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院没有不透风的墙。

    颜舒妤跪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栖霞院的扶光便向王妃禀报,“王妃,蓝侍妾罚跪了烟雨。”

    王妃闲闲拨弄着香炉内的香灰,素手放好镂空的盖子。烟雾袅袅升腾,室内香气萦绕。

    半晌才道,“再等等。跪足一个时辰的时候,你去命她起来。该怎么说你明白。”

    扶光福了福身,“是,奴婢遵命。”

    “烟雨,王妃有命,你可以起身了。”扶光伸手将颜舒妤扶起来,语气温和地劝慰着,

    “王妃一向宽和待下,体恤下人。实在是不忍你受苦。话说回来,今日蓝侍妾罚得重了些,但你也要吸取教训,日后走路看着点,别冲撞了主子。”

    颜舒妤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红了眼眶。

    扶光笑了笑。将一瓶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塞进颜舒妤掌心,细细嘱咐,“这是王妃赏赐你的药膏,涂抹在膝盖上,绝不会留痕。”

    颜舒妤垂下眸子,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

    王妃爱惜羽翼,一向以宽厚仁慈的形象示人。如今高侧妃掌管后院,王妃虽安居栖霞院养胎,但耳聪目明。

    想必她刚被罚跪,便已得了消息。却还掐着时间来做老好人,真是用心良苦。

    颜舒妤心底透亮,却不戳破。她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神色,泫然欲泣,“奴婢叩谢王妃。王妃大恩,无以为报。”说着就要跪下朝着栖霞院方向行礼谢恩,却被扶光拦下。

    “烟雨,你好好当差,伺候好颜侍妾便是报答王妃了。”扶光携着颜舒妤的手,朝西苑大门走去。

    她话里话外替王妃施恩惠下,拉拢人心。颜舒妤乐得接受好意。

    二人一路相携走到西苑门口不远处,扶光才借口天色晚了,告辞离去。

    颜舒妤望着扶光的背影,恢复一向清冷自持的面色。她仔细收好伤药,才一瘸一拐朝着沧澜阁走去。

    “烟雨,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知不知道,我从天亮等到天黑,等了你快要两个时辰。”颜丹华面色十分不善,语气冷冽如冰。责备的话冲着颜舒妤兜头盖脸砸下来。

    颜舒妤在一楼小厅内端正站着,宛如苍松翠柏。她一言不发,直勾勾看着颜丹华,眼神淡漠疏离。

    颜丹华愣了愣。她竟从烟雨眼中看到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狠戾。

    心底一凛,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丝丝缕缕漫上心头。她瑟缩了一下。

    但长久以来身居上位的傲然底色,令她无法低头,反而怒喝,“烟雨,你个贱婢。你说话啊!哑巴了吗?”

    颜舒妤干脆上前坐在另一侧椅子上,她脚步略显踉跄,却走得十分有力。

    兀自倒了一杯冷水喝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大小姐,今日父亲给了准话。颜府容不下一个行径粗鄙,放浪形骸,声誉不佳,还毁容伤残的嫡长女。父亲和夫人已经彻底放弃您,让您自生自灭。”

    她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宛如重锤敲击在颜丹华心头。

    颜丹华神情恍惚,身子也晃了晃。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颜舒妤,好像在观察颜舒妤是否被夺舍了。

    父亲和母亲怎么可能会放弃她?她是颜府的嫡长女,唯一嫡出的大小姐。自幼被父亲和母亲视为掌上明珠。

    烟雨这个贱婢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她呵呵冷笑了两声,“烟雨,王爷给你自由出入王府的权力,可都是为着补偿我。我劝你,别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你娘在颜府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她仅剩的左手将胸前的长发顺到背后,笑吟吟道,“说罢。父亲到底带了什么话给我?”

    颜舒妤喝完一盏冷水,懒得绕圈子。她拿过颜丹华眼前的杯子,倒了一杯冷水递过去。

    颜丹华不解其意,但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直觉告诉她,烟雨接下来要说的话绝不简单。

    烟雨忽然俯身,凑在颜丹华耳侧,冷笑着一字一顿道,“父亲决定,给我颜府二小姐的名分,归还本名——颜舒妤。而你往后就自求多福。”

    颜丹华眸子里的光亮逐渐熄灭,她眼底闪过浓郁的疯狂与阴骘,整个人周身翻涌着戾气。

    怒吼道,“不可能!你骗我!”

    她伸手就要撕扯颜舒妤,颜舒妤早有预料,一个灵活地闪身躲过颜丹华的左手。

    踏着颜丹华歇斯底里的嚎叫和怒骂声,她控制着节奏,完美地抢先颜丹华一小段距离,走上旋转木梯,朝着顶层露台而去。

    “你停下,贱婢!听到没有!”

    “该死的贱人,和你那狐媚子娘一样,为奴不忠,都该死!”

    颜丹华经历这段时间的适应,已经适应残躯、掌握平衡,追着颜舒妤的步伐就上了露台。

    已是亥时二刻,夜色如墨。颜舒妤站在及腰高的木栏杆旁边,阖目仰头缓缓吸气。

    盛夏时节最热的季节,露台上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燥热不安,撩拨人的心弦。

    素色纱帐被风掀起,刮来一股驱蚊的熏香味道,夹杂着树木花草的清新气味,沁人心脾。

    颜丹华气喘吁吁一个箭步冲到颜舒妤身侧,木栏杆被撞的晃动不止。

    “贱人,你说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我不信父亲和母亲会无缘无故这样待我?”颜丹华目眦欲裂,扭曲的面容上满是阴狠狷狂和愤恨怨怼。

    “一定是你,或是你那个贱人娘做了什么对不对?说啊!”她左手狠狠揪住颜舒妤的衣襟,泣不成声。

    颜舒妤好似一尊木雕,任由她发泄情绪。二人在顶层露台闹出的动静不算小。

    但因为,颜丹华自从搬进沧澜阁以来,频频生事,隔三差五发脾气,摔东西。众人早已习惯沧澜阁的吵闹动静。

    颜舒妤余光瞥了一眼,掩映在树木假山、池沼花卉间,星星点点的亮光接二连三地熄灭。

    西苑内住所距离沧澜阁较近的几座屋宇楼阁,都相继熄了烛火,主仆安然入睡。

    整个西苑一片死寂,沧澜阁周围被黑暗吞噬。

    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转眸,颜丹华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滑跪在地上,整个人身子倚靠着栏杆,像是被抽去所有的精气神。

    子时的梆子声敲响,暗夜里只余几声鸟叫,凄清冷寂。

    颜舒妤闭了闭眼,定下神,“姐姐,最后再这么唤你一次。往昔恩怨到此为止。今后,你我各有归途。”

    颜丹华徐徐抬头,目光里露出一抹狐疑困惑,还有罕见的清澈,“什么?”

    颜舒妤往后退了退,居高临下睥睨着颜丹华,眼中笑意盈盈。

    许是不愿意被这样的目光凝视,颜丹华挣扎着站起身,就在她刚站稳的刹那,一股大力袭来,她身体斜斜歪向栏杆外的虚空。

    “啊——”唇齿间来不及呼救。下一瞬,她整个人从三楼坠下,头朝下躺在冰冷的泥土上。

    鲜血从七窍、头顶、身下流淌而出,将她素净的衣衫一寸寸染红。她像一朵尽情绽放的鲜花,盛开在沧澜阁下方的泥土地上。

    脏腑摧裂、血肉崩裂、经脉寸断的痛楚,悉数被生机凋零的冷意淹没。

    颜丹华不甘地睁着眼,直至气脉断绝,一切归于沉寂。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破晓时分。一道惊慌尖锐的惊叫声撕裂了王府后院的寂静。

    “颜主子——”

    颜丹华跳下阁楼自尽的消息很快传到荷香院。高侧妃第一时间带人前来处理,其余姬妾们也闻声赶来。

    继上次闹蛇一事以来,沧澜阁第二次挤满人。

    颜舒妤抱着颜丹华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颜主子,您为何如此想不开,偏偏在夜里寻死呀?”

    “您让奴婢如何跟夫人和老爷交代?”

    “奴婢打小伺候您,今后没了您,奴婢该何去何从啊!……”

    有专门的仵作现场勘验一番,向高侧妃低声禀报着。

    跟随高侧妃而来的下人们肃立一旁,都被这主仆情谊感染了几分,不禁动容。大家安安静静看着颜舒妤死死抱住颜侍妾,哭喊着不撒手。

    鲜血将她的衣衫染红了许多,她哭得眼睛肿如核桃。令一众看客们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高侧妃也心生恻隐,她停了一小会才刻意清了清嗓子。

    “今日,在此的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颜侍妾是失足坠落,意外身亡。若是有什么不中听的消息传了出去,损害王爷或是雍王府的声誉,我决不姑息轻饶。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

    她声音森冷刺骨,警告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众人齐声,“妾身/婢妾/奴婢遵命。”

    高侧妃收回目光。王府后院的姬妾竟然自戕而亡,这种事绝不能传出去。

    否则被御史参一本,王爷和王妃,乃至整个雍王府都会被人诟病。

    若是被政敌恶意揣测,添油加醋渲染之下,苛待妾室、逼迫其自尽的罪名会终身伴随王爷。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至于,颜丹华此举会不会惹怒王爷,从而牵连大理寺少卿颜崇志。那便不是她该考虑的事了。

    高侧妃一扬下巴,山茶带人拉开颜舒妤。竹月指挥着几名婆子将颜丹华软塌塌的身体,抬进沧澜阁侧面的一座偏厅内停放。

    高侧妃坐在沧澜阁正厅内,慢悠悠品着茶。一众侍妾们按照位分依次落座。

    蓝侍妾主仆二人目光相交,竟默契地有些心虚腿软。墨影大着胆子在蓝侍妾耳边压低声音宽慰了几句,蓝侍妾才安心坐下。

    须臾,雍王到来。

    众人起身行礼,各个面色悲痛,神情哀戚。有的甚至暗暗抹眼睛,做出擦泪的动作,为颜侍妾的骤然离世惋惜痛心,伤心落寞。

    屋子正中央跪着一抹熟悉的身影。短短三五日不见,她仿佛纤细了许多。泪痕满面,眼眶通红,周身流淌着浓郁的伤痛气息。

    看着她,雍王忽然忆起那日暴雨中拯救雏鸟的身影。善良纯粹不失勇敢、果决。

    而今日,她痛失主子,没了精神支柱。楚楚可怜地跪在地上,等候上位者宣判她的命运。

    仿佛有一支冰凉的手在他心头狠狠捏了一把,钝痛感袭来,又快速消逝。

    雍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他紧抿着唇,面色冷凝,亲自上前扶起高侧妃。旋即摆手示意众人起身入座。

    “柔嘉,怎么回事?丹华怎会突然想不开?”来的路上,庄嬷嬷已经将事情禀报了一番。但细节方面,他还得仔细盘问清楚。

    高侧妃简单解释几句,将仵作的结果告知雍王。确认是在昨日深夜子时前后,自戕而非他杀。

    得到雍王首肯,高侧妃命人关上小厅的门,让心腹守在外面。

    一切安排妥当,才沉声审问颜舒妤,“烟雨,你是颜侍妾的贴身侍婢。按照常理,你该在内室脚踏下守夜才对。为何颜侍妾跳下阁楼,你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而是今早天亮才发现?”

    颜舒妤面色懊悔,叩了个头,才哽咽道回话,“禀报高侧妃。昨日,奴婢奉颜主子之命去见老爷。得知颜主子近况不佳,身体衰弱。老爷伤心地几度落泪,甚至不敢叫夫人知道此事。”

    “期间,老爷给了500两银票,还有一枚家传墨玉佩。叫奴婢交给颜主子,并好生照顾颜主子起居生活。不求颜主子今后荣华加身,但愿颜主子能在沧澜阁平安终老。”

    颜舒妤哭得止不住,强烈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才继续讲下去,

    “可,奴婢回府后,将东西交给颜主子。颜主子听闻老爷和夫人对她一如往昔般珍视爱护,思及颜府和家族多年来的教导养育之恩。暗暗垂泪不止,只说有愧于家族,有负父母深恩。”

    颜舒妤声音颤抖,“接着,颜主子就命奴婢找来她从前最爱读的诗集,然后赶着奴婢去下人房歇息。主子一向说一不二,奴婢婉言劝谏几番,被颜主子责骂,只得退下。谁知……谁知今早……”

    颜

    舒妤愧悔不已,她磕下头去,“奴婢有罪,求王爷和高侧妃治罪。”

    厅内众人听完,面色各异。

    颜丹华入府不过两个多月,搅得王府后院不得安宁。她自己也没讨到好处。

    先是出丑坏了声誉,又坑害王爷子嗣,导致自己毁容。被降位迁居后,又沦为王妃和高侧妃争斗的牺牲品,截肢致残。

    烟雨是个忠仆,众人都坚信这一点。但烟雨口中,颜丹华感念家族和父母二老的恩典,不忍家族蒙羞,羞愧自杀,众人却有几分不信。

    颜丹华的性格不像是那么纯善,回馈家族,顾全大局的人。

    但转念一想,颜丹华若是正常并未经历毁容和伤残,自然不会如此选择。可如今的颜丹华心思想法不能按照正常标准思量。

    何况,沧澜阁内只有颜丹华和烟雨主仆二人,总不会是烟雨害死自家大小姐吧?

    一众姬妾们絮絮低语,最终得出结论,烟雨所言多半是真。

    刘管家带人搜查了一遍沧澜阁内外,找到了颜舒妤所言的银票,玉佩。还有颜丹华书案上留下的一本诗集,上面放着一支金镶玉芙蓉花玉钗。

    雍王和高侧妃都认出这玉钗是颜丹华陪嫁之物。

    雍王接过诗集,书册中有一页被撕了下来。上面有点点泪痕,还有人反复抚摸的痕迹。

    《残躯愧》

    深闺曾绣并蒂莲,慈母灯前教女篇。

    对镜已无花月貌,抚肢难再柳条翩。

    高堂白发空垂泪,故苑清辉枉照椽。

    宁作寒灰随夜散,不教残魄辱椿萱。

    雍王一目十行扫过,诗中内容确实如烟雨所言。

    颜丹华痛恨自己没能好好伺候王爷,为颜府争光。反而落得如此下场,令颜家女眷蒙羞,抬不起头。她誓死不愿成为家族污点,这才选择清清白白离开人世间。

    刘管家找来颜丹华的陪嫁清单,玉钗确实是颜丹华贴身陪嫁之物。诗集也是她最爱翻看的那一本,决无差错。

    雍王收起信件,命刘管家退下。

    他眼底神色松动。

    难为颜丹华失去右臂无法书写,竟找出这一首诗来作为绝笔信,以死明志。

    雍王带着浓郁的悲悯之色扫过颜舒妤,“烟雨,你前次忠心救主,多次维护颜侍妾。本王和众人都看在眼里。此事,你有看护不周的责任,但罪不在你。”

    “颜侍妾失足坠下露台,本王惋惜红颜早逝。不忍她孤寂凋零,允其陪葬宗室陵寝侧位而居。颜侍妾的灵堂就布置在沧澜阁。”

    高侧妃颔首,按照雍王的意思说了下去,“烟雨,就罚你为颜侍妾守灵七日,七日后出灵,你便离开王府。”

    雍王眼底有异样的光彩闪过,快得高侧妃来不及捕捉。

    颜舒妤闻言叩首谢恩,“多谢王爷,多谢高侧妃。”

    就在众人一片唏嘘,感叹王爷深恩之际。

    颜舒妤深深看了一眼上首位置的雍王和高侧妃,一个旋身冲着厅内的红漆柱子奔去。

    “嘭——”

    随着巨响传来,颜舒妤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

    “快,快救人!”雍王第一个反应过来,烟雨竟选择殉主。

    紧跟着,丫鬟婆子们一窝蜂涌进来,将人抬到内室榻上。沈纭背着药箱被庄嬷嬷拉着飞奔而至,第一时间进行诊治。

    颜舒妤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发间有一道血痕。鲜血汩汩流淌,看着触目惊心。

    众姬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抚胸难平,心有余悸。

    在高侧妃的安排下,众人尽数聚到小厅里喝茶压惊,努力维持着面色平和,私底下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雍王听着外间嗡嗡不断的声响,心底愈发厌烦。他索性一摆手,冷声吩咐:“柔嘉留下,其余人都回去。若有事,本王自会遣人传唤。”

    “是。”

    一众人散去,高侧妃带着人很快将灵堂布置起来。

    丫鬟们为颜丹华擦洗干净,换上新衣服,将其安置在棺材内。

    白幡飞舞,铜盆内之前焚烧的气味,夹杂着香烛的气味,为沧澜阁平添一抹诡谲阴森的气息。

    一片白色笼罩下,沧澜阁内瞬间空荡荡的,充斥着冷寂萧索。

    高侧妃站在灵前,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再一次敏锐地察觉到王爷对烟雨这个丫鬟的特殊关注。正寻思着如何开口,山茶却皱着眉头匆匆进来,压低声音禀道:

    “主子,大小姐这会儿哭着要找您。奴婢瞧着,许是身子不舒服。您要不要去瞧瞧?”

    高侧妃望了望灵堂前那尊巍然不动的身影,两相权衡,很快打定主意。

    缓步上前,“王爷,囡囡这会不舒服,妾身想回去看看。”

    她如今掌着后院,颜侍妾的丧仪本责无旁贷,可女儿更要紧。

    雍王头也不回,只摆摆手:“去吧,先看绮雯。这儿有刘管家和庄嬷嬷在,出不了大错。”

    “是。”

    内室里。

    沈纭一番诊治,颜舒妤终于悠悠醒转。

    她目光涣散,怔怔望着帐顶,好半晌才吐出一句:“我这是……在地府陪着大小姐么?”

    沈纭闻声,连忙端着药碗快步走到榻前,眼眶已有些发红:“烟雨,你真是个傻丫头。颜主子在天之灵,绝不希望看见你随她去了。”

    她放下药碗,握住颜舒妤的手,语气柔中带急:

    “这回幸亏我赶来得及时,否则你额上那道口子,足以要了性命。往后可再不能做这样的傻事了。你要好好活着,才算不辜负你家主子。”

    颜舒妤发间的伤口因上药及时,血已止住,额角的红肿也消了几分。

    她只觉头疼欲裂,下意识去摸伤处,泪意又涌了上来:“我……我只是觉得对不住颜主子……”

    沈纭半哄半劝,喂她喝下一碗浓稠药汁。药里添了安神之品,颜舒妤刚沾了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