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岚…”周涛川坚持不住,跪在了地上,只努力抬着头,“真能藏啊你…这都找不到你。”
“你的鸟消极怠工了吧?好好问问它。”江岚把棍子杵在地面,大剌剌站在他们跟前,腰侧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么站着其实颇费气力,可她硬是没露出半分破绽,“也是不容易,终于把你们等出来了。”
“一网打尽呗?”周涛川自嘲地笑了笑,他没什么愤怒的情绪,技不如人,他认,只是他输的次数太少了,他还不习惯。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安榕用了很大精力去抵抗江岚的异能,她想过用异能反击,但本能告诉她,先不要。
她们两人之间有力量差距,但她还不知道有多大的差距,而且如果江岚只是为了报复,她本来都不用露面。
听说她可以直接让人的内脏爆裂而亡。这也是安榕之前更希望先发制人的原因。所以与其现在费力来个两败俱伤,不如先按兵不动。
这个问题突然提醒了周涛川,他在这种你背叛我、我背叛你的事上一向反应很快,他暗骂一声:“是不是袁书朗那小子还当双面间谍呢?!他一直帮你们打掩护,怪不得我的鸟找不到你们!”
他又看向姜诚胜,这个沉默寡言的人也被压制着,这局面,又让他有些犹豫。
“辅料厂的人,怎么样了?”程望安也走了出来,问道。
“没怎么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安榕答。
“两个异能者呢?”
“都没事,只是关押。”
江岚手指点了点安榕的方向,她的下巴就猛地抬了起来:“那,现在我们好好聊聊吧。”
“…欸等一下等一下!”周涛川想抬个手打断一下,结果整个人栽到地面上,结结实实啃了一嘴泥,含糊急声着,“咱们…咱们换个地方吧?这样也不方便你说是吧?”
“我挺方便的。”江岚很有耐心地回他一句,并不退让,又看向安榕,“就不多废话了,你们来这儿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安榕冷静应对,“你并不意外诺瓦利斯集团的存在,也就已经知道了地下空间里都有什么,甚至也知道袁书朗和姜诚胜的身份,现在又来问我不是太多此一举了吗?”
“只是想看你们的诚意,结果毫无诚意。”
又一股厚重、极具压制性的力量降到了几人的头上,周涛川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连忙喊道:“你杀了我们也有其他异能者守在辅料厂,诺瓦利斯集团的作风一直是睚眦必报,你现在动手只会两败俱伤!”
“当我是吓大的啊?”江岚看都没看他,她只是一直盯着安榕。
安榕也在暗中努力消解这股强大的力量,她缓了缓神,算是勉强适应了,顶着这道审视的目光:“你想要什么,直说。”
“很简单,你们的装备信息、异能者信息,以及你们两个知道的有关疫苗的一切。”
只是光动嘴说说就可以的问题,反倒让周涛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集团倒也没那么忠诚,他一直标榜是大家只是暂时的同路人和合作关系,但真面对这么一个考验干部的时刻,他还是会不知所措。
安榕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来了三十六个人,四把枪,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四个异能者,两个攻击型、两个防御型。”
这个异能者占比非常高,即便是崖顶最稳定的时候,异能者也就只有那么一小队。
不过江岚从袁书朗那儿听来的时候就已经惊讶过了。
“疫苗呢?”她接着明知故问。
“我想知道,你的状态,你的异能,有没有失控的症状?”
安榕知道自己的问题非常冒失,在自己还被人家按在地上的时候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但她需要知道这一点。
“集团的人肯定会检查你们这些异能者,早晚的事,但我现在就想知道。”
周涛川正在绝望中。
没了他,沟通都变得如此低效。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非自然力量正在减弱。
前面的安榕已经站了起来,她大口吸了口气,感觉五脏六腑归了位。
“你跟我来。”江岚只对安榕道,又淡漠地扫了一眼周涛川和姜诚胜。
“…什么意思?”周涛川推了推姜诚胜,突然被丢在原地,他也摸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不过,既然江岚和程望安还活着,那安排在辅料厂的这两位“自己人”也一定逃不开。
姜诚胜没理他,他只看向了江岚和安榕离开的方向。
江岚停在了一棵巨大的伞状树下。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把午后刺眼的日光滤成斑驳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厚厚的腐叶之上。
“异能者会变成畸变体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会。”安榕沉声,“一年多前从洛松市出逃了一名异能者,在此之前我们就发现他有失控的症状。他还杀了一个监管他的人,用…咬人的方式。”
“一年前…”江岚喃喃着,“脖子后面有那个金属片?身上有纹身吗?”
“…你…你见过?”
“不知道,可能吧。”江岚抬抬手,欲言又止。
没有了现代交通,洛松市和新陆市两个遥遥相望的城市更像是两个不会相接的世界,现在包裹着两个世界的泡沫层被戳破,边界搅作一团,危险顺着裂口源源不断向两边漫溢。
而共享危险是拉进两个陌生人距离的最快的办法。
“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安榕决定先破冰,“我们那边的异能者会受集团监管和限制,因为异能者真的会…”
“那你们期待新陆市的异能者是什么样的?”
“据我们长期观察,核心区内的异能者和畸变体的变化都会更温和,所以也许…会有比较积极的结果。”
江岚啧了一声。
这和知识分子待久了的人,说话是磨叽哈。
还积极结果,不就是不变异吗?
“你们这个核心区,具体是哪?”
“这个…集团应该也还没有完全划分清楚。”
“那就是很大了?”
“范围的确很广,集团进展缓慢,只能先集中资源研发疫苗。”
江岚用棍子杵了杵地面,沙土向下滑了一层,重重呼出一口气:“新陆市的异能者也有变异的,她也逃走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安榕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情报,神色不太好看,舌头也开始打绊。</p
>“有段时间了,她要真是不停歇地一直走,应该都能走到你们洛松市了。”
“…那她,有什么症状?”
“伤口不愈合,异能提升了不少,神智清晰保持了相当长的时间,还会非常执着地杀一些异能者,在后期才偶尔在其他人跟前忍不住露出无差别杀戮的本能。”江岚回忆着,她突然意识到提起这位老朋友,她已经可以很坦然地接受这种变化了,“外貌倒是没太大变化。”
“…怎么会呢…”安榕像是遭到了什么打击,她烦躁地原地转圈,突然捋了把头发,又问,“她的异能是什么?!”
“精神控制类,已经可以让异能者失去记忆、听从命令一段时间了。”
“艹…”
安榕转身就要跑。
“诶!”江岚喊住这个已经慌了神的人,“我不知道你们的通信能到什么程度,不过她应该已经不在新陆市了,你们再怎么提防也是大海捞针,现在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
安榕不甘心地停下脚步。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江岚慢慢走到她身后,“我觉得你没对我下过死手,所以今天是礼尚往来。多余的试探可以免了,我也不想辅料厂的人卷进你们的内斗里。”
这大概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吧,安榕的反应和袁书朗很像,提及集团的琐事都面露难色。
她肩膀微微紧绷:“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异能者怎么想的,无法左右能做决策的人。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
“能理解。”
“…这你也理解?”
“我不理解有办法吗?”江岚淡淡反问,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卸掉一部分压在伤处的力道。
“…”
安榕看向旁边的开阔地,纷乱的心情也平静了一些,她注意到远处的周涛川似乎也在看她们这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江岚缓缓反应过来,“我已经失控过了。”
话音刚落,就见安榕往后错了半步。
江岚故意拖了半拍:“我的异能会大量外溢,同时完全反噬到自己身上,我动不了。再有就是…疯狂流鼻血。”
“…”
安榕的表情又变得十分精彩。
“怎么?你还不信?”
“倒也不是…你之后还有什么反应?”
“就是有点脱力,睡几觉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安榕的反应始终让江岚提着一口气。
江岚决定和这两个打头阵的异能者聊一聊已经是冒险了。她说不清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也许只是走投无路时的病急乱投医。
但安榕和周涛川显然验证了她的猜想。
说不定是双向奔赴呢——
他们就是想赶在诺瓦利斯集团前了解新陆市当地的实际情况。
江岚耐心等安榕纠结着。
安榕终于开口:“也许没那么糟。我还是要先回去一趟,我要让人去找还没到新陆市的人,还有人在路上。你接下来…”
“如果你要找我,”江岚马上接着她的话,“可以让那边那个男的找我。接下来几天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