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替世家公子赎身后 > 29. 生辰
    四月十六,大吉。

    府里张灯结彩,挂满红绸,宾客们陆陆续续上门。

    孟正听叮嘱了一切从简,因此院中只摆了七八桌的食案,请了相熟的朋友,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花园里布置了各色珍奇牡丹,每朵有碗口这么大,花瓣层层叠叠,都是客人们自发从北方运来的。

    酒过三巡,席间觥筹交错,时不时有人过来给孟正听敬酒。

    “晚辈李望舒给您拜寿,祝您松柏常青,福寿绵长。”年轻的小公子一身青竹似的衣裳,眉目清秀,弯腰向孟正听问好。

    身后的中年男人叫李谦,“犬子不日便要去安定县上任,我带他过来先见过他孟叔。以后还要你孟叔多多提点。”

    “哎,仁兄过誉了。”

    孟正听拍了一下正在啃鸡爪的顾卿禾,“这位是阿女卿禾。快来见过你李叔。”

    顾卿禾赶紧擦干净手,站起身,“侄女见过李伯父,常听我爹提起您,今日终于见到了。”

    “好好,不必多礼。上一次还抱过你呢,女大十八变,转眼间竟这么大了。”

    顾卿禾今日换下男装,穿着一套湖蓝曲裾深衣,衣襟处绣着云气纹,气质端庄沉静,倒真有几分京都女公子的模样。

    她望向李望舒,顺便也打了个招呼,“李公子。”

    李望舒正好奇地望着她,闻言轻声道,“孟女公子安好。”

    “我不姓孟。”顾卿禾说。

    “诶?”

    “我跟着我娘姓,我姓顾,叫顾卿禾。”

    “原、原来如此,是我失言了。”

    他低下头,白嫩的面皮上有一点红。

    “不打紧,”孟正听摆手,“既然没有提前说,李小公子又怎么会知道?快坐下一起吃饭吧。”

    “侄女今年多大了?”李叔问。

    “今年十七岁,等过了生日就十八了。”

    “侄女可许了人家?我儿如今又在安定县当值,离朱鸢县也近。虽然比令爱小了两岁,但是勤敛稳重。若是愿意嫁过来,必然不会教她受欺负。”

    “这……”孟正听看向顾卿禾。

    顾卿禾假装望天。

    不受欺负算什么好处?

    谁又能叫她受欺负呢?

    不过长辈间的对话,顾卿禾不方便插嘴,回头孟正听又要说她没规矩了。

    ……反正她爹懂她的意思。

    “呃……这还得看阿女自己的意愿。”孟正听说。

    “这是怎么说的?”李叔皱眉,“谁家儿女成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爹·····”李望舒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我、我这次过来,还带了一方墨……”

    “正达这女儿啊,可是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和你们家那块哑巴石头不一样,你可别想了。”

    说话间,一个年约三十五六的男子走了过来,温文尔雅,腰间佩戴着一枚白色玉带钩。

    “桓叔!”顾卿禾连忙迎上去,“你来啦!”

    恒泊聿是现任苍梧郡太守,和孟正听、顾之洲是多年的朋友。

    三人相交于微时。

    那时候的顾之洲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少年人,孟正听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恒泊聿则是个有点小钱的富家子弟。

    于是三人一拍即合,结伴在江湖上闯荡。

    桓泊聿摸摸她的头,“好久不见啊!”

    “恒泊聿!”顾卿禾一把拍开他的手,“我的头发被你弄乱了!”

    “嘶!”恒泊聿倒吸一口凉气,“这手劲儿真大啊……”

    他拿起酒壶到了杯酒,“孟兄生辰,小弟敬你一杯,祝兄长福寿绵长,儿女康健。”

    说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孟正听招呼着人坐下,“桓兄公务繁忙,还抽空来这一趟,我应该自罚一杯才是。”

    “诶?顾小公子呢?怎么没看到他?”

    “兄长外出公干,来不及回来参加爹的寿辰了。”顾卿禾说。

    “哦?”恒泊聿问,“那……好侄女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那太多了,练功习武,除暴安良,好好学习,应有尽有。”她眉毛一扬,“恒叔,你不会只带了自己过来吧?礼物呢?”

    “卿禾,不可对你恒叔放肆。”孟正听说。

    “无碍,”恒泊聿笑道,“我俩胡闹惯了。既是兄长的生辰,我怎么会不带生辰礼呢?”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盒,“小弟准备了一份薄礼,小小心意,还望兄长收下。”

    顾卿禾探头问,“这是什么?”

    他笑意盈盈,“是你用不上的东西。”

    “……”

    看顾卿禾一脸不高兴,恒泊聿轻笑出声,“是墨锭。”

    “墨锭啊……我最近也在用啊……”

    她拆开盒子,沉木制成的锦盒里躺着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墨,有浅淡的松香,在阳光下泛起隐隐的青灰色。

    “这是……松烟墨?”

    “哟?你居然知道?”恒泊聿讶异道。

    “……”恒叔的嘴巴真是太讨厌了。

    本来不知道,是有人告诉她的。

    松烟墨“黑腻如漆,烟细胶清”,被誉为墨中君子,十分珍贵。

    李叔也围上来,放在鼻下细嗅,“传说中的墨中极品,松烟墨?哎哟,这可是好东西啊。”

    那个叫李望舒的小公子逆着人群往后躲了躲。

    顾卿禾注意到他袖子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好侄女送了什么礼物呀?”恒泊聿问。

    “早就准备好了。”她粲然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支厚厚的卷轴,在众人面前一抖。

    宣纸“唰”地一下展开,是一副字画,一共三十六个相同大小的“寿”字。

    笔法遒劲飘逸,外柔内刚,彰显大家风范。

    一笔一画,粗中有细,浓淡相宜,似有万钧之势。

    咫尺之间,气吞山河。

    “这……这是你写的?”孟正听目瞪口呆。

    周围的宾客们望见,不禁交头接耳,啧啧称赞。

    “是啊。”顾卿禾说。

    “不是你买来的?偷来的?抢来的?”恒泊聿问。

    顾卿禾白了一眼,“……当然不是。”

    “虽然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怪。”

    他皱着眉,从上至下地打量。

    “……怪什么?”

    “就像……给一副骨头架子套了一层皮。骨头是好骨头,这个皮嘛……啧。”他摇头,“一言难尽。”

    顾卿禾摸摸鼻子,十分心虚。

    恒叔的眼睛真是尖啊……这都能看得出来?

    这个……自己描的……应该也算是她自己写的吧……

    “没想到卿禾竟有如此天赋,按这个方向努力,说不定我孟某人的女儿也能成为一代书法大家!”孟正听说。

    “来人,把这幅字挂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是。”几个仆从上前接过。

    ……她什么水平她爹不清楚吗?

    这么大张旗鼓,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爹……要不要低调一点?”

    “哎!我的女儿如此优秀,何必藏着掖着……快!就摆正中间。”

    孟正听指挥着仆从们撤下原来写的“静水流深”,再换上顾卿禾写的三十六个寿字。

    “除了墨呢,我还有东西要送给好侄女……”恒泊聿说。

    “我也有?”顾卿禾瞪大眼睛。

    恒泊聿打了个手势,立即有小厮上前,双手托着一个长条的沉香木匣子。

    “打开看看?”

    她打开木匣,绸缎上放着一整套的组玉佩,一共有七件,色泽清润,像被浸透了水光。

    旁边以深浅不一的青绿色珠串点缀,像是绿松石之类的。

    光华夺目,一看就不是凡品。

    “啊呀……恒叔……你这送的也太贵重了,我都不好意思收了。”顾卿禾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先把嘴角的笑容收一收再说这话吧……”

    “……”

    恒泊聿拍拍她的肩膀,“哎~乖侄女每日练功习武,除暴安良,好好学习,我怎么能不好好奖励一下呢?”

    孟正听也呵呵地笑,“看着这组玉佩如此精美,我倒想起一件趣事。”

    “什么?”

    “卿禾从小就喜欢漂亮精致的东西,就是……和别家的女郎不太一样,她啊,喜欢美人,尤其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美人。小的时候,家里玉簪啊、手环啊之类的饰物经常莫名其妙得不见,阿洲还以为自己不小心弄掉了。结果,是卿禾拿去偷偷送给了邻居家的孩子,要讨人家当媳妇呢!”

    恒泊聿扇子一展,“哈哈哈哈哈……那我岂不是不该送给乖侄女,要是她转手送人怎么办?”

    顾卿禾恼羞成怒,“……爹!我那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这样了!”

    “是啊……谁能想到,人家不是女孩,是男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向男子求亲,怎会有如此有趣之事……”

    花园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突然,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

    “各位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宾客们纷纷转头看去。

    十多个身披甲胄的轻骑兵从门外如潮水般涌入,站成整整齐齐的两排。

    顷刻白云蔽日,天阴了下来。

    阙见山慢悠悠地从人群中间穿过,如闲庭信步。

    身姿挺拔,宽肩窄腰,一身玄色衣袍,腰上配着漆黑的三尺长剑。

    只随意穿着常服,却让众人感受到他身上沉重的威压。

    “刚才不是还在聊天吗?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莫非是我打扰了各位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