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成亲后夫君他又争又抢 > 64. 第 64 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陆大人走在宽敞的大路上,已经不知第多少次撞上了一旁店家立在门口的一根又一根的旗杆上。

    尽管滴酒未沾,可他的脚步却打着飘,连基本的直线都走不好。

    这也不能怪他,任谁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里,先听闻了兄长的噩耗,又被皇上要求李代桃僵,稳住陈昭宁,大悲大喜之间,他没疯掉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从宫里走出来的,但是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让不少人看了笑话。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陆江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刚刚撞上木杆有些疼,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兄长的死讯现在还被皇帝下令封口,除非找到他的尸体,否则便得一直粉饰太平。但是他假装陈昭宁夫君的事情却刻不容缓。

    陆江风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

    明明遂了他的愿,得到了陈昭宁,心里却十分不痛快。

    他原是打算等二人和离后再与兄长竞争的,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

    皇上不仅撤了他的思过,还格外赐了他一张空白的圣旨。似乎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萧进都愿作为他为皇帝分忧的答谢。当然,这同样也是皇帝对陆家满门忠烈的补偿。

    圣旨之上的内容,他可随意发挥,不论是权是利,皆唾手可得。

    就算是当个传家宝或是护身符都可。

    分明他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但兄长的死讯就是让他难受到想放声大哭。

    他的父母、兄长,皆离他而去。他在世上真的只是孤零零的一人了。给他再多的好处又有什么用呢?想留下的亲人一个都换不回。

    他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陈昭宁,如今他们二人真真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之人,适合抱团取暖,却不适合谈情说爱。

    莫说公主府,就连陆府和侯府,他都不想看到。

    他漫无目的地如孤魂野鬼般在街上游荡,不经意被人撞了一下。

    “抱歉。”他顺口赔罪,眼神空洞地朝旁边让了让路。

    撞他的男子先是凶神恶煞地骂了一句“长没长眼睛啊你!赶着去投胎吗?”看清陆江风的脸后,又立刻灭了气焰,变得卑躬屈膝起来,“陆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小的眼瞎,占了您的道,您可千万别介意……小的这就滚远些。”

    吱吱喳喳的声音在陆江风耳边一刻不停,他烦躁地皱了皱眉,这才去看向说话的人。

    面前的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宽厚却有些走形。最多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大腹便便,是富贵人家的老爷才有的富态。可他穿了一身粗糙的麻布衣服,在初冬季节显得单薄可怜。

    再看那人的脸,隐隐有些面熟。

    陆江风盯着看了一会儿,记起了这人的身份。

    这人不就是曾被承王赏识结果却吃里扒外去巴结太子的张冬信么?

    承王上次立威,便是拿他这样两面三刀的小人开刀,撤了他的职不说,连带着将他的家都给抄了个底朝天,狠狠地打了太子的脸。虽说张冬信一开始依附的是陆轻鸿,但陆轻鸿似早有准备,先一步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像是方便承王永绝后患。

    自那以后,他的前途便算是彻底完了。承王容不下他,太子又嫌他没用。风头最盛的两派都不要他,再没人敢向他伸出援手,他便一路跌落回最开始的处境,一无所有。

    张冬信原也可以选择回老家继续当猎户,虽再无荣华富贵可享,但也能衣食无忧。

    可在他看来,体会过纸醉金迷的逍遥似神仙的日子后,再让他脚踏实地无疑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宁可梗着脖子留在京城寻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也不愿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无妨。”陆江风没有与他闲话的兴致,抬脚便走。

    反而是张冬信恬不知耻地缠上他,“陆大人可缺人跑腿打杂?小的仰慕陆大人许久,一直未有机会效犬马之劳。”

    陆江风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我陆府现下还不缺人。”当年他官至五品,那时是多么意气风发,如今沦落到这般田地也只能怪他吃里扒外,不懂审时度势。

    “小的看陆大人眉眼间都是愁容,不如这样,小的让陆大人随便出气,打完后给点药材钱和两顿饭钱就行了。陆大人可愿意?”张冬信不死心地继续哀求他。

    陆江风嗤笑一声,“张大人。你倒是好抱负啊,倘若你如此身强体健,怎么不见你去军营里磨炼一番?是贪生怕死还是吃不得苦?”

    陆江风本就在介怀陆轻鸿的死,见到如此没有骨气之人,内心里难免生出极端的想法,为何死的人不是他?

    张冬信笑得发苦。官场上谁人不知陆江风的脾气最是温和,所以他才会斗胆拦住陆江风。怎么今日竟如此咄咄逼人不给人留余地?

    莫非他也是拜高踩低的伪君子,只是一直没有暴露的契机?

    张冬信心里对他多了些怨毒愤恨。

    不就是比他会投胎么?真当是他自己的本事了?

    他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陆江风信步离去。

    *

    “郡主,皇上说了让您在家休息,天气愈发寒冷,别冻出点好歹来。”谷雨走在陈昭宁身边,时不时帮她紧了紧身上的兔毛披风。

    陈昭宁噘着嘴,“我今日非得找陆江风讨要一个说法,他凭什么这么晾着我呀。”

    谷雨一听这话就闭上嘴,老老实实地陪着陈昭宁去陆府。

    陆大人这么聪明,应当有办法成功忽悠陈昭宁吧?她反正不想干这种昧着良心的勾当。

    陈昭宁站在陆府门口,她的手里还捧着一只汤婆子。

    京城的天气已经冷到可以呵出白气来,只是站着不动,都能感觉到寒气从地底下冒出来顺着腿而上。

    门房见她来,忙不迭地将人引进去。

    哪怕陆江风还没回府,他也没胆子将陈昭宁晾在府外。

    陆府的布局是花了巧思的,一年四季的美景都能在此处找到对应,哪怕现在是初冬时节。陆府仍有常青的树木,生机勃勃。里面的道路、廊桥都富有意趣,一看便知府邸的主人是热爱生活之人。

    比侯府还要更为讲究。

    陈昭宁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可她是如何知道宣武侯府内部的陈设的?现今的宣武侯正是当年的宣武侯世子,也就是陆江风的亲兄长陆轻鸿。

    陈昭宁对他没什么印象

    ,唯独只记得儿时二人那些玩笑打闹般的回忆。

    听闻陆轻鸿平了西北的战事又前去伽罗国,真是个大忙人。

    她随着陆府下人的指引,去到了陆江风的茶室。

    那里是一间暖房,一脚跨过门槛,便能将寒冷隔绝在外。

    “郡主,您稍坐片刻。小的已经派人去寻公子回来了。”

    陈昭宁点点头。

    紧接着其余下人端着果盘茶水和零嘴鱼贯而入,将打发时间的吃食摆在了陈昭宁面前。

    “郡主请自便。”最后一名丫鬟走之前,讨好谄媚地对她说。

    陈昭宁尽量和善地朝她笑了笑。

    真拿她当外人了?这礼数未免太过周全了。

    她百无聊赖地吃了几口梅花糕,隐隐觉得这味道熟悉,梅花的香甜总让她心绪不宁,也不知为什么。

    这时,陆江风终于回来。他快步走到茶室窗边,看到了里面捧着脑袋发呆的陈昭宁。

    她的脸上是难得的无忧无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记起了皇上的叮嘱,说陈昭宁最近的记忆有些差错,尽量不要向她提起陆轻鸿来。

    “你等很久了吗?”陆江风推门进去。

    陈昭宁一见他便皱起了整张脸,将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前些日子我都病了你也不来看我,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

    陆江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为何他要被陈昭宁兴师问罪?其中是否有何误会?

    “什么?”

    “我说,你要不想过了我这便去求皇上让我们和离!反正你根本没将我放在眼里!”陈昭宁高声重复了一遍。

    陆江风木讷地动了动嘴,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成过亲?”他有些不确定。

    这么看来,陈昭宁恐怕比他想象中病得更严重。她连他和兄长都分不清了。

    他默默捏紧了拳头。

    又是这样。次次都是他沾兄长的光。

    陈昭宁面上的不高兴很快转变成了担忧,她赶紧起身走过来,踮起脚尖伸手搭在了陆江风的额头上。她的手掌是温热的,但从外面走进来的陆江风的额头却是凉的。

    她闭上眼认真地感受了一番,“没发烧呀?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们的婚事不是皇上御赐的么?这也能忘?”

    陆江风任由她的手抚摸自己的额头,他避也不避,“原来如此。你还记得什么?”

    “我们应当吵过架,否则你为何不理我?这件事没别人知道,你应当比我清楚。你怎么也突然健忘了?”陈昭宁心想,他们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怎么失忆都能成双成对的。

    陆江风很快冷静下来审时度势,错开视线,“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我的确不记得我与你成亲这回事。”

    哪怕日后陈昭宁回忆起所有,他也未说半句假话。

    “……”陈昭宁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她似乎不该这么苛待一个病人。

    “罢了,看在你也记性不好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回吧。这回你可得记清楚了,我们成亲了!”

    陆江风勉力克制内心翻江倒海的负罪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