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卑微外室女的上位之路 > 18. 尘埃落定
    高侧妃神采奕奕,朗声道:“王爷,证据有二。这第一个,便让竹月来说。”

    竹月当即上前,盈盈一礼,脆声禀道:“禀王爷、王妃,奴婢方才奉主子之命出府查探。那雀儿的家人,早在十日前便被人收买。”

    厅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交错间,尽是掩不住的兴奋与窥探之意。灼灼然尽数投向竹月,满堂寂静中,只余暗流翻涌。

    竹月继续朗声回禀,“据她娘和弟弟说,有人给了他们五百两银票,只买雀儿一条命,叫他们往后只当没了这个女儿。可这家人正欲离京远避,却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径直掳进了京郊一处庄子,至今还被看管着。”

    逐月语气放慢了几分,“若王爷加派人手顺藤摸瓜,定能揪出幕后主使。”

    说着,竹月将几张银票双手呈上。刘管家接过,躬身递到雍王面前。

    雍王眉宇间早已寒霜凝结,眼底愠色翻涌。他攥着那张银票,指节隐隐泛白,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闷得发疼。

    他是皇家子弟,自幼在刀光剑影里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扪心自问,他并不反感后院女子使些手段心计。可姜玉汐这般行事,顾头不顾尾,计策粗鄙,破绽百出。让侧妃与姬妾看尽笑话,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这样的心智手腕,将来如何配站在他身侧?

    雍王眼底思绪翻涌,不过瞬息,已有诸多念头起落。对王妃的失望,又深了几分。

    “王爷,还有第二个证据,也是最直接的。”高侧妃轻挽雍王手臂,笑容明媚如三月春阳。

    她取过方才萱草呈上来的纸包,细细展开,笑吟吟道:“王爷请看这纸。”

    话音未落,她随手将茶盏中残茶泼了上去。然后双手朝相反方向用力一扯。只听“嗤”地一声,纸张应声碎裂。

    雍王面露惊诧,紧抿薄唇,良久才吐出一句:“这不是龙脊藤纹纸。”

    高侧妃爽朗一笑,眼底异彩连连:“王爷慧眼。这是赝品。依妾身看,不过是西市上随处能买的仿货,一两银子就能买来厚厚一沓。”

    此话一出,田庶妃“蹭”地跳起来。她杏眸圆睁,凑近细看,失声道:“这也太逼真了,简直以假乱真啊!”

    林侧妃恨铁不成钢地望向王妃,王妃却只垂着头,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雍王轻轻抬手,替高侧妃正了正鬓边发钗,语声格外轻柔:“柔嘉,今日委屈你了。”

    “只要王爷肯信妾身,妾身便不觉得委屈。”高侧妃抬眸望他,眼波如蜜,几乎能将人溺毙。

    雍王转眸看向仍自干呕的王妃,语气十分不悦:“王妃,你如今月份大了,先好好安胎才是。府里面的事情,都交给柔嘉替你料理。其余的事,待你平安生产再定夺。”

    高侧妃喜上眉梢,扬起一抹明艳笑容,款款起身施礼:“是,妾身定不辜负王爷信任。”

    王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王爷竟已厌恶她至此,连闺名也不愿唤了么?

    她喉间一哽,满眼泪意翻涌,竟连遮面的帕子、绢扇也忘了举。一张因孕吐而泛黄憔悴的脸,配上微微发紫的唇,就那样直白地暴露在雍王眼底。

    茫然、窘迫、委屈、羞愤、不甘、怨恨……无数情绪决堤般将她湮没。

    沉香见势不妙,忙不迭替她拍背顺气,低声唤道:“王妃……”

    良久,王妃才勉强寻回一丝理智。她知道,今日局势已不可挽回。

    当着阖府姬妾的面,她被高柔嘉生生压下一头,颜面尽失,连王爷的信任也搭了进去。这一遭,可谓元气大伤。所幸腹中还有这个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高柔嘉既掌了后院,与自己已然撕破脸,反倒不敢轻易对这孩子下手。否则,一旦出事,她高柔嘉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王妃敛去眼底的失落与盘算,强撑着气力,声若蚊蚋:“是,多谢王爷体恤。妾身一定好生保养,平安诞下咱们的孩儿。”

    林侧妃幽幽叹了口气,心知无力回天,便也恢复了一贯的疏冷,不再多言。

    柳侍妾眼看形势急转直下,高侧妃将王妃彻底压了下去。她心里急得油煎一般,却搜肠刮肚也寻不出话为王妃转圜。

    蓝侍妾素来话多,见局势明朗,当即笑着奉承高侧妃:“可见是有人居心叵测,栽赃陷害高侧妃姐姐。可那人也太寒酸了些,行事错漏百出,当真惹人发笑。还有收买雀儿一事,更是做得留了尾巴,叫高侧妃姐姐逮了个正着。”

    她尖俏的下巴微微仰起,语气轻快,一副怡然自得之态。可她预料中众人七嘴八舌附和议论的场面并未出现。

    满堂死寂。

    她心里“咯噔”一下,惊觉不对。一抬头,正撞上雍王那择人而噬的冷厉眸光,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再不敢迟疑,她“噗通”一声跪下,颤声求饶:“王爷,婢妾知错,求王爷恕罪。”

    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至此,除却蓝侍妾那等没眼色的蠢人,其余人大都看得分明:今日这一出,本是王妃设计构陷高侧妃,不想被高侧妃轻巧化解,反将一军。

    雍王带着威压的复杂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多女子,随即淡漠地一挥手,示意蓝侍妾起身。

    颜舒妤面上始终挂着急切忧色,心下却怡然惬意,将高侧妃与王妃互掐的戏码尽收眼底。骤然,她觉出头顶落下一束沉甸甸的视线——是雍王。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既不刻意谄媚,也不过分板正。恰好将白皙细嫩的侧脸朝向他,露出秀挺的鼻梁与流畅的下颌线。

    雍王目光游移于满室美人之间,入目皆是华服丽饰、珠翠满头。唯有烟雨,素衣淡容,仿若清水芙蓉,气质出尘。她立于满室美人间,不与群芳争艳,自成一格。

    她不过一个家生婢子,却敢当着一众主子的面为自家小姐陈情,言辞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颇有几分不惧权势、不畏生死的风骨。

    的确有些吸引他。

    雍王收回目光,朗声宣告:“侍婢雀儿与柳婆子玩忽职守,以致沧澜阁混入毒蛇。二人杖杀。颜侍妾今日遭此无妄之灾,着即解除禁足,并允其家生婢子烟雨自由出入王府。”

    颜舒妤热泪盈眶地上前伏地叩首:“多谢王爷体恤,奴婢遵命。”

    高侧妃不禁多看了烟雨一眼。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王爷对这个婢子,似有几分不同寻常的留意。

    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瞥,待看清那张尚算清秀的面庞后,她便收回了视线。

    她对自己的容貌与手段素来自信,更信雍王待她的情意深深。

    尘埃落定。

    张府医与沈纭再次入内,回禀颜丹华伤情。雍王与王妃先后淡淡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去。

    这一回,高侧妃紧紧贴在雍王身侧,并肩而行。王妃面色颓败,由沉香搀着,落后半步,早已没了来时的意气风发。

    高侧妃志得意满,侧首朝王妃投去一个挑衅的笑。王妃只恨恨瞪回去,目眦欲裂,却终究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这一局,她输得太惨。

    据疏影院钉子传回的消息,胡琳儿已然对她生疑。若再无所作为,一旦被对方拿住把柄,势必惹出大祸。

    她本想着借这一局一箭三雕——除了颜丹华与胡琳儿,再给高侧妃扣一顶“善妒成性、戕害妾室”的罪名。

    届时,她大可名正言顺地收回后宅权柄,安心待产。

    怎料胡琳儿福大命大,竟未被毒蛇咬中,只折进去一个蠢人颜丹华。更没料到的是,高侧妃的人竟那么快就查到了雀儿的家人,还找到物证银票。

    还有那龙脊藤纹纸……

    偏偏在区区一张纸上出了纰漏,她更无法原谅自己。

    王妃浑身发颤,不敢再往深处想。若王爷真要追查到底,她这个王妃之位,还能不能坐得安稳?

    已是子时一刻。随着雍王与一众人等离去,西苑沧澜阁终于恢复往昔的宁静。

    颜舒妤转身回到内室。按王爷之命,自今日起,由沈府医沈纭专门负责颜丹华的后续医治与用药。

    沈纭见颜舒妤满面悲戚,走上前轻声宽慰:“烟雨,你也别太伤心了。我知道你为颜侍妾难过,可事已至此,好歹……人平安活下来了。”

    她自知不擅安慰,这话说得有几分生硬,却实在不忍袖手旁观。

    因着彩笄的缘故,她与烟雨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这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一心为颜侍妾着想,任劳任怨。

    如今突逢大变,她只怕烟雨撑不住,垮了心神。更何况,彩笄离开前也曾托付过,请她日后多照应烟雨几分。

    颜舒妤读懂她眼底真切的关怀,心头被一缕暖意包裹,缓缓收了泪。

    她转眸望了一眼榻上服过药昏睡不醒的颜丹华,拉过沈纭的手,轻步出了内室。

    “沈姐姐,我可以这样唤你吗?”她仍带着哭腔,眼眶泛红,“自从彩笄姐姐离开,就只剩我一个人。如今颜主子又……”

    话未说完,泪意再度上涌。

    沈纭忙掏出帕子替她拭泪,柔声道:“自然可以。我十七了,虚长

    你两岁。往后有事,尽可来寻我。咱们在这后院,也算彼此有个伴。”

    二人在小厅外的廊下絮絮低语。烟雨为颜丹华煎药,沈纭便在一旁细心指点火候、水量与下药的次序。

    两人诉说着各自的过往,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加之彩笄先前早已铺垫过情分,二人很快熟稔起来。

    此后几日,沈纭每日清晨与傍晚按时前来为颜丹华诊脉,依症调整方子。到了第三日清晨,颜丹华终于悠悠醒转。

    许是造化弄人,又可谓祸不单行。截肢之后,颜丹华反而恢复了神智,不再疯癫。

    她缓缓睁开眼睛,被颜舒妤搀着坐起身,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额角,却猛地察觉右侧空荡荡的。

    “烟雨,我……”颜丹华嗓音沙哑,脑中一片空白。目光死死钉在那截空荡的右边袖管上,眼睛一眨不眨。

    颜舒妤忙端过一盏温水,递到她唇边:“颜主子,您先喝口温水,润润嗓子。”

    日头渐渐高起,夏日的蝉鸣声此起彼伏,聒噪不休,接连不断在树间奏着乐曲,搅得满院燥热。

    时间一点点过去,颜舒妤举着茶盏,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颜丹华面上的神情由木讷、落寞、不解,渐渐转为心碎、难堪、愤怒,直至崩溃绝望。

    她左臂猛地一挥,将唇边茶盏扫落,碎瓷四溅,伴着一声几近撕裂的厉喊:“烟雨!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右臂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嘶力竭的叫喊,刮擦着颜舒妤的耳膜。她侧眸瞥了一眼窗外炽白的烈阳,蝉鸣阵阵,混着颜丹华的怒吼咆哮,落入耳中,竟格外悦耳。

    她缓缓直起身子,嫌恶地睨了颜丹华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猫戏耗子的悠游。旋即转身走到小几旁,在花梨木玫瑰椅上款款坐下。

    颜丹华还在发疯。

    无能狂怒的她,兼之失了右臂,愈是暴怒不休,更显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床帐布幔几乎被她尽数扯落,枕席被褥也被掀得满地狼藉。她拖着残躯,半走半爬挣扎许久,才离了床榻,踉踉跄跄扑到穿衣镜前,反复确认——右臂,真的没了。

    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在做梦。那天胡琳儿那个贱人灌了我一碗药汁子,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一定是在做梦。”

    她用仅剩的左手对着自己的脖颈、后腰,又掐又扭,一下又一下。清晰的痛感传来,明明白白告诉她:这是真的,不是梦。

    “烟雨,你这个该死的贱婢!还不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颜丹华咬牙切齿,喷火的目光利刃般射向颜舒妤。

    颜舒妤却兀自倒了杯茶水,执盏轻啜,慢悠悠饮了大半,姿态慵懒而从容。

    她像看什么腌臜东西一般扫了颜丹华一眼,唇齿开合,一字一字宣告了对方的命运:

    “颜丹华,婢女婆子打扫屋子不慎,引来毒蛇。你被毒蛇咬伤,命悬一线。为了保命,截了右臂。”

    宛如晴天霹雳。颜丹华双腿发软,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她转头望向铜镜里自己左脸上的伤疤,又看向空荡荡的右边袖管。

    透过铜镜再看烟雨——那张不曾再涂抹灰色粉末的脸,白皙粉嫩,眉眼舒朗。此刻正悠闲自在地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颜丹华一时痛彻心扉,万念俱灰。

    往昔数年的骄傲自矜、不可一世,被命运的飞来一笔碾得粉碎。

    她又哭又笑,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脑子里有个声音反复叫嚣: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她不能接受……

    她猛地抬眸看向烟雨,胸腔内无处排解的情绪,愤怒、焦灼、不甘心、灰心、落寞、愤恨、怨怼,通通找到了发泄口。

    她朝颜舒妤直扑过去,伸手便要撕打。

    颜舒妤却顺势后仰,轻巧一避。颜丹华本就不惯残躯,扑了个空,一个踉跄撞上后面的立柜,疼得她龇牙咧嘴。

    连日昏睡,饮食不进,加上方才好一番折腾,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浑身酸软无力,顺着柜子滑跪在地,背脊倚着柜门,脸色煞白,张大了嘴急促喘气,活像一条离水太久濒死的游鱼,在干土地上苟延残喘。

    颜舒妤在一旁看得身心舒畅,直到瞧够了,才慢悠悠起身,缓步上前将颜丹华搀起,半扶半拽地往床榻走去。

    “颜主子,您刚苏醒。沈府医嘱咐过,您还须好生静养几日,方能恢复。”

    “恢复”二字刺得颜丹华浑身一颤,怒意又起,挣扎着要发作。却被颜舒妤不动声色地制住,强行按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