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孙姨娘也会去伺候二爷?”秋月将茶盏递到二夫人面前,泪水滴落入盏中,二夫人接过,紧紧攥住杯身,凝着茶盏喃喃道:“我弟弟晋楠枝…”

    秋月在她眼前晃了晃。二夫人似有些出神,默不作声,泪水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了八岁那年,上山采药偶遇野兔的旧事。

    当时家中贫寒,她想抓兔换银子,便忘乎所以地追了上去,不慎跌入猎户所设的捕猎坑。这种坑,往往都是猎户提前挖好的,表面撒一层土,盖一些枯树叶。

    换作平时,她根本不可能栽跟头,只是当时心绪激动,才一时失察。

    天色越来越暗,晋楠枝在家里做饭,见她迟迟未归,便拿着镰刀与火把连夜上山,一边呼叫一边寻找。

    翻山越岭,晋楠枝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开心地手持火把循声找去。

    不知不觉危险来临,一匹饿狼悄悄跟在身后。起初晋楠枝以为是野兔,转身之际,饿狼迅速躲了起来。他放低火把瞧了瞧,挠挠后脑勺,又继续前行。

    转瞬之间,狼找准时机,快速扑向晋楠枝。

    晋楠枝来不及躲避,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火把也随之掉落。他仓促往前爬了两步,捞起火把驱赶饿狼。

    一声狼嚎在林中回荡,周围的狼群闻声赶来。晋楠枝高举火把,仓皇往树上爬。

    狼趁机扑咬,一口咬在他的脚踝。晋楠枝忍着疼痛,用火把不断敲击狼的脑袋,待其松口,他扔掉火把,躲在树上。

    群狼环伺,撕咬低吼声此起彼伏,狼群时不时扑向树干。晋楠枝坐在树上,随手扯下一块衣物布,绑在伤口处,扶着树枝,曲膝抱住双腿,偷偷抹眼。

    狼群见无所收获,便有序地退去。晋楠枝靠在树上,静静地观察周围环境。

    狼嚎声渐渐远去,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等山间彻底听不见狼嚎,晋楠枝顺着树爬了下去,脚落在地面疼痛不已,他只能一瘸一拐,勉强前行。

    走到捕猎坑附近,他趴在地上,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姐姐!”

    坑底的她听到熟悉得声音,立马站起身回应。

    “姐姐莫怕,我这就救你上来。”晋楠枝将一旁藤蔓扔了下去。

    她抓住藤蔓奋力攀爬,晋楠枝稳稳地站在原地,纵使脚踝伤口流血不止,也未曾因为疼痛,而扔掉手中的藤蔓。

    待她爬出,晋楠枝力气耗尽,直接瘫软在地。

    她慌忙上前抱住他。

    晋楠枝捏住脚踝,望着姐姐笑了笑,而后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她晃动着晋楠枝的身子,泪水汹涌而出,“晋楠枝…

    她力气微弱,无力将人背下山,二人只能在树下静坐了一夜。

    次日清晨,上山猎户前来收网,顺便将二人一起送下山。因耽搁太久,救治不及时,晋楠枝自此走路出现了问题。

    狭长的甬道上,下人偶有路过,瞥见二夫人裙下一大片湿痕,当即低下头,匆匆离去。

    秋月泪眼婆娑,取出巾帕,抬头帮二夫人拭去眼角泪水。

    二夫人回过神,垂眸望着秋月,眉眼微微上扬,抓住她的手腕,“你跟着我,受苦了。”

    秋月立马跪在地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二夫人将茶盏换至左手,俯身拽住她的臂膀,“好端端的,为何突然下跪?”

    “奴婢有罪,还请二夫人责罚。”秋月磕头谢罪,眼珠滴滴砸向地面。

    “快快起来。”二夫人晃动了几下她的臂膀。

    秋月站起身,抽搐了两下,二夫人从怀中取出锦帕,仔细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不管遇到何事,都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下跪,记住了吗?”

    秋月鼻尖泛红,抬起头,不断咬唇眨眼。

    二夫人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你我主仆相伴多年,有话直说便好。”

    秋月将手伸进袖口,摸了摸那包药粉,犹豫片刻,缓缓掏出,“昨夜桂嬷嬷传话,待拿到二爷解药,便伺机解决掉…夫人。”

    二夫人面部僵硬,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茶盏差点洒出。

    秋月连忙上前搀扶。

    方才秋月的声音越往后越小,最后几个字二夫人听得不是很真切,虽说她心中已有猜想,但还是抱有侥幸,想再确认一下,便上前两步,贴在秋月耳畔小声问道:“老太太要除掉的,可是夫人?”

    秋月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咳了一声。

    二夫人将手中茶盏递给秋月,二人并肩,向福安堂方向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堂内传来阵阵哭声。

    秋月侧眸看向二夫人,小声道,“是孙姨娘,不如我们稍后再来?”

    二夫人闻声,目光扫向窗框缝隙,瞥见孙姨娘只打雷不下雨,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手,小声道,“你将解药拿回春暖阁,等我吩咐行事。”

    等二夫人松开自己,秋月后退两步离开。

    二夫人挺直脊背,快步踏入福安堂,屈膝行礼,“老太太安。”

    老太太捻动佛珠,默然不语。

    桂嬷嬷上前扶,将她引入内室。

    孙姨娘耳尖微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当即扬起锦帕,在床榻边来回拍打,大声哭喊,“夫君!姐姐根本不在乎你,半晌都过去了,她还不曾看你一眼,夫君……”

    二夫人清了清嗓子。

    孙姨娘依旧哭闹不止。

    桂嬷嬷站在二夫人身后,嘴边悄悄勾起一抹阴笑,随即折返回老太太身侧。

    孙姨娘余光时不时看向屏风处,见屋内只剩二人,她立刻收声,走到二夫人面前,伸手道,“解药呢?”

    “解药?”二夫人侧身避开孙姨娘,朝床榻走去。

    孙姨娘一把拉住她,扬起手臂一巴掌抽在二夫人脸上。

    二夫人捂住脸,愣在原地,满脸地错愕。

    孙姨娘心头一乐,死死盯着她错愕失神的模样,用锦帕擦了擦手,上前两步,抓住二夫人的手腕,“二爷昏迷不醒,是不是你跟沈清欢的手笔。”

    “荒谬。”二夫人奋力挣扎。

    孙姨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反手又给了一巴掌,“老太太说了,你若拿来解药,便放你一马。只可惜……”说着,再度扬起手来。

    二夫人紧闭双眼,将脸凑在

    她的面前。

    孙姨娘愣在原地,迟迟下不去手。

    打斗回响声渐渐从屋内消失,二人僵在原地,福安堂内喧嚣暂时停止,唯有正厅捻动佛珠的声响,清晰入耳。

    堂内檀香味越来越淡,老太太停止捻动,“去,把香续上。”

    桂嬷嬷当即向屋内走去。

    听到急促脚步声,孙姨娘立马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衣袍。

    二夫人睁开双眼,揉了揉脸颊。

    桂嬷嬷走到二人身旁,躬身行礼道,“老太太有请。”

    孙姨娘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桂嬷嬷紧随其后。二夫人回头瞥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二爷。

    见身后无人跟上,桂嬷嬷走到屏风处,侧眸看向屋内,“二夫人,莫非是让老太太等你吗?”

    二夫人立刻转身,很快落座在正厅。

    老太太缓缓睁眼,将佛珠递给桂嬷嬷,端起案桌上茶盏抿了几口,目光扫视堂下。

    桂嬷嬷暗中朝孙姨娘递去一个眼神。

    孙姨娘当即用衣袖擦擦眼角的泪水,“老太太明鉴,姐姐方才亲口说有办法救二爷,只是……”

    还未等她说完,二夫人立马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说道,“儿媳都不知二爷发生了何事,何来解药一说?”

    孙姨娘也当即跪在地上,指着二夫人道,“姐姐在说谎。”

    二夫人匆忙趴在地上,“还请老太太明察秋毫。”

    孙姨娘在一旁小声哭泣,余光频繁瞥向桂嬷嬷。

    桂嬷嬷俯身看向老太太,将手中佛珠递了出去。

    老太太放下手中茶盏,接过佛珠,“二爷既是你们的夫君,若不想守寡,便去沈清欢那里求取解药。”

    孙姨娘见桂嬷嬷不理自己,气得甩了一下锦帕,哭着跑出了正厅。

    二夫人依旧趴在地上,老太太缓缓闭上双眼继续捻动佛珠。

    桂嬷嬷上前搀扶起二夫人,低声道,“你若能救醒二爷,老太太便做主,放了你弟弟。”

    二夫人立马抬起头,两眼放光的看着桂嬷嬷。

    桂嬷嬷拉起她的手,拍了拍。

    二夫人躬身谢过,后退两步,快步离去。

    望着二夫人离去的背影,桂嬷嬷回到老太太身侧道,“二夫人能从沈清欢手中拿来解药吗?”

    一声尖叫传来,老太太停止手中捻动,桂嬷嬷快步走出福安堂,朝梧桐院方向看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福安堂刚刚平息,梧桐院内却发生了变故。

    “困困,你别吓我,好不好。”沈清欢坐在笼子旁,将兔子(箫裕之灵魂曾经附身之处)抱在怀中,摸着脑袋,晃动着身子。

    春梅蹲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

    沈清欢眼眶红润,抱起兔兔,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对不起,这两天太忙,疏忽了你,都是我的错,你快快醒来。”

    春梅伸手摸了摸兔兔的鼻尖,确认尚有微弱气息,立马跑出屋,硬生生将府医拽了过来。

    府医还未行礼,便被春梅摁在地上。

    沈清欢抽搐了两下,小心翼翼将兔兔放在地上,静静等待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