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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帝脸……

    商淼先前的疑惑,倒是被翠荷这一说点散了。

    景国公向来以稳为重,上次让他去见圣上已是不易。

    今日竟能主动联合言官当众弹劾将军府,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翠荷提到两家之前是姻亲,让她想起了徐冷秋。

    徐冷秋前两日刚被徐磊打了一拳,还被禁足在祠堂。

    以张老夫人的性格,定然不会容忍外孙女受委屈。

    景国公这番弹劾,倒有迹可循了。

    可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徐冷秋会放任自己受这种委屈?

    还是说,她就是故意的。

    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翠荷见她一直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商淼回道,话锋一转,开口道:“郁砚之怎么样了?”

    这是她这几日来,第一次主动提起郁砚之。

    翠荷轻叹口气:“杨府医说他身上的伤不少,怕是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商淼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

    江月旬这几日憔悴得不成样子。

    早知道办案如此辛苦,他就不听皇帝忽悠来当这个大理寺少卿了。

    沈云一整日都在牢房里鬼哭狼嚎,狱卒们苦不堪言。

    无奈只能来请示他。

    “带她来见我。”江月旬手支着额头,朝衙役摆摆手。

    沈云一被带上来,就“扑通”一下跪在他跟前。

    “大人!大人……民妇冤枉啊……”

    她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大理寺,江月旬真想找点东西堵住自己的耳朵。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肃静!”

    沈云被吓得浑身一颤,立马噤声。

    “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道来。这样我还能从轻发落。”

    “大人!民妇说的都是实话!我只是想让徐三老爷帮忙打点一下,真的没想找歹徒劫狱呀!”

    “照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徐三老爷的主意?”

    沈云心一横,连连点头。

    “一派胡言!”江月旬怒喝:“徐三与梁宇非亲非故,他为何要找人劫狱?”

    沈云泪眼婆娑地看着江月旬,索性豁了出去:“是、是民妇承诺他,若是能救出梁宇,我奉上重金。”

    “可、可我没想到,他竟然是找匪徒劫狱!”

    “民妇身居后宅,徐三老爷又再三保证,说此事有他担保,不会有任何事情。”

    “他还说……还说……”

    “说什么?”江月旬冷睨着她。

    沈云索性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他头上:“他还说,即便大人发现是他做的,也不敢得罪他……”

    江月旬倒信了她这句话。

    因为徐三是真的能说得出来。

    他这些年背靠将军府,作威作福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

    沈云连连磕了几个头,看着江月旬道:“民妇真的不知情,若是知道此事如此严重,就算给民妇一百个胆子,民妇也不敢啊!”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江月旬看着她。

    将军府日渐嚣张,他早就想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况且圣上对他们也很不满!

    既然这次徐三撞到枪口上来了,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沈云埋首在地,双肩发抖,胡乱回想半晌,茫然地摇头:“没、没有了。”

    “好好想想,若是消息有用,本官可酌情减轻刑罚,从轻发落。”江月旬恐吓出声。

    沈云一听可以减轻刑罚,立马仔细回想起来。

    零碎的记忆缓缓浮现在她脑海里,她有些着急地寻找,可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堂内寂静无声,唯有堂外穿堂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几声轻响。

    江月旬端坐案前,敛尽周身不耐。

    沈云一咬着下唇,指尖死死抠住地面缝隙,断断续续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真、真的没有别的事……”

    “不过我倒听过他说一句话,不知道算不算。”沈云似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

    “什么话?”江月旬漫不经心掀起眸子。

    沈云顿了顿,开口道:“那日我得知他的办法是找匪徒劫狱,一直担惊受怕,不敢应承。”

    “徐三老爷便安慰我此事是小事,朝廷丢失的五万两白银到现在还没查出,定然没有闲心关注这些小事的。”

    此话如同一记惊雷在江月旬耳边炸响。

    白银失窃,乃是朝廷密事,徐三怎么可能会知道!

    沈云当时听到这话,以为徐三是在吹嘘。

    她在京中生活多年,从未听过朝廷的银子还能失窃。

    是以刚刚江月旬问道的时候,她压根儿没想起这话。

    是后来看到江月旬的神色,她才胡乱将这句话扯了出来,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可此刻看到江月旬的神色。

    她愣住……

    难道这事是真的?!

    两年前,兵部下发边防军饷银、冬衣与粮草,由户部清点、官库封存,统一押运至各镇军营。

    可谁也未曾料到,沿路有驿站官兵护送的军需队伍,行至京北盘山古道时,突遇山中悍匪拦路。

    这批山匪京中早有耳闻,也派过不少官兵前来剿匪,可惜都无功而返。

    山道狭窄、林木丛生、押运队伍进退受限。

    夜半时分,山间忽然火光四起,乱箭乱石倾泻而下,山上劫匪人数众多、配合规整。

    不等官兵布阵抵抗,山间早已被引燃连片山火,烈焰顺着干枯林木疯狂蔓延,直接吞没整支押运队伍与满载军需的粮车银箱。

    前方驿站的官员见押送队伍没有如期而至,连忙带人沿山路寻来。

    入目只剩满目焦土、断木残骸,烧焦的车架与尸首混杂一地,惨烈至极。

    官吏不敢耽搁,当即快马传信,将这场祸事火速报入京城。

    而当时骠骑大将军徐若收恰好平定藩王之乱,率军返京,途经京北地界。

    听闻军饷遇劫、全军覆灭的消息,他当机立断,即刻领兵进山剿匪。

    待圣上派遣的钦差与查案官员匆匆赶到时,徐若收早已率兵荡平整座山寨,山中残余匪众尽数伏诛。

    可遍地搜索,却不见那五万两白银。

    此事有损天家颜面,故而没有宣扬出来。

    所以也没多少人知道。

    徐三竟然会知道此事!

    徐三官职不高,要想知道此事,只能通过徐若收。

    若说是徐若收主动提起,江月旬是不信的。

    徐若收此人心机颇深,做事滴水不漏。

    当年圣上亲自下令,让知情的人对这事三缄其口。

    这么重要的事,徐若收绝对不会对徐三说。

    毕竟徐三此人,口无遮拦,若是不小心说了出去,定然会给将军府惹来祸患。

    那徐三是如何知道的?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与将军府有关。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朝夕相处间,徐三定然是发现了异常。

    当初圣上不是没怀疑过徐若收私吞了白银。

    可当时缴匪他带了不少人,这些人返回京中时,全被圣上找人细细盘问过。

    盘审出的结果全都一样,他们缴完匪后,将山寨搜了一遍,并未搜出任何东西。

    五万两白银,装了十几箱子。

    徐若收要想当众吞没,绝不可能!

    要说是他提前谋划好的,也不可能。

    往年边关军需押运,历来定在十月秋末。

    唯独出事这一年,钦天监占卜预判寒季提前降临,圣上为保边关将士过冬无忧,临时下旨,将军需押运足足提前了两月。</p

    >那时候,徐若收已经被派去平反藩王,绝对不可能未卜先知。

    也就不可能安排好后面的一切。

    当年知晓内情的人,最终只能采信唯一合理的解释:山匪连夜将白银运走了。

    因为徐若收回京复命的时候便说了,他们到山寨时,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再之后,圣上也没少派人沿途搜寻山匪的踪迹,试图追回白银。

    可惜并未搜寻到什么,时间久了,这件事也就慢慢被搁置下来了。

    这样看来,此案还真跟将军府脱不了干系。

    “大、大人……”沈云的话唤回江月旬的思绪。

    江月旬朝她笑笑:“你做得很好。”

    沈云闻言,眼底瞬间亮了几分,惶恐压下大半,连忙抬首,带着急切的试探追问:

    “大人,那民妇刑罚……之事?”

    “你先回去,回头我自会安排。”江月旬不愿在此刻多做赘述,抬手对着两侧衙役淡淡挥了挥手。

    衙役立即上前,拘住沈云。

    沈云一心里依旧不安,生怕是空口承诺,一边被拖拽起身,一边急急回头哭喊:“大人!您可千万别骗民妇啊!”

    江月旬没理沈云的哭喊,此事关系重大,他必须得马上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窗扉半掩。

    景国公坐在窗台前,手执黑棋,轻轻拧眉,细细揣摩着棋盘上的走向。

    圣上坐姿松弛,神色中略显得意。

    “怎么样?”

    良久,景国公长叹一声,将棋子扔进棋笼,苦笑道:“臣技逊一筹,甘愿认输。”

    圣上仰面朗声大笑,抬手收拢棋盘上散落的白子,兴致正浓:“再来一局,此番朕让你一子。”

    二人正要重新排布棋子,王公公垂着腰身快步入内,躬身在殿中,压低嗓音恭谨回禀:

    “皇上,大理寺少卿江月旬在外求见。”

    皇帝兴致被扰,眉头微蹙,随手将手里棋子搁在棋盘上,不耐烦摆了摆手:

    “他偏拣朕弈棋的时候登门,不见。传口谕打发回去,朕眼下正要同国公续棋,诸事暂且延后处置。”

    王公公面露为难,迟疑半步,小声回话:“江少卿说是有紧急密事要奏。”

    江月旬鲜少会说这样的话,他既这样说,定然是有要事。

    皇帝敛起散漫的神色。

    景国公见状,连忙拱手:“那臣先告退,改日再陪陛下弈棋。”

    皇帝抬手止住他:“无妨,你留下来一起听听,正好可以帮朕分忧分忧。”

    江月旬进殿时,望见坐在御案侧脸的景国公,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撩起墨绿官袍,跪在御书案前:“臣,江月旬,拜见陛下。”

    “行了,起来吧。”皇帝摆摆手。

    江月旬起身,垂头立在一旁。

    “你站着作甚?不是有要事禀报吗?”皇帝不耐地开口。

    江月旬目光移到景国公身上。

    “说吧。”皇帝看透他心思,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是朕特意留景国公在此旁听,不必有所避讳。”

    既然是圣意,江月旬自然不敢违背,将今日审讯得到的线索和盘托出:

    “陛下可还记得两年前的白银失窃案?”

    皇帝目光一凝,盯着他道:“你可是查到什么了?”

    景国公闻言也是心头发紧,他是那桩事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当时皇上震怒,那段时间朝堂上人人自危。

    “臣怀疑,白银失窃与骠骑大将军有关!”

    江月旬沉声道。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抄起案上的奏折,朝他砸去。

    “啪!”

    江月旬不躲不避,奏折尖角在他额头上砸出一道血痕。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帝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