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运丹田浑厚内力,一声厉喝轰然炸开,声响横扫整座名剑山庄,声浪震得屋瓦簌簌轻颤、窗棂嗡嗡作响。庄内修为浅薄、内力不足的弟子,当即耳膜刺痛,不少人直接耳里渗出血来,这般恐怖的声响穿透力,寻常人根本无从抵挡。
不消片刻,苏槐带领一众长老、心腹手下匆匆赶来。
“琅琅,你非要这般赶尽杀绝吗?”死到临头,苏槐依旧不死心,妄图言语动摇她。
“废话不必多言。”
琅琅懒得再听他半句虚伪说辞,周身劲力集聚迸发,千斤巨力般的一掌轰然朝下拍去,直袭这群道貌岸然、满心算计的歹人们。众人慌忙齐齐抬手聚力抵挡,可掌力雄浑磅礴,力道碾压而来,一行人瞬间被震得身形踉跄,手臂发麻,模样狼狈至极。
“琅琅,你的母亲,不是普通人,而我也的确知道她在哪里?你住手,听我一言。”苏槐觉得自己还有筹码。
琅琅收住掌势,立于石柱高处居高临下,静静俯视下方的苏槐,等着他继续。
苏槐见状,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说起了尘封多年的旧事:
“琅琅,当初我是在一处名为冰城的地界,遇见了你阿娘。我年轻之时,抱负与任凌霄一致,一心想走遍天下山河,只为寻得千年玄铁,铸成绝世神剑,让我名剑山庄威震江湖。为了这份执念,我奔走四方,一路辗转,去到万里之外的冰城。此地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常年都是千里冰封、大雪漫野,我坚信这般极寒之地,必定藏着我梦寐以求的铸剑神材。
我在冰城足足待上了三月,玄铁一无所获,却遇上了此生再也无法忘怀的女子——那就是你的娘亲。她昏倒在冰天雪地之中,是我出手将她救下。她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一眼万年,我彻底失了心神,深陷痴念。她一直长久昏睡,可气息平稳、体温如常,腹部还一天天渐渐隆起,我满心震惊,她可能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我依然痴迷于她。
我带着她返回名剑山庄,是整整大半年过后了,她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神色平静毫无讶异。昏睡大半年不止,不曾进食饮水,她竟硬生生活了下来,还平安孕育了你。等到你降生,你的体质便异于常人,我那时便确定,你的父母双亲,绝非凡人。
那段日子,我迷了心窍,倾尽所有百般讨好她,甚至为了她休弃原配正妻,把正妻之位,山庄的荣华、权势尽数捧到她面前,可她自始至终,对我分毫不动心。我情急之下,也曾动过歪心思,给她下过迷药,可纵然药力发作,我依旧无法靠近她分毫,仿佛有屏障护着她。你的母亲身上,藏着难以想象的迷,即便我多次追问,她依然缄默。”
他缓缓追忆往昔,语气里还裹挟着当年的执念与遗憾,好像是全然忘了眼下的局面。
“然后呢?你不是说知道我阿娘身在何处?你还没有说完。”琅琅思绪丝毫未乱,冷声追问,直击关键。
苏槐定了定神,缓缓道出线索,条理清晰:
“她消失的那一年,有一位贵人到访幽州,来过我名剑山庄一次。我虽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可放眼天下,唯有他,有本事将你母亲带走,不留半点蛛丝马迹。当初,我整日陷在失去她的痛苦里,压根没有往这处深究。多年之后,旧事复盘,才把所有当年的人和事串联起来,发现这点。
你母亲风华绝代,相信只要看她一眼,便心生觊觎,那位贵人身居高位、万人之上,更是难免动心。
宋公子心中应猜到其人了。姐姐那般风流且难安分,身为弟弟的他,手段只会更加隐秘和放肆。普天之下,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掳走一个大活人、抹平所有行迹的,唯有这位贵人。”
“宋公子,之前那次,的确有祸水东引的目的,但这次,的确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承认,我就是觊觎任凌霄亲手铸成的神剑,他做成了我穷尽一切都没能完成的事,我嫉妒,不甘心,名剑山庄已经好几代没能锻出一柄震彻江湖的绝世神兵了,声势荣耀江河日下。我身为山庄继承人,拼尽全力也要重振往日荣光,万般法子我都要试一试。
于是我找上了我的妹夫公孙胜,请他出手相助对付任凌霄,他自然乐意,柳沧江,本就是贪财之辈,只要付足酬劳,便可随意差遣。唯有白城,当年他刚从万疠门死里逃生,满身重创、奄奄一息,是我偶然遇到,救下他,为他请医,疗伤续命。他欠我一条救命之恩,我便以此相求,让他暗中给任凌霄下毒药。他知恩图报,终究应了下来。再加上山庄一众长老,我们几人暗中筹谋,只为除掉任凌霄、夺走神剑。
任凌霄剑术通天,想要除掉他何其艰难,我们缠斗许久,直到将他手脚筋挑断,他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只需等着他一命呜呼。
可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天意不肯成全我。天家贵女毫无预兆的来到山庄,恰巧撞见整场杀戮。她明显认识任凌霄,要将人带走,谁敢与朝廷为敌。
从嫉妒之心燃起来的那一刻起,便一步错、步步错,我苏槐一辈子机关算尽,费尽心思谋划半生,到头来依旧拗不过天命,正妻远离,儿子不亲,心心念念之人,连一眼都不肯给我,罢了。
琅琅,一切起因皆由我,是我为了一己之私连累数个宗门和族人,但,请你看在我对你的母亲有相救之恩的份上,杀我一人便好,放过其他人吧。”真的是印证了那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只能答应你,只杀沾染我师父的血之人,六年前以及数日前,参与杀害我师父的人,站出来。”这是琅琅最大的退步,当真是还了那份所谓的相救之恩。
苏槐第一个站出来,他已不再反抗,没让名剑山庄断送在他的手上,他已经争取得到了最好的结果了。随后跟上来了四个老者,其中就包括上次来逼问时被宋辞修下药的那个以及另外一个。
“琅琅,我还求你一件事,小儿苏今,因我之事对你心存芥蒂,日后倘若他安分守己、不再主动招惹你,还望你高抬
贵手,放他一条生路。”苏槐还在竭力争取。
“可以。”
琅琅淡淡应声,不愿再多听半句,不管他是说完了还是没说完。
渊虹寒光破空而出,凌厉剑气横扫而下。苏槐连同身旁四个长老齐齐倒地,一剑了结了性命。不令其身首异处,已然是琅琅给到的最后的宽宥。
事毕,不再停留,琅琅携着宋辞修继续赶往下一场。
白云山庄,欧阳厉还没有死。
宋辞修沉默地任由琅琅揽着飞奔,他被苏槐的话打乱了思绪,他真的无法辩驳苏槐的说辞,就如他所言,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够做到让一个人消失数十年,依然没有音讯的,唯独那高高在上的人。
琅琅揽住宋辞修,二人再度疾驰赶路,整整奔行了一个下午,暮色垂落、夕阳西沉,二人终于抵达白云山庄。
经历试剑大会一场血战,这座往日繁华的山庄已染上几分衰败萧条。从前哪怕入夜,这里也是灯火连片、人声不绝。
可今夜,四下死寂,庭院屋舍黑漆漆一片,毫无烟火动静。
琅琅与宋辞修一眼便了然,庄内之人早已仓皇逃走,若是还有人留守,绝不会这般冷冷清清。
“我们去往万寿宗吧。”宋辞修开口提醒:
“万寿宗是柳梅的娘家,当初围剿任前辈,他们同样参与其中。”
“好。”
琅琅没有片刻逗留,带着他调转方向,身法一展,径直朝着万寿宗的方向飞速赶去。
“琅儿,今夜暂且歇息一晚吧,他们逃不到哪里去,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宋辞修开口道。
琅琅轻轻应了一声:“好。”
手臂揽着他一同落地,径直走入路旁一家客栈。二人行至柜台前,掌柜满脸堆笑迎上来询问:
“两位客官,请问是住店?”
“嗯,劳烦开两间客房。”宋辞修说完,随手将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之上。
掌柜面露难色道:“实在对不住二位,小店如今仅剩一间上等客房,其余空房是大通铺……。”他望着桌上分量十足的银锭,心里实在舍不得放走这笔生意,一时间左右为难。
“琅儿,那我们换别家客栈吧。”宋辞修当即提议另寻住处。
“不必折腾,便在此处,我睡大通铺就好。”琅琅向来随遇而安,若不是考虑宋辞修,荒山野岭她亦能安然过夜。
掌柜连忙说道:“姑娘万万不可,大通铺住的全是往来赶路的江湖壮汉,多有不便。剩下的这间上房宽敞得很,内有前厅与里间卧房,前厅还摆放软榻,完全能够歇息。只因定价偏高,才空置现在,二位一同住再合适不过,不妨好好斟酌一番。”
“行,就要这间。”宋辞修直接决定,没再征询琅琅意见。
“得嘞!我亲自领二位上楼。”掌柜喜上眉梢,连忙拿起钥匙在前引路。
踏入客房,屋内陈设雅致,空间宽敞,果然十分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