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猛地睁开双眼,立马死死捂住男子嘴唇,晃了晃他的身子。

    听到喊叫声,婢女匆忙推门而入,站在屏风后面,“二爷……”

    话音未落,二爷眼神狠厉,晃动着男子侧着头说道,“滚出去。”

    婢女脖颈微微缩起,低下头退了出去,关上门返回厨房继续烧水。

    恰好途经此处的沈清欢朝春暖阁内看了一眼,询问身旁二人,“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春梅与福子默契地摇摇头。

    沈清欢愣在原地,垂眸片刻,目光落向那扇紧闭的朱漆院门。

    春梅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三人动身返回梧桐院,沈清欢仍频频回望那座院落。

    春梅伸手托起她的脑袋,将其扶正,“小姐,小心脚下。”

    一行人顺着甬道缓步前行,微风拂过,将园中淡淡的花香带了过来。

    花香掠过檐角,穿过窗框,飘进了二爷房中,男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二爷见他安静了下来,缓缓松开手,抓着肩膀将人转过身。

    男子低头不语。

    二爷侧着脑袋,抬起他的下颌。被抬下颌的男子笑着说道:“又见面了。

    二爷心头一紧,将人推开,双手捂住胸口,“你来做什么?”

    男子指尖滑过二爷脸颊,二爷奋力向后仰身,眼看男子愈发得寸进尺。

    二爷攥紧拳头,喘着粗气,抓住男子腰间,正要将他扔出去。

    男子却紧紧抓住桶沿,摇头晃脑地对着二爷眨眼。

    二爷陡然失了力气,指尖的力道渐渐散去,双臂无力地靠在浴桶上。

    少了这股托举之力,男子反手抓着桶沿,奈何力道不稳,立马摔进了浴桶。下颌磕在二爷胸膛。他仰起头,冲着二爷不断傻笑。

    二爷牙关咬紧,奋力抬起手臂推开男子,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手臂无力地落在水中,大口喘着气。

    男子揉了揉脸颊,转头看向二爷,眉眼微微上扬,游到二爷面前,捏着他的下颌,“奴家昨夜把身子给了爷,爷可得对奴家负责。”

    二爷喘息越来越急促,拼命晃动脑袋,使劲抬手臂,胳膊却似不受掌控,纹丝不动。

    男子道:“给奴家五千两,奴家从此彻底消失,再不纠缠。”

    二爷眉头紧蹙,瞪着男子,忽然一口鲜血喷在男子脸上,脑袋垂落下去。

    男子双目瞪大,拍了拍二爷的肩膀。二爷顺势倒进了浴桶,男子吓得叫出了声,又匆忙捂住嘴唇望向四周。

    确认屋内无人,他将头埋进水中,洗净面上血渍,踏出浴桶,捡起地上衣衫迅速穿戴整齐。移步窗边,腿搭在窗沿,回头望向桶中昏迷之人,迟迟未动。

    犹豫片刻,他解下披风返回浴桶旁,将人捞出平放在地面,对着二爷说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能否活命,全看你的造化了。”

    说罢,男子回到窗边捡起地上的披风,带上帷帽,翻窗而逃。

    男子行色匆忙,披风将窗撑带了下去。厨房婢女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在院内四下张望,只见乌鸦从空中飞过。

    她快速来到门口,扣了三下门框,“二爷…”

    屋内没有回应,婢女缓缓推开房门,低着头走到屏风后面,“二爷,需要添热水吗?”

    婢女连声呼喊,屋内依旧寂静。她绕过屏风走了进去,望着屋内乱糟糟的景象,小心翼翼地喊道,“二爷?”

    她一边喊,一边朝屋内走去,脚下一绊,踉跄摔在地上,转头看清地上人影,她失声惊叫,连忙爬起,捂住口鼻向外跑去,一不留神撞在了屏风上。

    屏风连同婢女一同摔在了地上,婢女额头瞬间肿了起来。她顾不上疼痛,匆忙爬起,打开屋门放声呼救。

    听到婢女的呼喊,一众下人纷纷赶往春暖阁,不断拍打院门。

    婢女跌跌撞撞跑到院门口,拔出门闩,浑身无力瘫软在地,指着屋内支支吾吾说道,“二爷……二爷他…”

    一众下人急忙跑到屋内,看见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二爷躺在地上,接连惊叫仓皇后退,跑出屋内。

    人群尾部,唯独一名小厮愣在原地,抿紧双唇,长长吐了一口气。他跑上前抱起二爷,将人放在床榻,快速移步屋外,拽抓住身旁下人衣衫大力摇晃,“快去请府医。”

    下人吓得面无血色,小厮直接将他推向门口,下人踉跄回身,小厮摆了摆手,“二爷危在旦夕,快请府医前来。

    下人跑出春暖阁,小厮返回屋内,移步柜前,取出一套黑衣衫,替二爷褪去身上湿衣换上。做完这一切,扶起倒下的屏风,吩咐婢女打扫屋内残局。

    春暖阁乱作一团,二爷一病不起的消息,迅速在府内传开。

    桃花听闻消息,赶回屋内,拍了拍熟睡的孙姨娘,小声道:“二爷怕是撑不住了。”

    孙姨娘瞬间睁大双眼,猛地坐起身,抓着桃花的肩膀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二爷情况危急。”桃花说着低下了头。

    孙姨娘赤脚跑到衣架旁,随手抓过衣衫披在身上,一边走一边系,桃花紧随身侧小心搀扶。

    二人快步行走在青石甬道之上,半空鸟鸣此起彼伏,让人听得闹心。

    孙姨娘开口:“二夫人何在?”

    桃花道:“二夫人一早便带着秋月姐姐前往寺庙里烧香,尚未回府。”

    话音刚落,下人拽着府医从二人身旁路过,孙姨娘拉着桃花快速追了上去。

    一名婢女快步走入福安堂,走到桂嬷嬷身旁,俯身贴在她耳畔,“二爷又晕了过去。”

    桂嬷嬷挥了挥手,那婢女退了出去。

    桂嬷嬷移步内室,坐在床榻边,望着昏迷不醒的老太太,思索片刻。

    她叹了口气,从枕下取出银针,悬在老太太人中的位置,迟迟不敢下针,纠结之下,终究还是扎了下去。

    桂嬷嬷将用完的银针放回原位,静坐榻边守着老太太。

    不多时,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眼,转头看向桂嬷嬷,舔了舔嘴唇,闭上双眼,无力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桂嬷嬷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水,端起茶盏返回老太太身边,将茶盏搁在案桌,托起老太太后背,让她依偎在自己怀中,将茶盏递了过去。

    老太太接过一饮而尽。

    见老太太精神好了一些

    ,桂嬷嬷小声道,“二爷恐有毒发的迹象,情况似有不妙。”

    老太太心头一紧,错愕地望向桂嬷嬷。

    桂嬷嬷眨了眨眼。

    老太太坐起身,攥紧锦被,沉思片刻,“去将二夫人弟弟抓来。”

    桂嬷嬷迅速退出内室,吩咐人将晋楠枝绑来。

    桂嬷嬷站在福安堂正厅,反复揉搓掌心,目光左右望着门口方向。

    半盏茶的光景,派出去的下人火急火燎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回嬷嬷,晋公子昨日便被二夫人送出了城,如今不知所踪。”

    桂嬷嬷眉眼紧蹙,指尖揉了揉眉间,摆了摆手。

    她望着内室的方向,咬紧双唇,深吸一口气,甩了一下巾帕,走了进去。方才差事已然落空,她走到榻边,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地上。

    老太太闻声揉了揉两鬓,“府医看过如何说?”

    “老奴尚未去往春暖阁。”

    老太太转头瞥了桂嬷嬷一眼。

    桂嬷嬷匆忙起身朝春暖阁跑去。刚踏入屋内,便听见哭哭啼啼的声音。她往屋内走去,只见孙姨娘伏在床榻边,捏着锦帕不断擦拭眼角,府医在一旁忙碌施针。

    桂嬷嬷咳了两声,孙姨娘转头看了过去,立马起身走到桂嬷嬷面前,看了看门口方向,“母亲可来了?”

    “老太太身体不适,老奴先来看看情况。”桂嬷嬷斜睨了一下孙姨娘,走上前询问道:“胡大夫,二爷脉象如何?”

    胡大夫轻摇了一下头,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桂嬷嬷转身走到孙姨娘面前,挺直脊背,“二夫人现下身在何处?”

    孙姨娘笑着说道:“姐姐一早外出祈福,嬷嬷不知?”

    桂嬷嬷凝眸看向她,甩了下巾帕,怒气冲冲地朝屋外走去。

    望着桂嬷嬷离去的背影,桃花上前搀扶着孙姨娘,“二夫人不是去…”

    孙姨娘转过头瞪了一眼,桃花立刻低下头紧闭嘴唇。

    府医诊治完毕,收拾好药箱,走到孙姨娘身旁将药方递了过去,“每日两次,饭后温服。”

    桃花看了一眼孙姨娘,接过药方,躬身行礼。

    府医走后,孙姨娘吩咐屋内一众小厮与婢女退下。

    待屋内只剩他们主仆二人,孙姨娘将手捂在桃花耳边,“把这屋内值钱的物件,尽数搬回我们屋子。”

    桃花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孙姨娘拍了一下桃花的脑袋,“傻愣着做什么?”

    桃花连忙找来包裹,手脚麻利地将房内财物装入囊中,孙姨娘望着一大堆财物,摸了摸下颌,转身走出屋外,吩咐所有下人退到院外等候。

    院门紧闭,庭院寂静无人。

    孙姨娘立刻在院内四处寻找,桃花紧随其后,“姨娘,还在寻找财物吗?”

    孙姨娘狠狠拍了下桃花脑袋。

    桃花揉着被打的地方,乖乖跟在孙姨娘身后。

    孙姨娘转身戳了一下桃花额间,“跟着我做什么,赶紧寻找合适器具。”

    桃花道:“寻什么器具?”

    孙姨娘道:“那么大一笔财物,难道我们现下要从院里搬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