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瑶始终温柔的看着她,前去后厨拿糕点的婢女恰好回来了,将两碟糕点摆在石桌上,黎瑶用空着的那只手取了块核桃桂圆糕放在唐寻真嘟嚷着的嘴边。
唐寻真一见,立即张开嘴,咬下一大口用料实实的糕点。
黎瑶会心一笑,“阿真,没有人是生来什么就都会的,母亲相信你,只要是你,那一切就都没有问题。”
对于唐寻真担忧自己会不会成为合格的国母一事,黎瑶是不太在意的,在她眼里,只要唐寻真愿意,那做什么都是手到擒来的。
她只在意一样,那就是她开心便够了。
听见黎瑶这话,唐寻真咀嚼着糕点的一顿,眸中划过一道暖意,她的母亲总是这般好。
其实,唐寻真她也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国母,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当皇后。
如今的沈衍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讨厌甚至有些怨恨的存在罢了。
昔日她喜欢他,所以愿意为了他牺牲自己的天性。如今的她不喜欢他了,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装出贤良淑德的模样呢?
这话不过是说给母亲听的,为了让她真的放心,真的认为自己是又重新喜欢上了那个带给自己无尽痛苦的人罢了!
唐府外,一辆属于户部尚书府的马车停靠在路边,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捧着两本古籍,嘴角虽绷得紧紧的,但眸中闪烁着几分喜悦的光彩。
他甫一踏进尚书府的大门,就立即有人前去汀兰苑通知三小姐,二公子回来了。
一得到消息的唐锦梦脑子一转,立即领着人前去兄长回静微院的途中拦截他。
“阿兄,长姐回来了。”
刚一见面,唐向承颔首的动作还未做完,自己的孪生妹妹立即用话把他砸了个愣神。
“妹妹说的可是真的,长姐真的回来了?”他似是不可置信般,又确认了一遍。
唐锦梦上前将他还傻傻抱在怀中的两本古籍抽出,递给他身后的小厮,拉着他的手往主院的方向赶去,因为唐寻真的松乔阁便坐落在主院旁。
“长姐是在你午膳后出去书肆购置书籍时回来的,是由一辆很是奇怪的马车给送回来的,按照我的看法,那马车不像是从城外进来的,倒像是……倒像是从皇宫的方向而来。”
两人边走边说,唐锦梦将方才自己在府门的观察说给兄长听。
刚刚长姐回家时,家中只有她与母亲二人,母亲被与长姐团聚一时的喜悦给冲击到,全然忘了其他了。
她跟在后头,观察了几眼那马车和周围跟着伺候的人,刚开始只是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但等回了自己的院中,静下来思考片刻后,她才生出一个胆大的想法来,所以才急匆匆的在得到兄长回来的消息后立即前去堵人。
一听这话,唐向承停下了脚步,皱着眉转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锦梦观察了一下四周,招招手示意他将耳朵凑过来,“阿兄,我怀疑长姐前几日就被强行带进宫了。”
唐向承脸色一变,微微垂眸,低声问道:“你可确定?”
唐锦梦脸色也很不好看,继续低声道:“长姐回来时只是抱着母亲哭,我看着母亲好像并不知情,所以也不敢多问,如今母亲与长姐都在松乔阁,咱们可以过去探探口风,但不要明着打听。如若是真的,那长姐便是……吃尽了耻辱!”
唐向承抬眸望向还未黄昏的天,呢喃道:“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你猜错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抬起脚匆匆往松乔阁去。
他们二人到时,唐寻真正同黎瑶说到她在南浔时与表姐是怎么收账的,引得周围伺候的婢女们笑成一团。
一听二儿子与小女儿来了,黎瑶赶忙让人将他们请进来,再添两盏茶水。
“向承见过母亲,见过长姐。”唐向承刚一靠近立即手拱成拳头,弯着腰行了个礼。
唐寻真与黎瑶对视一眼,两人皆笑出了声。
“好孩子,都是自家人,何须这般多礼。”黎瑶招招手,唐锦梦在她身旁落座,唐向承坐到了唐寻真身侧。
“一年不见,锦梦容貌变化了许多,而向承不仅容貌没什么变化,就连性子也依旧是那少年老成的模样,真是有趣。”
唐寻真端起面前的冷茶饮了一口,笑着与母亲说道。
黎瑶搂着她,看了眼坐得端端正正的二儿子,也跟着笑道:“你这弟弟的性子是从小便定了型的,别说一年两年了,哪怕是一辈子恐怕也难有变化。你说,像不像你外祖父呢?”
唐寻真放下茶盏,从上到下扫视一圈唐向承,又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在快要把他看毛了时,才缓缓说道:“嗯,要是只瞧着为人处世,向承的确同外祖父很像。但有一点,就是这容貌,向承不像外祖父,比较像舅父。”
黎瑶笑得眼尾的褶子都起来了,“阿真说的极是,你不说我都忘了,原来向承这张脸是像他舅父,难怪从前我看着向承的脸总觉得有些奇怪。”
唐向承举拳掩唇轻咳两声,坐在一旁的唐锦梦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盏端在手上,微微扬起唇,“母亲,长姐,哥哥脸皮薄,你们就别逗他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唐寻真在目光触及到莺初有些慌乱的眼神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低垂眼眸,开口道:“与母亲一聚太过开怀,忽然忘了还有件事忘说了。”
唐锦梦与唐向承对视一眼,将目光都投向唐寻真,既好奇,又担忧她接下来要说的事。
黎瑶握着她的手,语气柔缓:“可是什么要紧的事?”
唐寻真指尖点在被外头太阳照射得温热的石桌,缓缓开口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只是陛下册封孩儿为后的圣旨等会儿会到罢了。”
唐锦梦猛然捏紧手里的茶盏,果然,她的长姐是从宫里出来的。
黎瑶身子一僵,握着唐寻真的手收紧,片刻之口,才艰涩开口:“这么着急吗?”
唐向承喉间滚动,眼中闪过郁色,偏头不想去看母亲脸上那
落寞的神情。
唐寻真假装看不懂母亲的神色一般,声线温润,带着她过往十多年来的清甜软糯,“母亲,孩儿与陛下都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这事,算不上着急。”
眉眼微挑,看了端坐着的一双弟妹,唐寻真话锋一转,道:“向承与锦梦如今也可回自己院中梳洗一番,免得等会儿圣旨下来时慌慌张张的,出了差错。”
眼看兄长还傻傻愣在原地,怕她与兄长留在这,长姐不好与母亲说话,唐锦梦连忙起身,涩着嗓子道:“那锦梦这就回去挑身合适的衣裳换洗一下,对了,长姐,可要我去吩咐下人们先将香案准备好?”
唐寻真微微颔首,唐锦梦便拉着唐向承离开了。
注视着走在太阳光底下的二人,唐寻真长舒一口气,转头对黎瑶道:“母亲,此事宜早不宜迟,免生事端。”
“母后,此事宜早不宜迟,免生事端。”
皇宫内,从宫外回来后只是让太医开了点药膏敷一下的沈衍,眼看脸上的肿胀没那么显眼了,就立即跑道太后的长乐宫内,对着还因看到他脸上巴掌印有些惊措的太后,猛的告知她,他今日便会将他要册封唐寻真为后的事情昭告天下。
太后手里转着佛珠,看着站在自己眼前这个已经长得高大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后悔与愧疚,但在触及到他眼底的冷淡时,她闭上了双眼。
“皇帝,你要想清楚,寻真那孩子不像寻常的贵女,你要用强的,那后果你可想明白了?”
太后缓缓睁开双眸,目光落在皇帝脸上的巴掌印上,心中叹息,那孩子面上看着很软,实则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
沈衍冷笑,眯起黑眸,“母后,阿真是什么样的人儿臣自是知道,今日儿臣前来也不过是要告知母后此事,省得母后总是忧虑儿臣的后宫。”
太后看着她这个不知为何会变成如此的儿子,既怒于他丝毫不留情面的话,又忧于他的独断。
“母后,既然这事您已然知晓,那儿臣便告退了,免得打扰您歇息。”事情已经说完了,沈衍抬脚便要离去。
太后突然站起,“慢着!”
沈衍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狭长的凤眼微眯,“母后可还有什么事?”
太后吐出一口浊气,又缓缓坐下,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道:“你先坐下,哀家跟你说会儿话。”
沈衍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落座在太后对面,一旁懂事的宫女立即奉上一盏茶水。
“皇帝,哀家知道你心悦寻真那孩子,但她可还心悦于你呢?”太后感受着今日格外空的左手手腕,转着手里的佛珠,语气柔和了很多。
闻言,沈衍脸色一黑,将桌上的茶盏端起一饮而尽,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尘灰后,对着太后道:“母后,您老了,有些事不是该您烦心的,就不要瞎操心了。至于儿臣与阿真的事,儿臣自会处理好,您只需好好的颐养天年便够了。”
说完,皇帝这回是真的离开太后的长乐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