,“兔子养着?”
她没有直接分配,而是询问石榴。
赵和光想了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我们可以养兔子啊!这东西繁殖快,还只喜欢吃草!
有异能在,完全不担心养不活……对呀,我还能去看看队里的猪!
思路一点点清晰,赵和光对奶奶点头,“养起来,等我和猫猫抓到新的了再换!”
赵老太太对此没有任何疑惑,拎着鸡出去找干稻草把脚和翅膀都拴上,只等水烧热。
杀鸡前,赵和光过去摸摸鸡的脑袋,拍出它的灵魂,等过一会儿,它的身体就死去了,无法返回,也根本不会感觉痛苦。
它难以理解发生的事,只在落
到地上后尝试扇动翅膀飞起来,这当然没成功,只能在原地走来走去。
最多不过十几分钟,它就会彻底消散。
和人类的灵魂最终归于光芒和尘土不同,这些小动物的灵魂只会分散成为游灵,成为土地最关键的部分。
赵和光收回视线,看向那一斗碗鸡血,有些怀疑。
能好吃吗?
赵文河放下刀,把鸡按进装了热水的桶里烫,打算等一会儿拔毛。
赵和光殷勤地为他搬来板凳,然后蹲在一边旁观。
赵文河被她的目光弄得有些局促,有了种肩负重任的感觉。
他拔掉鸡毛,破开鸡肚子,问了一句,“鸡肠子你吃吗?”
赵和光严肃反问,“好吃吗?”
你没吃过?对了,你能记事之后家里就没怎么吃过鸡了,吃也吃给你吃肉。
赵文河不太确定,“应该,还行?”
他娘做什么都挺好吃的。
那你问我干嘛?
赵和光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当然要,不能浪费!”
也对……赵文河兢兢业业地处理起复杂的内脏,加了点沙土,把每个角落洗得干干净净,最后不断冲水,保证不留下一点奇怪的味道。
赵和光旁观,结合已具备的理论知识,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要怎么处理一只鸡,并能类推到其他禽类。
晚饭是中午特意留出来的鱼汤煮菜,加上了赵老太太亲自煮的血旺。
赵和光很有冒险精神地尝试了一下,发现不管是空口吃还是蘸酱都有种独特风味。
拌进饭里更是非常美妙——中午蒸的饭还有剩下。
赵合倩也是吃得头也不抬,只觉得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比过年的伙食还好!
吃过饭,收拾好自己,赵和光和妈妈说了一声,直接钻进赵合倩睡觉的隔间。
她不给赵合倩拒绝的机会,直接钻进被窝,“我今天和你一起睡!”
赵合倩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在被窝里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尤其听到猫猫的神勇后,她有些后悔今天没去山上。
不过拔了不少野菜,打了猪草喂猪……赵合倩想着想着,意识沉入梦境,梦到一个圆溜溜的、带着体温的石榴一直跟着自己,她把石榴抱住,从这座山上跑到那座山上……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还有点愣住,因为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石榴呢?
赵合倩鼻端闻到了鸡肉的香味,快速起床洗漱,冲向厨房,发现石榴小小的一团坐在板凳上,给锅下添柴火。
她一下停住,看着从屋内流淌出来的光芒,只觉得内心同样变得温暖。
赵合倩回去把自己的梳子拿过来,给石榴梳头发、扎辫子。
在别人头上的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她勉强弄出了个能看的头型,毕竟今天石榴是要出去见人的。
收好梳子,她问灶台后的人,“妈,你看我手艺怎么样?”
王雨忙里抽空望了石榴一眼,“能看。”
赵合倩没被她的语气打击积极性,因为石榴正伸手摸自己的头发,很新奇的样子。
抿住嘴,赵合倩推了推石榴,“快去洗脸,要吃饭了!”
赵和光顶着新发型出去,看到从堂屋里出来的赵家几兄弟,看着应该是要往朱家去。
她没管,而是让猫猫蹲在外面,等可能过来的石头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