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惊琼枝 > 39. 方寸
    蓝冶来过后,琼枝拖了好些日子的病很快便有了好转,不过三日便已近痊愈。

    只是先前她还会跟丫鬟零星聊上几句,自此之后便愈发沉默寡言,彻底不再开口了。

    岁末时节,大雪初霁,天光惨白。

    琼枝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衣,站在那片苍茫的白雪里,宽大的衣袍下空落落的,削瘦的身躯几乎要被风吹走。

    薛彻走进锁青苑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情景。

    听见脚步声,琼枝有些迟钝地扭过头来,直直看向薛彻。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薛彻脚步定在原处。

    从前他从她眼中见识过太多东西,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甚至偶尔还会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柔软,而今却全然不见了。

    只剩下,茫然,空洞。

    如周遭的白雪般一望无际的空。

    心下骤然一紧,他裹着满身风雪快步走过去,掀开肩上的大氅,将她整个人裹进怀中。

    琼枝整个人撞进他温暖的胸膛,侧脸埋在他的胸膛。

    “病才刚好,就这般不将惜自己的身体。”

    薛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如雪一般冷:“怎么,你是又想见蓝冶了?”

    琼枝没有反驳,亦没有半分挣扎。

    她靠在他怀里,安静得近乎木然,半晌后才轻叹一声:

    “薛彻,你放蓝冶走吧。”

    薛彻的手臂在她腰间猛地收紧:“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冷笑一声,松开钳着她腰肢的手,将她微微推开半分,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还会和从前一样听你的话么?”

    琼枝语气平淡:你想让我成为你的谁?”

    薛彻闻言一怔。

    琼枝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唇色在寒风中被冻得微微泛白:“小娘也好,妻子也罢,我都可以做,只要你想。”

    只要他想。

    薛彻的笑意彻底僵在脸上,渐渐化作藏不住的愠怒。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只要我想?”他声音沉下来,强自压抑着怒火:“你为了蓝冶,居然肯做到这种地步?”

    琼枝垂下眼帘,有片碎雪落下,挂在她低垂的鸦睫之上。

    薛彻没能忍住,抬手轻轻擦过她的眼帘。

    指尖温度融了那片雪色,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水渍,卧在眼尾处神似未干的泪痕。

    “薛彻,我和蓝冶,早就没有任何纠葛了。”

    略一停顿后,她再度开口,声音轻缓:“我与他之间,只是朋友。是我欠他未还的恩情,我对他心中有愧,仅此而已。”

    又是一阵冷风拂过,琼枝瑟缩一瞬,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青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见薛彻依旧无动于衷,琼枝往前迈了一小步,猝不及防抬手环住他劲瘦的腰。

    薛彻浑身僵住,短暂的怔愣后,他猛地抬手圈住面前薄如纸片的人,紧紧回抱住她。

    在薛彻的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扑进自己的怀抱。她将侧脸脸颊紧紧贴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好似想借他的体温温暖自己。

    虽然,她依旧是带着别的目的。

    两人就那么相拥着站在冰天雪地里,良久。

    四周安静无人,只听见雪花从枝头掉落的簌簌声。

    过了很久,琼枝才听道头顶传来薛彻沉闷的说话声。

    “下不为例。”

    紧接着她再度开口:“还有白岚生,他毕竟是白家的人,出手帮我纯属巧合,你不要为难他。”

    薛彻猛地低头看她,眉头紧拧:“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见么?”

    他说罢。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股莫名的火气:“琼枝,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琼枝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腰杆的双臂又紧了紧。

    略一迟疑后,她踮起脚尖,扑朔着眼睫,吻上了他单薄的唇。

    薛彻的唇冰冷干涩,她呼吸颤了颤。

    薛彻伫立在原地,呼吸蓦地屏住。

    身旁风雪依旧,他却只看得见眼前那两扇轻颤的睫毛,如春日阳光下振翅的蝴蝶。

    一吻过后,琼枝缓缓退开半分,微微湿润的眼睛死死盯着薛彻。

    薛彻喉结一滚,蓦地阖上双眼。

    “得寸进尺。”

    再度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薛彻长叹一声,气息喷薄在她面颊上,带着白雾。

    “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罢。”

    琼枝闻言开口,将早就想好的话全然说出:“让春生脱离奴籍,再给她五十两银子,送她出城,安身立命。”

    薛彻微微抬了抬下巴,眼也不眨,声音没什么起伏:“若是你顺我心意了,兴许我能大发慈

    悲,给她一百两。”

    琼枝将侧脸重新埋进他的胸膛,缓缓闭上了眼:“……那就一百两。”

    “我薛家世代为商,而我是薛家家主。换句话说,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

    薛彻说着,轻轻抚过她连萼般小巧的脸颊,目光柔和一瞬。

    “……所以,你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琼枝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眼神,语气波澜不惊:“你想怎样,都随你。”

    话音落,薛彻猛然抬手,将身上的大氅拢在琼枝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迈腿朝着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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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春生站在薛府门口,望着自己手中那张单薄的纸,只觉恍如隔世。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卖身契,纸上盖着薛府的印,而她从今往后,便是自由身。

    她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三遍,依旧难以置信。

    她心里清楚,像薛彻那样睚眦必报的人,面对她这个帮助琼枝逃走的帮凶,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他如今这些反常行为,都不可能是发自他本心。

    只有可能,是琼枝……

    念及此处,春生恸哭出声:“姑娘……我要跟在姑娘身边,我还要照顾姑娘的……让我见见姑娘!”

    可无论她如何闹事,门前的侍卫都死守府门,说什么都不让她进去。

    直到府内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春生认得的,是阿满。

    阿满见她这幅模样,很快便猜到是因为什么,无奈劝道:“你在姑娘身边,姑娘每日心惊胆战,还得记挂着你。你走了,姑娘反倒安心。”

    见春生脸上浮现动容之色,阿满继续乘胜追击:“你也知晓,姑娘身子骨弱,又忧思过重,动不动就病倒,你就别给姑娘徒增烦恼了。”

    阿满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

    “府外候着的马车会送你出城,车里有一百两银子,是姑娘求家主赠予你的。你要是真心为琼枝姑娘着想,就快些走吧,莫要辜负姑娘一片苦心。”

    春生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阿满将手按在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放心吧,府里有我呢,我会替你好生照看姑娘的,你放心去吧。”

    “春生,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