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唐寻真一早便起身了。
昨日清早,莺初与萤禾二人因着前日帝王与自家小姐争吵一时乱了心神,忘了送她们进宫的那辆马车上还装着黎家准备的几件衣裳与几盒首饰。
好在昨日萤禾出去找信安要画本子时突然想了起来,这才赶忙去找了李福全,要他帮忙带她去取马车里的东西。
李福全原先还忙着呢,但一听是那位的东西,赶紧吩咐小康子带萤禾去取。
等到萤禾领着两个内侍满载而归时,唐寻真已然在莺初的歌声中悄然入睡了。
所以第二日唐寻真见萤禾手里拿着一件很是眼熟的衣衫时还有些惊讶。
“这……这不是外祖母命朝绣庄做的衣衫吗?”唐寻真指着那裙摆处绣满了珍珠的淡紫色百迭裙,有些疑惑道。
莺初扶着她起身,笑着道:“小姐记性真好,这件百迭裙就是老夫人命人赶制的那件。”
“小姐,您这回得夸我才是!要不是昨晚我突然想起来咱们进宫坐的那辆马车上还有不少东西没拿,恐怕今日您还要穿着那不合身的衣裳回府!”萤禾见唐寻真走到跟前,赶忙出声邀功。
唐寻真伸出的手转了个方向,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才虚虚的划过她身前举着的那抹紫,“嗯,这回你做的不错。”
莺初笑着跟在后头,道:“小姐,萤禾这丫头可不仅拿回了这件衣衫。您瞧,梳妆台上那两只妆奁是不是很眼熟?”
唐寻真抬眼看去,紫檀妆台上摆着四只精致华贵的妆奁,其中两只是昨日便摆在那儿的,另外两只做工要更加奢华的妆奁朝外打开,露出里面摆放得密密麻麻的首饰。
唐寻真兀然一笑,低声道:“外祖母她们想得很是周到。”
莺初与萤禾对视一眼,连忙上前为唐寻真装饰一番。
**
今日,御膳房的人很是机灵,等着紫宸殿的人来了,才赶忙将做好的早膳装好,叫几个机灵的小内监脚程快些,赶紧往紫宸殿去,别让贵人等急了。
是的,昨日帝王带着一女子在太液池亲密游逛的消息已经在宫里传扬开了。
虽说那女子的身份他们不得而知,只知晓有这么一个贵人,让如今后宫还空着的皇帝与之亲密相伴,并且还破例将人安置在紫宸殿内。
这消息一出,宫里这群鼻子比狗还灵的,一个个的都在摩拳擦掌,就等着一个机会,希望能够在贵人面前露个脸,想着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了。
由于昨日送回来的碗碟全都是空的,而御膳房准备的吃食哪怕是十个人来吃也是够的,所以肯定是那位贵人心善,将吃不完的膳食赏给底下侍奉的人了。
所以,御膳房的厨子们,头一回从裤兜里掏银子给旁人,就为了打探那位被藏在紫宸殿里的贵人喜欢吃什么。
这一打探,就摸准了心思。
今早,摆在唐寻真面前的糕点就三碟,分别是蜜饯花糕、云片糕、桂花糖蒸栗糕,精致、小巧的糕点摆放在眼前,一下子便勾起了食欲。
唐寻真无视摆在手边的桂花莲子羹,先取了块梅花状的蜜饯花糕咬上一口,瞬间便上了瘾,三两口就将它给吃食殆尽,眼见她还要再去取第二块,莺初连忙阻止道:“小姐,仔细积食。”
说着,不忘把桂花莲子羹往她前方推了推。
唐寻真作罢,拿着汤匙舀着甜羹吃了几口,觉得这味道实在寡淡,又放下了手里的汤匙,道:“去沏盏茶水来,这甜羹就撤下去,我吃着实在寡然无味。”
闻言,一旁静候的婢女有人动了,立即转身朝屋外走去。
而唐寻真手边的甜羹,也被萤禾撤了下去。
在唐寻真拿着第二块蜜饯花糕啃着时,外头去沏茶的宫女回来了。
一盏帝王素来喜欢的蒙顶石花被摆在了唐寻真手边。
经过与莺初连着两晚的谈话,唐寻真已然决定要善待好自己的身体,莫让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不相干的事影响到自己本就不是很好的身子。
所以,对于这茶,她在吃完第二块糕点后,半点纠结也没有的就拿起来喝了。对于她而言,这茶,也就只是用来顺下糕点的作用罢了。
等吃完早膳,也不过才辰时。
昨日沈衍说了,要等他下朝回来一起用过午膳后,才许她出宫归家。
所以,百无聊赖的唐寻真,眼下就着萤禾昨日带回来的画本子打发着时间。
这宫里搜寻来的画本子,把那些胆大的和有趣的都给舍弃了,只留下中规中矩出不了事情的小故事,看的唐寻真是不断的点着头。
就在唐寻真快要睡过去时,门外传来了些许动静,引得守在一旁的莺初和萤禾都皱着眉望去。
明黄色的衣角比它的主人率先出现,莺初立即低下头来,轻声呼唤着唐寻真:“小姐,小姐,陛下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是细小,本就昏昏欲睡的唐寻真听的不真切,慵懒的撑着脑袋问道:“嗯?你说什么?”
她的嗓音带着沙哑,问出口时,原先还在门口的帝王已经来到她的身旁了。
“她在说朕回来了,阿真。”帝王的嗓音同样带着沙哑,不过与她慵懒的话音不同的是,男人的声音显然是因疲惫所致,而非困睡。
一下子,唐寻真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直起身来,双眼睁大,“你何时回来的!”
听了这话,沈衍紧绷了一早的脸露出笑来,牵过她方才撑着脑袋的左手,目光落在她脸颊上撑出来的印子上,道:“朕刚下朝便赶忙往紫宸殿走,一刻也不曾停下。这才刚回来,水都来不及喝一口,阿真便在审问朕了。”
他很喜欢她说的“回来”二字,这让他有一种她在等他回家,回属于他们两个的家的感觉。
唐寻真舔了舔嘴唇,眸光闪了一下,没有理会他,转头问莺初:“如今几时了?”
莺初瞥了眼帝王,见他没有面露不悦,这才说道:“回小姐,如今刚好巳正时分。”
巳正时分,那也就是
还要再等半个时辰才到午时,才能用午膳。
唐寻真想了想,没把手从沈衍手里收回来,反正现在她把手给他牵,他就只会把玩着她的手,要是她把手挣脱开,这混蛋肯定是要想法设法的与她贴在一处,到那时,身上皮肉又要粘上他的气味了。
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抬眸看向站在她身前一直紧盯着她的男人,道:“你站着作甚,快坐到一旁去,别在这头挡着我看书!”
讨厌的人,就会挡着她!
她才不愿意就此罢休,不能强硬的收回自己的手,那她便找个理由,让他心甘情愿的把她的手给放开。
但沈衍自小便与她相识,对于唐寻真心中所想,他还能不知。
他牵着手不放,垂眸,将视线落在她才翻了几页的画本子上,笑道:“阿真还是这般不喜书籍,哪怕是最喜欢的画本子竟也能看到打瞌睡,那倒不如命人扮作这画本子里的人,来演给你看?”
他提了个主意,之后就又盯着她的脸,看她的打算。
唐寻真扯动嘴角,真是无趣,不过是不想放手嘛,何至于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来。
她抬起头来,动了动被他牵住的手,“那就去找呗,反正如今这画本子我也是看不进去了。”
沈衍嘴角始终带着笑,他的小阿真,依旧是这副懒得动的性子。
“李福全,命内教坊的人来一趟,让他们来表演前些时候叫她们排演的画本子。”
说完,他又摆了摆手,让人在唐寻真身旁再摆只椅子,他准备就这般牵着她的手看表演。
唐寻真冷眼瞧着他吩咐这吩咐那的,左右一切他早就安排好了。
很快,去内教坊的人带回来了四五个身形纤细、面容清丽的女子。
也不知是李福全太会看眼色了还是底下的人心思太过巧,竟也带了两个琴师前来抚琴作伴。
面对眼前的几人,沈衍低着头把玩着唐寻真的手不做声,所以李福全只能求助的看向唐寻真,恳请她能帮帮忙。
唐寻真感受到沈衍在折腾她的手指,她一下子握紧拳头,把沈衍的食指与拇指包进掌心,皮笑肉不笑的,心平气和道:“陛下,内教坊的人来了,可还要她们表演呢?”
沈衍这才抬起头来,随意掠过几人,道:“嗯,开始吧。”
一语令下,李福全擦了擦额头,随后退居一旁,将场地留给内教坊的人。
琴音先行响起,随后做念白的较为年长的女子出声介绍起了画本子发生的背景,之后才是故事主人公们一一登场的故事。
总的来说,这故事不算有趣,但好在念书的几人情感充沛,倒比唐寻真自己一个人来看有趣多了。
只一点不好,就是沈衍全程牵着她的手就算了,还时不时捏了捏,搞得她总是被迫分心。
所以,等待午时一到,莺初点了点她的后背,提醒她时,唐寻真便抬手让人停下来,转头对沈衍很是积极道:“陛下,眼看日头大了,是不是该用午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