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绪梦锁清秋 > 64. 知念
    透过王见尘的双眼,可以清晰看见一个亡灵的影子一点点浮现出来——是他们苦寻许久的风云海!

    看她这神态,倒是对真相既渴望又畏惧。

    “她来了。”王见尘低声道。

    “谁来了?风云海来了?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谢无簪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张望半天却什么也没看到。他满心不甘,“王兄,你会‘举目君同’吗?”

    举目君同之术,乃是时效短暂的换瞳之术,常可令盲人获得片刻光明。

    “会一点。”了无大师留给王见尘的秘籍之中便记载了此术,只是此前王见尘从未尝试过。

    “来来来,给我试试。”谢无簪摩挲着双手,已然有些迫不及待。他走到王见尘身前,闭上双眼。

    王见尘看着谢无簪这一脸期待的模样,悄悄将满是手汗的手掌向内襟衣袖上蹭了几下。待到再次伸出手,便是一双莹白如玉、指根纤长、骨节清浅分明的手。他指尖洁净,肌肤带着修道之人独有的清透冷白。他一手点在谢无簪的眉心,一手指向自己眉心,口中念诵:“以吾眸中景,渡入君心观。”

    谢无簪再次睁眼时,便见一个女子身着月白色的宗门长裙,跪在风云山正前方。她见风云山哭了,想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却发觉自己的手掌径直穿过了他的身躯。

    她什么也抓不住。

    “我这里有一封信,是少掌门留的。风云山,你姐姐其实已经为你寻到了医治双眼的法子,”华胥梦从怀中拿出那封王见尘从药庐中带回来的信,“你若是不介意,我在此处念给你听可好?”

    风云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有劳。”

    我亲爱的云山: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看不见了,又或许,我已经死了。

    师父窥探天机,算出我死劫将至,让我务必提防身边之人。生死有命,我无法改变,但我死前,唯一放不下的人是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护你多久,但倘若你的双眼能看见,想来也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如果必死是我的命,那我希望在我死前能让你重见光明。对不起,云山,原谅姐姐的擅作主张,这已经是姐姐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姐姐知道,你一向要强又护短,若是姐姐真的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等你眼睛能看见了,若是喜欢外面的世界便可离谷,去行侠仗义。不管你去哪里,姐姐都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健康快乐,长命百岁,在睡梦中安详离世,到那时,姐姐定来接你。

    踏遍云山寻旧迹,一襟风月寄平生。风云山,本该如此。

    海

    “不错,确有此事。前些时日,少掌门曾携一卷古籍前来寻我,称她找到了能够医治风云山双眼的法子,便是将自己的眼眸换给风云山。少掌门还特意叮嘱我,事成之前切勿外泄此事,尤其不能让风云山知晓。”掌管药庐的弟子闻言开口说道。

    “你或许不知道,你姐姐死前,并未喝下那杯酒,她是自愿被你杀死的。”华胥梦的话语间流露出几分惋惜。

    一瞬间,风云山的心猛地一缩。此前萦绕在他脑海之中的种种疑虑接连串联在一起。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抽搐,只觉每一次呼吸,几乎都要呕出一颗完整的心。

    而他姐姐的亡灵,此刻就跪在他面前,经历着和他一样的疼痛。

    刹那间,他竟觉得自己仿佛能够看见。他看见姐姐端起酒杯,坐在自己面前。酒杯即将触碰唇瓣的前一刻,风云海停下了动作。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她亲手改良的兽用迷药的气味。她想起了师父的话,又想起了几日前登记册上孙知节的名字。她不知道这迷药是谁下的,也不知道她的弟弟是否知情。

    她不敢深想。

    直到听见弟弟那一声极轻的“对不起”,她看见弟弟双手颤抖,拔出靴内的匕首,径直朝着她的胸膛刺来。

    她下意识伸出双手攥住匕首,过往种种在她脑海之中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

    她听到了那面铜镜的声音:“杀了他,快杀了他。你难道想死吗?他都要杀你了你还不反击吗?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杀了他,死的人就是你!你甘心吗?风云海!”

    她听到自己名字立时清醒过来,她一直都知道,这面铜镜会放大人性之恶。她不知

    道师兄可知这面铜镜的危害,又不敢贸然交给师父,怕她责罚师兄。她毁不掉铜镜,又不能让铜镜落入歹人之手。铜镜蛊惑不了她,她就将铜镜封印在自己房中。只是她没想到,她低估了铜镜的力量,也低估了人心。

    如果你心中的恶是因我而起,那就杀了我吧。

    她将自己跳动的心脏对准刀尖,松开手。

    以眼换眼,以命偿命。

    “孙知节,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看着跪在一旁痛哭的风云山,华胥梦陡然发问。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孙知节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

    “诚然,杀人偿命,可风云山也不过是你的一把刀,不是吗?”华胥梦看着风云山和孙知节在得知真相后鲜明的对比,不由地觉得有些可悲,“让一个双目失明之人去杀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这不过是你给他们姐弟二人布的一个局罢了,你自知无力亲手除掉风云海,便借风云山之手除掉她。杀死风云海的从来不是那柄再寻常不过的匕首,风云山本身,就是那把利刃。我不明白,你就这么恨她吗?”

    “我恨!我恨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一切,凭什么?!她尚未到来之时,师父最为器重之人向来是我,这少掌门之位,本就该归属于我。”孙知节双目赤红,定定凝视着华胥梦。

    “所以为了杀她,即使以八个同门的命作为交换,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代价,也在所不惜吗?”华胥梦字字铿锵。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愈来愈急促,这一回没有了往日的桎梏,心底生出真切的怒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孙知节一脸无辜地看向华胥梦。

    “那日你告诉我,你于三年前捡到这面铜镜,可为何时隔一年,你才将铜镜赠予少掌门?”华胥梦不等他作答,便取出一册账簿,上面整理了近三年所有人异常的取药记录,随即继续开口,“只因两年前,你便借助铜镜之中的浊气异化了万兽岭的阴兽。我已然查证,历练开启之前,唯有你独自离谷前去探查。而你在历练前夕骤然发热,是由于前一日服食了大量麻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