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鸿没有立场帮陆江风拒绝,哪怕他再不情愿接受。
“随你。”他说着,走到了一旁木匠刻的木牌小摊旁。
这家木牌上的工艺十分考究,不论是刻字还是雕刻图样,都自成一派风格,陆轻鸿多看了几眼,问老板,“请问你们这货都是出自哪位木匠之手?”
“小本生意,只有我一人。小郎君是有看上的么?”
老板见陆轻鸿衣着不凡,态度也跟着客气起来。
“你可能雕刻玉佩?”陆轻鸿拿起一块镂空的圆形木牌,比划道,“这么大,中间需要刻动物,还有字,我可以给图纸。”
“这……玉雕鄙人也是学过,不过很少做这样的买卖。”老板也不将话说满。
“无妨,你叫什么名字?日后若有需要,我派人来寻你。”
老板立刻挺直腰板自报家门。
二人聊了一些细节后,老板见陆轻鸿一直在关注一旁的红衣姑娘,心下了然,“小郎君,我妻子今日也在庙会上摆摊,她卖的都是京城里没有的发饰,虽然不算十分贵重,但一定特别。喏,她就在斜对面第三家那儿。”
“嗯。”陆轻鸿点点头,果然走了过去。
他对女子的首饰素来不怎么上心,看到琳琅满目的银饰,微微蹙眉。
怎么都一个样?
摊主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她看到了自己夫君的手势,顺着手指的方向,她确认了那个在糖画铺子旁的小姑娘就是眼前俊俏小郎君的心上人。
“小郎君不懂这些也正常,不如想象一下,那位姑娘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呢?我这里有千百种动物,你只管说,我来给你挑便是。”摊主慈祥地看着这对青涩的“夫妻”,希望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她很活泼,又很容易相信旁人。应该是很笨、很需要别人保护的人。可有这种动物?”陆轻鸿认真地问道。
“……”摊主正在左右为难之际,陈昭宁看见陆轻鸿的背影便走了过来。
“哇,你居然喜欢这些。诶,这个猫猫好可爱,我戴这个好看吗?”陈昭宁拿起一只坠着银质猫猫头的发簪往自己头上比着。
陆轻鸿侧身看她,挑剔地说道,“不好看,幼稚。你不适合这样的。”
“……”陈昭宁灰溜溜地将发簪放回去。连不懂打扮的陆江风都觉得丑,那得多拿不出手啊。
陆轻鸿拿起一只木簪,上面有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几朵桃花。他拿起在陈昭宁头上放了一下,又皱着眉头摇头。
“若是做成一对黄金对钗,再把花用珍珠雕刻而成,勉强可以。”他自言自语地点评着。
最后还是不满意地放下。
陈昭宁想象了一下陆江风描述的发饰,似乎确实是她会买的款式。她顿时对他啧啧称奇。
陆轻鸿像是看笨蛋一般扫了她一眼。
“走了,那边有猜灯谜。”
“又准备报个零蛋回家?”陈昭宁笑嘻嘻地说道。
去年陆江风上课时,将他“光辉”的战绩大肆宣扬,二十猜二十错的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什么?”陆轻鸿问她。
“没啥,夸你厉害呢。”陈昭宁干咳一声,生怕自己的嘲笑太过明显。
陆轻鸿没听清她方才说的话,以为是她想要花灯,所以才说他好话,“嗯,喜欢哪盏灯?”
既然她愿开口相求,他满足她这点心愿也无妨。
陈昭宁指了指挂的最高的那盏精致的重瓣莲花的灯。那是头彩,获得头彩的要求最高,错了一道题便不能再继续。想必陆江风也得不到,所以干脆让他别输得太难看。
为了不被拖累一同丢人,等陆江风去报名时,陈昭宁就远离了层层人群,在附近的摊子逛。
她来到了一家面具摊子前。
那里挂着十二生肖的面具,还有狐狸、鹿的面具。面具的色彩十分和谐美观。
她偏偏盯着那只黑色狐狸面具看了许久。大概是提了许久的陆轻鸿的大名,一见着阴险狡诈的狐狸,她就想起他来。这人又爱穿一身黑,可不是黑狐狸么!
听闻陆轻鸿今年回京过年,以他淡漠的个性,肯定不会来人潮汹涌的庙会见见世面。倒是可惜。
她受了他许多帮助,经陆江风今日一问,才发现至今她都没有向他表达谢意。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只黑色狐狸面具上。
也罢。反正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她只管送,就算他扔掉也无妨,她应当也不会难过。
“老板,我要这个。”她摘下了那只面具,伸手去摸自己的钱袋子。
真正买到手,她反而踌躇起来。
陆轻鸿忽然收到自己送的东西,会不会想太多?
她又该怎么跟陆江风解释?她嫌这里的玩意拿不出手,因而还没来得及送一同而来的陆江风东西呢。
她低头看着黑色狐狸面具,低声责怪道,“都是你的错!”
说着,她的鞋面被暖黄的灯光照亮。
“不好意思,借过。”是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像陆江风的,但更像陆轻鸿的。
陈昭宁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到陆江风小心地伸手护着身前的重瓣莲花花灯,似乎怕它被人群给压坏了。
“陆……轻鸿?”她轻声喃喃。
明明耳畔是嘈杂刺耳的人声,她那道不确定的如同呢喃的呼喊,完整地飘到了陆轻鸿耳中。他在那一瞬,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满心想着该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责问。
他愣了愣。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次的约会,能有一个完美的结束,哪怕她想要见的对象并不是自己。
但是陈昭宁似乎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份,她很快摇了摇头,高声道,“你居然真的赢到了?回去偷偷背了不少题是不是?”
“……嗯。”陆轻鸿也扬起了一个与平日自己惯有的冷笑截然相反的温和的笑容。
他的视线落在了被陈昭宁双手捧着的一只狐狸面具上,“刚买的?”
“嗯。这是送给你兄长的。对了,你有没有想要的,总不能给他不给你。”陈昭宁说道。
陆轻鸿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可以的。这样我反而更高兴。”
“为何?因为我会借此机会与你兄长和好吗?”
“不是。”
陆轻鸿忽然想起刚才抽到的其中一张写了谜面的其中两句,恰恰合了他今日的心境。
一句写着,“旁人皆不知”,另一句写着,“方寸从此乱”。
他答出了有关爱情的谜底,也洞穿了自己的内心。
陈昭宁还没来得及继续问缘由,她的身后忽然被人推搡了一把,她朝前倒去,不偏不倚地撞进了陆轻鸿的怀抱。
陆轻鸿早先一步将二人之间隔着的花灯扔到了脚边,像是在为她的到
来腾位置。
“那边的杂耍快开始了,孩子他爹,你快点!”
“闺女,坐爹的背上来,这样看得清。”
……
杂耍出摊的时辰到了,逛庙会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陆轻鸿身后走,这才有了陈昭宁被撞倒的结果。
陆轻鸿的手虚虚地按住了陈昭宁的后背,他低头便闻到了陈昭宁的熏衣裳的淡淡香气,他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你没事吧?”他哑声问她。
“我没事。不过你心跳得好快呀?是哪里不舒服吗?”陈昭宁抬起头,认真地盯着陆轻鸿的脸。
“……没有,我很好。你、要看杂耍吗?”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想她继续纠结他狂跳的心脏。
按理说这不是他第一次与陈昭宁靠的这么近,以前没有任何妄念掺杂其中。
但这是他认清自己内心后第一次,各种混乱的思绪纷至沓来,所以难免无措。
“不看了吧,我娘亲要我早些回家。你呢?你若是想看,我们就去看看也没事。”陈昭宁在站起来前,不经意地猛嗅了一大口好闻的梅花香。
“我也不看。那、那便回府?”陆轻鸿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语气里藏着落寞不舍。
有些不属于他的事物,并非他伸手去挽留就能得到的。人也是一样。
“……”陈昭宁察觉到他的低落情绪,不知为何,面前的陆江风比往常更让她挪不开眼、放心不下。
她能感觉到他想靠近自己又拼命克制的矛盾心理,知道他不愿离开又无法开口央求自己的纠结心态。
他的成熟懂事反而让人无法对他刻意压抑的情绪视而不见,可他不过也是一个半大不大的孩子。
简直就像那个冷脸坏嘴的世子殿下的翻版。果然是一对亲兄弟。
“我们要不要去祈福树下写一张许愿签?”陈昭宁主动问他,提出一个新的邀请。
陆轻鸿眼睛亮了亮,“好。”
二人逆着人潮,朝挂满了灯笼和红丝带的祈福树走去。
寺庙的僧人来集市处摆摊,只收一份香火钱就给一块木质的许愿签,旁边还摆了不少小桌椅,方便香客题字。
陆轻鸿先一步给了僧人一锭银元宝,压低声音对灰衣僧人说道,“这位女施主的许愿签,还望你们挂得久一些。”
因为希望她能心想事成,事事顺遂。
僧人明了地点了点头。
“你要求什么?”陈昭宁捏着毛笔,不知从何写起,她伸出头去想偷瞄陆江风写的东西。
“国泰民安,阖家欢乐。”陆轻鸿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许愿签拿给陈昭宁看。
“旁人都是为自己求,你这样不讲武德……文德,岂不是显得我们这样的俗人很市侩自私!”陈昭宁有些不满。
陆轻鸿只是微笑着,“你怎么不想想我的身份?我是宣武侯的血脉,求国泰民安,何尝不是为自己?”
“也是,皇上说西北只是暂时平静,以后打仗肯定还是你的父亲去。也许你的兄长作为世子也得担起责任来。”陈昭宁眉宇间多了一分凝重的神色。
陆轻鸿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职责所在,我们都是自愿为国效力的。”
“我知道我想写什么了。”陈昭宁“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写什么?”
“若有战事,希望宣武侯次次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