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谨最近发现宋星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最初是忙到晚上七点,后来拖到八点,这几天干脆过了九点半才回来。
宋谨听到动静赶忙跑过来接过外套挂在一旁,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吃了。"宋星阑揉了揉后颈,"公司楼下随便对付的。"
宋谨看了一眼餐桌上那碗刚煮好的面,回了一句:“哦。”
那晚宋星阑洗澡出来就直接躺床上了,头发都没吹干,宋谨拿了块干毛巾爬上床,坐在他旁边把他的脑袋搬到自己腿上,一点一点给他擦头发。
"你明天几点下班?"宋谨问。
"不知道,可能要加班。"
"那我明天去接你。"
宋星阑睁开一只眼看他:"好啊。"
宋谨叠好毛巾放在一边,说:"到时候我做好饭带过去,你吃完我陪你,想吃什么?"
宋星阑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都可以。"接着又闭上眼了。
-
第二天晚上宋谨把面热了装进保温盒,放进一个布袋子里。他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衣领——穿了件浅灰色的毛织衫,外面套着那件白色羽绒服,看起来干净又温和,他拎着布袋出了门。
到了公司大楼,扫脸进了电梯。
电梯到了,宋谨走出来,这里很安静,他走过去的时候看见门半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条细细的光。
他推门进去。
宋星阑坐在办公桌前,整个人搭在椅子上,西装袖口卷到小臂,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正在看一份什么文件,眉头皱着,手指搭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星阑。"
宋星阑抬起眼,宋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只布袋,羽绒服的衣领盖住半张脸,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一点红。
"真来了,"宋星阑靠着椅背,"过来坐。"
宋谨走过来把布袋放在办公桌空着的一角,他把布袋里的保温盒拿出来摆好,盖子掀开,面条热气腾起来,洇出一小团白雾。
"先吃饭。"宋谨说。
他摆好之后就站在桌子一旁看着宋星阑,等他自己过来。
宋星阑看着他,把电脑推到一边,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面还热着,他夹起一点送进嘴里,温热的触感从喉咙滑下去,暖意慢慢扩散开来。
"好吃吗?"
"嗯。"宋星阑又吃了一口,"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宋谨的耳根红了一点,但他没说别的,他在宋星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托着脸,安静地看着他吃饭。
办公室里很安静,外面马路上偶尔传来几声车鸣,但隔着玻璃窗都变得很远,台灯的光圈拢在办公桌这一块,把两个人都罩在里面。
宋星阑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看他,宋谨坐在对面,迎上目光的时候愣一下:"怎么了?"
"你今天出门穿了几件?"
"两件,毛衣和羽绒服。"
"外面零下十度。"
"我打车来的,不冷。"
宋星阑看了看他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腕,伸手握住了,宋谨的手腕果然是冰凉的,骨节突出,在宋星阑的掌心里像一截细瘦的瓷器,他把那只手腕握在手里捂了一会儿,蹭着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宋谨的呼吸变浅了半拍。
宋星阑抬头看他,宋谨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想把手抽回去,但只动了半寸就停住了,然后手腕在宋星阑掌心里慢慢放松下来。
"星阑,你还在吃饭……"
"急什么。"
宋星阑握着那只手腕没松,另一只手拿起筷子继续吃,他低头吃的时候拇指还搭在宋谨的手腕上,时不时蹭一下,像在揉什么小东西,宋谨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
他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到整间办公室都能听见。
"星阑……"他小声喊,声音有点飘。
"嗯。"
"你快点吃……不然就要凉了。"
宋星阑抬眼看了看他通红的脸和飘忽的眼神,笑了一下,松开手腕放了手,低头把剩下的面吃完了。
宋谨猛地缩回手藏在桌子底下,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刚才宋星阑摸过的地方,耳根烫得厉害,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布袋的系带。
宋星阑吃完饭把保温盒盖好,推回他面前:"我下班回去刷。"
"不用,我带回去刷就行。"宋谨低着头把碗筷收进布袋里,动作有点急,"你继续忙吧,我先——"
"宋谨。"
他停住了,抬头看他。
宋星阑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贴得很近,近到宋谨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粉味。
宋谨仰着脸看他。
宋星阑抬手,把他因为低头收碗而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
"说好陪我的。"宋星阑说,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儿。
宋谨的喉结动了动,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伸手慢慢握住了宋星阑垂在身侧的手。
"那你怎么谢我?"宋谨轻声问。
宋星阑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宋谨的手指扣得很紧,指尖微微发烫,他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宋谨的脸,然后弯下腰来,凑近了。
宋谨的呼吸整个停住了。
宋星阑的嘴唇离他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住了——是那种故意的停,停在了一个让宋谨能感觉到他呼吸,却碰不到的距离。
"星阑……"他气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点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抖。
宋星阑看着他那副快要烧起来的样子,笑了笑,然后他又往前凑了凑,嘴唇落在宋谨的眉心,停留了两秒,然后退开了。
宋谨坐在椅子上眨了眨眼,眉心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宋星阑已经直起身了,宋谨看到他的耳朵也有一小片淡红,被他偏头的角度遮住了大半。
"行了。"宋星阑说,"要走你就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宋谨站起来,拎起布袋站在办公室门口,他没有立刻走,回过头看了看。
想了想,他还是回到宋星阑旁边坐下来了。
宋星阑察觉到后,微微侧过头来看他,没有说什么。
宋谨一开始还是认真地看着他工作,过了一会儿,可能是临近深夜,也可能是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宋谨微微侧过头靠在宋星阑的肩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宋星阑敲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保存文档关掉程序,屏幕暗下去,办公室的光源只剩头顶那盏日光灯和桌角的台灯,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揉了揉后颈,然后轻轻转头去看旁边。
宋谨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一起一伏,胸口轻轻浮动着。
宋星阑动了动身子,宋谨的眉头皱了皱,嘴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唔",翻了个身继续睡。
宋星阑蹲下来,一只手从他背后穿过去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人从椅子里抱了起来,宋谨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缩成一团,脑袋自动往他胸口贴过去,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宋星阑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单手拽下来盖在他的身上,抱着他往办公室门口走,走了两步宋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里先是模糊的灯光,然后是宋星阑的下巴,他含糊地喊了一声:"星阑……?"
"嗯。"宋星阑低头看了他一眼,"没事,你睡。"
宋谨的眼睛又闭上了,他的手指从外套底下伸出来摸索了一下,摸到宋星阑西装胸前那片布料,攥住了,似乎这样会有点安全感。
电梯缓缓降到底层,门开的时候风灌进来,宋星阑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宋谨在他怀里缩了一下,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一点。
停车场里空旷安静,宋星阑拉开副驾的门把他放进去,弯腰帮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宋谨又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
"……你不忙了吗?"宋谨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忙完了。回家。"
"嗯……回家。"宋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睛又合上了。
宋星阑直起身关上副驾的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
他把暖气调高了一档,缓缓驶出停车场,多伦多深夜里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副驾上的人睡得很沉。
等红灯的时候宋星阑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宋谨垂在座椅边缘的那只手,宋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然后不自觉地回握住了他。
绿灯亮了,宋星阑松开手把方向盘打好,眼睛看着前方,但那只手被握过的触感还留在掌心里。
车开进公寓楼下停车位的时候宋谨翻了个身,脸朝向车窗的方向,还是没醒。宋星阑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那边打开门,弯腰把宋谨从座椅里重新抱出来的时候,宋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宋星阑低头用下巴碰了碰他的发顶。
"到家了。"
他抱着宋谨往楼门口走,怀里的重量稳稳地贴着他的胸口。
电梯里宋谨忽然醒了,他睁开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宋星阑,眨了眨眼,然后慢慢笑了一下。
"星阑……你抱我上来的?"
"嗯。"
"重不重?"
"不,多吃点饭。"
宋谨笑得更开了一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你下次忙不完的话也叫我,我还来陪你。"
"你来了就睡,陪什么。"
"陪着就是陪着。"宋谨说得很慢,"我睡着也在陪你的,我做梦都梦到你。"
电梯"叮"一声到了,宋星阑抱着他走出去,宋谨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别动。"
宋谨安静了,宋星阑把他放在玄关的矮凳上坐好,弯腰帮他把鞋带解开、运动鞋脱掉,又把那双浅蓝色的拖鞋套到他脚上,宋谨坐在矮凳上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解鞋带的样子,觉得嗓子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宋星阑换好自己的鞋站起来,宋谨还坐在矮凳上仰着脸看他。
"星阑。"他说。
"嗯?"
"你今天累不累?"
宋星阑低头在他头发上按了一下。
"你来了就不累了。"
宋谨的耳朵又红了,他站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了句:"那我以后天天来"。
宋星阑被他撞得退后了半步,抬手搭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先去洗澡。"宋星阑轻声说:"洗完睡觉。"
宋谨从他怀里退出来,仰着脸冲他弯了一下眼睛,他转身往浴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今天也早点睡。"
"嗯。"
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很快响起来,宋星阑把那两双鞋拎起来放在鞋架上摆齐,然后走进客厅把暖气的温度调高了一格。
宋星阑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宋谨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拿着干毛巾一边擦一边往他这边走。
"你去洗吧,很晚了要睡了。"
"嗯。"
宋星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宋谨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拍了拍:"快去。"
宋谨进卧室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被子里有宋星阑的味道,淡淡的,熟悉的,让他安心得又有点犯困了。
宋星阑洗完澡进来的时候宋谨早就睡着了,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
宋星阑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他伸手,把宋谨那只摊开的手握住,轻轻包在自己掌心里。
最后他轻轻地在宋谨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说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