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很快找到铁铲,孙姨娘扫视院内,手持铁铲径直走向门口,站在原地向桃花招招手。
桃花快速跑了过去,孙姨娘低头指了指地面。桃花一脸茫然地抬头凝望,孙姨娘紧闭双眼,长舒一口气,用力又拍了一下桃花的脑袋,蹲下扒开脚下青砖。
桃花瞬间醒悟,跟着忙活了起来。
不多时,二人拿着铁铲挖好了一个土坑。孙姨娘撑着铁铲大口喘气,桃花扔掉铁铲坐在地上,用手不断在脑袋一旁扇来扇去。孙姨娘取出锦帕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渍,踹了踹桃花向屋内走去,桃花慌忙爬起紧随其后。
二人来到屋内,合力将财物抬到门口,小心翼翼将财物放入坑内,拿起铁铲将土回填,再将青砖原样铺平。
孙姨娘扔掉铁铲,望向院内四周,再看看脚下,笑了笑。桃花拾起铁铲将其放回原位,做完这一切返回孙姨娘身旁。
孙姨娘移步门口,拔出门闩打开门。堵在门口的小厮与婢女迅速四散开来,有的面对墙壁,有的两两相望,时不时悄悄回头偷瞄一眼。
孙姨娘踏出房门,扫视四周情况,一边哭,一边朝自己屋内走去。
小厮与婢女望着她的背影,纷纷围在一起低声私语。
救了二爷的那名小厮,立马跑进了屋内。
此时福子端着沈清欢新做的糕点从不远处走来,望着春暖阁门口喧闹不止,她快步上前,站在众人身后咳了两声。
一众下人闻声仓皇而逃,福子顺手将一名婢女拽在身边,“出了何事?”
婢女摇了摇头,奋力挣脱她的手。
福子再度伸手追问,婢女一溜烟跑开了。等她回头,见周围空无一人,心中满是疑虑,她虽一脸茫然,依旧端着糕点踏进了春暖阁。
来到屋外,她叩门三下,“二夫人,我家夫人亲手做的糕点,让奴婢送来一些,请您尝尝。”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她的呼唤在四下回荡。
她推开房门,将糕点搁在桌上,方才进来的小厮正趴在榻下。
福子绕过屏风来到内室,望着床榻上的人影,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掀开帷帐。见二爷面色惨白,立刻放下帷帐,面上瞬间失了几分血色。
愣在原地片刻,她再度掀开帷帐,俯身将手放在二爷鼻下。微弱的气息时有时无,她心头一震,快步折返梧桐院。
等听不到福子的脚步声,小厮从床榻下爬了出来,掸去身上灰尘,移步桌前倒杯水,扶起二爷脑袋,缓缓将水灌入口中,二爷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小厮缓缓将二爷脑袋放回枕上,退出屋内。
福子匆匆赶回梧桐院,刚踏入正厅,便瞧见沈清欢手持笔,望着案桌上的宣纸出神。福子匆匆走到春梅身旁,附在她耳畔,小声道,“春梅姐姐,二爷情势危急。”
春梅闭了下眼,甩了一下脑袋,示意福子退下。
待福子彻底离开屋内,她拍了拍沈清欢肩膀。沈清欢咬着笔回头望着她。
春梅道:“听闻二爷快撑不住了。”
沈清欢道:“甚好。”
春梅蹙眉忧心道:“倘若二夫人再度登门求药,该如何应对?”
“那日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沈清欢望着房梁眨了眨眼,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春梅沉默片刻,才拿起墨块,坐在案前静静研墨。
沈清欢思索片刻,便在宣纸上写下两行字。春梅嘴张了又合,研墨的手全都沾了墨渍。
沈清欢拿起写满的宣纸吹了吹,大声喊道:“赤风。”
春梅心头一颤,放下墨块快速站起身,指尖反复揉搓。
赤风抱着剑走了进来,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春梅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春梅面色紧张,眼眸左右转动,神色局促不安。
沈清欢将宣纸递了出去,继续在案桌上书写,赤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手晃了晃道:“赤风。”
赤风顿了一下,回过神,接过宣纸仔细阅览。
沈清欢道:“所雇人手务必皆是女性,品性与能力为先。”
赤风道:“夫人,买回来的木屑该如何处理。”
沈清欢道:“舂成细碎木末,筛去粗渣,糯米熬成稠,混入少量榆皮粉、动物胶。将木末与浆泥拌匀,填入木框,以石锤反复捶打夯实,置于通风阴处久晾,待其固结,脱模打磨,便可得到板材。无论是做成簪子,木梳或是板材,市价皆比寻常木料低五成。”
说罢,沈清欢从袖口掏出一百两,转头递了出去。
赤风接过银票,瞟了春梅一眼,耳尖微红,躬身退了出去。
沈清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一瞥,便要蘸墨落笔,低头看见砚中墨早已干透,立刻喊道:“春梅…”
话音未说完,便见春梅愣在原地,她拽了拽春梅的衣裙,“想什么呢?”
春梅顿了一下,回过神,面色暗沉欲言又止。
沈清欢看了一眼凳子,抬了抬下颌,春梅坐回原位,沈清欢摸了摸她的鼻尖,“说说吧。”
春梅道:“虽说那日同二夫人说清楚了,但为了二爷,她定会来求小姐的。”
沈清欢咬着笔,将春梅拉到身边,“眼下挣银子才是最要紧的,不要想那么多。”
春梅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沈清欢用笔在她的嘴角画了两道墨痕,春梅伸手抹了抹,沈清欢咬紧双唇,身子微微发颤,忍着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春梅将手伸进砚台,蘸了些墨汁,反手抹在沈清欢脸上。
二人在屋内打打闹闹,嬉闹声顺着敞开的房门漫出院内。
福安堂内,老太太耳尖微动,缓缓睁开双眼。桂嬷嬷闻声立马走进内室,放下窗撑走到床榻边。
老太太道:“二爷如何了?”
“胡大夫说,先将养着。”
老太太攥紧锦被,长舒一口气,“二夫人呢?”
“二夫人前往寺庙祈福,尚未归来。”
“待她回府,传她来见我。”
“是。”桂嬷嬷应下,抿了一下唇,“老奴是否将棉棉小公子抱来?”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再度闭上双眼,沉默不语。
桂嬷嬷躬身退下,快步朝方舒云屋内走去。推开门,只见方舒云手持布偶与棉棉在屋内嬉闹。桂嬷嬷上前行礼,“方通房,老太太有请小公子。”
方舒云将布偶交给棉棉,摸了摸他的脑袋,抱起棉棉向屋外走去,桂嬷嬷紧随其后。
快到福安堂门口,方舒云脚步顿住,看向一旁的桂嬷嬷,“不知老太太传唤,所为何事?”
桂嬷嬷推了一下方舒云,“进去自会知晓。”
方舒云看着棉棉笑了笑,慢步踏入福安堂内室。
三人入内,方舒云抱着棉棉向老太太问安。
桂嬷嬷搬了把椅子放在她的身后,方舒云将棉棉放于地面,落座后,又顺手将棉棉揽入怀中
。
老太太道:“二爷身子不适,你可有带孩子前去瞧瞧?”
方舒云心头一紧,面上血色瞬间褪去,无意识的攥了一下棉棉手腕。棉棉痛的哭了起来,桂嬷嬷连忙上前,俯身抱着哭闹不止的棉棉退出屋内。
听着棉棉哭声渐渐远去,屋内现下只剩二人。方舒云浑身颤抖,攥紧拳头双膝跪地,“老太太明鉴。”
“起来吧。你与二爷之事我不在乎。可侯爵之位,绝不能落入沈清欢手中,这点你清楚吗?”
方舒云指尖缓缓张开,面色微微泛红,偷偷吐了一口气,“我一定尽力。”
“去吧!”
方舒云撑着地面站起身,退出内室。
走到正厅,她从桂嬷嬷手中接过棉棉,转身返回自己住的地方。
走到甬道,方舒云与火急火燎赶往春暖阁的二夫人迎面相遇。
方舒云抱着棉棉躬身行礼:“二夫人安好。”
二夫人点点头,带着秋月快速离去。
方舒云站在原地,摸了摸棉棉脸颊,低声道:“可想见父亲?”
棉棉拍打着手掌,“见父亲…”
方舒云抱着棉棉,悄悄跟在二夫人身后。
一路跟随,一行人尽数来到春暖阁内室。二夫人望着榻上孱弱憔悴的二爷,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去,秋月搀扶着她坐在榻边。
方舒云将棉棉放到地上,指着二爷道:“去叫一声二叔。”
棉棉走上前,举着布偶在二爷脸上蹭来蹭去,“二叔…”
方舒云蹲在原地,笑着看向二夫人。
忽然二夫人起身移步铜镜前,秋月紧随其后。
方舒云回头瞥了眼,立马上前抱起棉棉,指尖触碰了一下二爷微凉的脸颊,心头一酸,眼眶湿润。
听到匣子打开的声响,方舒云擦了擦眼,迅速站起身,低着头站在床榻边,时不时透过帷帐看向榻上二爷。
棉棉拿着布偶在屋内跑来跑去。
二夫人取出那日沈清欢给的茶盏,紧紧攥在手中,牙关紧咬,身子微微颤抖。
秋月蹲下,抚摸着她的肩膀,取出巾帕拭去她眼角泪痕。
二夫人反手抓住秋月手臂,眉眼微微上扬。
秋月连忙将人扶起,二人朝二爷走去。秋月不断摩挲二夫人后背,二夫人看向她浅浅一笑。
恰逢此时,棉棉直接撞在了二夫人怀中。
二夫人重心不稳向前趴了过去,秋月伸手去拽已然迟了一步。
二夫人手臂重重磕在地上,手中茶盏随之脱手,瓷片四处散开,茶盏中仅剩的解药洒了一地。
二夫人闻声抬头,双目瞪大,面如死灰,眼泪止不住地流。
棉棉也随之摔倒在地,方舒云连忙上前抱着棉棉轻声安慰。
秋月匆忙上前搀扶,却被心绪崩溃的二夫人用力甩开。
望着满地狼藉,二夫人忍着疼痛爬了过去,捧起地上带有解药的碎片放在胸前,失声痛哭。
方舒云见状,立马捂住棉棉双眼,抱起他迅速离开了屋内。
秋月半跪在二夫人身旁,手悬在她后背上方,无从安抚。二夫人望着满地碎瓷片,骤然大笑,“原来一切皆是天命。”
秋月将她抱在怀中,不断拍打着她的肩膀,“夫人定还有解药,二夫人不妨去求求。”
二夫人闻言抬起眼眸,眼底重燃亮光。随手扔掉手中碎瓷,连忙爬起朝梧桐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