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绪梦锁清秋 > 63. 卞庄刺虎
    为了防止门中弟子将兽用迷药用于害人,单次领用的兽用迷药,剂量对人体并无太大损害,只有在兽用迷药积累到一定量以后才能将人迷晕。

    “可是不对吧?我们在少掌门的身上发现了兽用迷药的痕迹,而在所有弟子中,只有你在一月之内领了七次兽用迷药。孙知节,你近来好像也不需要用这么多兽用迷药吧?”华胥梦从殿内缓缓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本从御兽场拿来的登记册,她走到庞宽身边,递给他,“你恐怕不知道,少掌门见你多次取用,以为是迷药药效不好,因而前些时日特意将迷药改良了一下。你用来迷晕少掌门的迷药,正是两种迷药的混合之物,而这种改良后的迷药,她只给了你一人。”

    庞掌门见到帝姬大人前来,刚想要参拜,便瞥见了华胥梦在身后不停摇动的小手,他立马会意,接过登记册翻阅起来。

    “孙知节!好你个孙知节,平日和云海关系这么好,你为何要杀她?”庞宽厉声质问道。

    “师父,不是我,真不是我,那些迷药都是风云山让我帮他拿的,他说是师妹害他失去了双眼,他要报仇,真不是我……”孙知节吓得连连摆手。

    “不要唤我师父,我没你这样的徒弟!”庞宽愤然拂袖。

    风云山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孙知节如此说,也知晓定是东窗事发了,于是赶忙丢下拐杖,摸索着跪在地上,还没分清方向就不停地磕头:“不是不是,掌门明鉴!是孙师兄,他和我姐姐表面关系虽然极好,但他生性忮忌,见不得姐姐比他有天赋,又觉得掌门对姐姐比对他更好,因而就要杀了姐姐。”

    孙知节见他这样反咬一口,急得也跪在地上想要狡辩。

    华胥梦见他们下面吵得正凶,想要打断他们又怕自己这副身躯说一些话不够有信服力,却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便向跟在身后的凌清秋隔空传音四个字:卞庄刺虎。

    凌清秋闻言,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却转瞬即逝:“好了,都打住,我算是听明白了。孙知节,你说是风云山杀了少掌门,可他目不能视,要如何杀人?风云山,你说是孙知节杀了你姐姐,可有什么证据?”

    “有!我有!”在多重压迫之下,孙知节不想管那么多,也已经管不了了。他的名字尚且挂在殿前,此刻只想为自己洗脱嫌疑,至于其他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孙知节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包沾有血迹的迷药,又抽出靴中那把曾给华胥梦他们展示过的匕首,极为恭敬地起身呈上去:“师父,这些物品之上都留有风云山的灵息,足以证明师妹就是被风云山害死的!”

    风云山双目失明,若要杀人,必定需要帮凶。孙知节是真的被逼急了,宁愿拿出证据,也要拉风云山下水,以此证明主犯另有其人。

    风云山也没有想到,当初答应帮他销毁罪证之人,而今竟亲手将屠刀对准了自己。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与虎谋皮,终将为虎所噬。

    风云山知道大局已定,绝望地跪坐在地上:“姐姐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也不想的……”

    那次历练一共前去八人,最后归来的仅有风云海,以及本不该出现在队伍中的风云山。

    门中弟子不知内情,也不敢随意指责少掌门,于是便将满腔怒气发泄在刚刚失明的风云山身上。

    “你为什么要私跑出谷?”

    “肯定是因为要救你,所以那些他们才会死在那里!”

    “为什么偏偏回来的是你?你为什么没有死在那里?”

    ……

    这些话他听了太多了。

    只因他担心姐姐,前去保护姐姐,便是有错;只因他无力相助,却活着归来,便该死。

    那一日,他偶然在姐姐的房间内听见了一道声音。

    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手在梳妆台上摸索了一阵。突然,他摸到了一面铜镜。

    不知为何,不知为何,当他拿起铜镜朝向自己的那一刻,他竟感觉自己能够看见了——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也是那天,他见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孙知节。

    孙知节乃是风云海的师兄,早在庞掌门将风云海带回谷中之前,他便已经拜入庞掌门门下。风云海与孙知节年龄相仿,风云海刚入山门什么都不懂,孙知节作为她的师兄,对她很是体贴周到。

    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在他得知自己花了三年才学会的术法,师妹仅用了三个时辰便参透之时,又或是在师妹几招将其打败之时,亦或是在师父对师妹寄予厚望,说要将掌门之位传给她之时。

    总而言之,那颗名为忮忌的种子,被一桩桩往事不断浇灌,长出了一朵足以吞噬人心的食人花。

    “你也恨她吗?我有办法能杀了她。”孙知节凑至他的耳畔,以近乎疯魔的语调开口说道。

    他想不到,平日待他一贯温和的孙师兄竟然会说出如此极端的话,他想象不到孙师兄此时的神情,该是怎样的凶狠。

    他更没想到,那日

    的他竟会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那天晚上,他将孙知节交给他的迷药藏入袖口,伸手摸了摸靴内藏匿的匕首,而后如同往常一般前往姐姐的房间。

    风云山听见房内有动静,拄着拐杖走进去:“姐姐,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喝酒了吧?今日高兴,我们一起喝我之前藏在树下的玉冰烧如何?”

    “好啊。”他看不见姐姐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只能感觉到她似乎在笑。

    知念谷有门规,门中弟子不可随意饮酒,以防误事。但自从风云山双目失明之后,风云海对他的所求便无一不从。她知道,弟弟有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不容易。与其说这是她对风云山的一种照顾,倒不如说是对他的一种补偿,补偿风云山为了保护她而失去了双眼。

    但她又怕弟弟贪杯,喝坏了身体,便提前在厨房里煮上葛根水,以备不时之需。

    酒过三巡,风云山嚷嚷着头有些发疼。风云海见状,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骂一句“小醉鬼”,随即转身去往厨房为他取来葛根水。

    他听见姐姐离开的脚步声后,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他将手伸进袖口,在指尖触碰到那包已经被捂热的迷药时,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犹豫了。

    “都是她的错,杀了她,”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你就不会失去你的眼睛!”

    他毅然抽出迷药,摸索着抓起风云海的酒杯,用手沾了些迷药,撒在风云海杯中。

    待到风云海端着葛根水归来,风云山一手托住下巴,一手举起酒杯:“姐姐,我们饮酒,我敬你!”

    风云海拿走他握在手里的酒杯,将碗慢慢放到他手里:“你先把葛根水喝了,听话。”

    “唔,好吧,”他仰头将葛根水一饮而尽后,再次举起酒杯,“姐姐,我敬你。”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本该紧张的,但他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

    伴随着“咕咚”一声闷响,他察觉到有物体轰然倒地。他竖起耳朵,低声呼唤:“姐姐,姐姐……”

    无人应答。

    “姐姐,对不起……”

    风云山说着,自靴中抽出那柄匕首,大致辨明姐姐所在的方位,随即站起身,毫不犹豫刺出,将那把冷冰冰的匕首径直刺入她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他的面庞。他抬手拭去,随即将指尖放到嘴边尝了尝。

    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