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拍着刚哥的后背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娘已经去了,以后你就安心跟着我们吧。”
刚子擦了擦眼泪,说:“干爹,那我们去哪里?”
舅舅思考了一会儿,说:“先沿着山走吧。”
于是一行人启程离开,身后尽是“何人杰何刚父子”的重金悬赏通告。
就这样躲躲藏藏了几年,魏禧舅舅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滁州附近,后来她舅舅的私盐生意越做越大,最后终于连滁州都快成了他们的地盘。
到琅琊山的时候,魏禧一眼就看中了这座山头。她要求舅舅在悬崖峭壁上给她造一座小屋。
舅舅很爽快就答应了,魏禧也知道他其实明白她的意思。这座小屋就好像是当初寡妇的屋子一样。
赵普听完魏禧的话,站了起来,转身便走。魏禧扒着栏杆,想喊些什么,却喊不出来。
赵普出来找了赵大,一行人赶紧找郡守去报告何人杰可能的去向。
原来,赵普听了魏禧的经历,想到他说的寡妇被害的经历,推测何人杰可能又会回到他熟悉的地方。毕竟过了好几年,那里的县官差役也早被何人杰杀了个片甲不留,此时流窜回去,也未必有人认得出他。
于是,赵大和赵普带领官兵追着魏禧的舅舅来到镇阳。赵大打仗英勇,加上附近老百姓受强盗的迫害已经很久了,心里都是怨气,魏禧的舅舅又在这里杀了当地的长官,也没有滁州郡守这样暗地里包庇的人,因此赵大追捕魏禧的舅舅,顺利多了。
很快,赵大把魏禧的舅舅追赶得逃窜入山中。
这次,赵大有了本地人带路,花了一天就找到了魏禧所说的寡妇的屋子。
魏禧的舅舅被堵在寡妇的小屋,身后是万丈悬崖,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围堵他的人群,伸手打开窗户。寡妇以前经常坐在这窗下梳妆,木头的首饰盒都还在,散发阵阵头油的香气,让他想起以前和寡妇在一起的日子。
他对着人群哈哈大笑,扒着窗户,像以往他无数次扒别人家的窗户一样,纵身一探。只不过这次窗户外面是万丈深渊。
匪首粉身碎骨,剩下的强盗树倒猢狲散。赵大秋风扫落叶一般就把这些人统统缉捕归案,交由郭荣发落。
郭荣很高兴,立刻派人就告诉郭威,给赵大升了官,并且派人指示赵大,让他送佛送到西,把残局也都善后了。郭荣说,既然郡守贪赃枉法,包庇窝藏,就让赵大把强盗们都审问明白,只有罪轻的可以饶恕性命,其余统统都砍头。
赵大不擅长审问,犯了难。
赵普主动请缨来审问这些强盗。
赵普去牢房里看这些强盗。
强盗甲看到赵普来了,扒着栏杆喊:“普先生?!是普先生?!普先生救救我!!!”
赵普走过去吃惊地说:“阿牛?!你怎么也在这里?”
强盗甲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我是被错抓到这里来的!我本来在家好好种地,就这样被莫名其妙抓来了。”
赵普更吃惊地说:“阿牛,你在家种地怎么种到镇阳来了?你家连镇阳都有地?!”
强盗甲被当众戳穿,涨红了脸,一下子下不来台,扒着栏杆不知道怎么说。
赵普说:“阿牛,你是不是去做生意,结果被错认成强盗抓了?!”
强盗甲一愣,赶紧说:“是是是,我就是去做生意的。结果刚好那伙强盗也卖私盐,抓人的时候把我也给抓了,其实我冤枉啊——冤枉啊——”大声嚎叫起来。
赵普赶紧说:“既然是冤枉的,那赶快放出来吧。”说着就打开门锁,把叫阿牛的强盗放了出来。
阿牛激动地快要颤抖了!赶紧从牢里走出来。
出了牢房,两人肩并肩走,走着走着,赵普突然低头沉思,说:“可是我放了你,怎么和我大哥交代呢。”
阿牛不作声,只顾低头走路。
赵普说:“这样吧,你戴罪立功,把你知道的那些人怎么抢劫我们村的事,都说出来,我就去我拜把子的好兄弟那里说情,这样我大哥也好放了你。你得了官府的赦免,也好堂堂正正做人。”说着把他带到衙门的一个房间里。
阿牛一听可以不用受处罚,还可以光明正大生活,十分高兴,就跟着赵普走了,走得比赵普还快。
房间里,阿牛把自己知道情况都说了,包括他认识的强盗的姓名,绰号,来历,做过的恶事,全说了。赵普拿纸笔一边写一边记。
赵普说:“好的,我记下来了,我这就去和我大哥说。你现在这里吃些东西,休息一下吧。”说着给了他两个饼,一些水,让他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
赵普出了房门,就让人把门关了,叫左右好好看住这个人,不许跑了。自己又再回牢房去。
到了牢房,赵普指着人堆里一个叫富贵的暴喝:“富贵!把这个叫富贵的人带出来!”
富贵简直五雷轰顶,腿都吓软了,被狱卒从牢房里拖了出来。
拖到外面,赵普指着富贵,又指了指边上的刑具,阴着一张脸,说:“阿牛说都是你把强盗带进村的。抢了村子你还分了钱,你说是不是?!!”
富贵一听,立刻暴怒:“阿牛个砍头玩意儿净胡说!!!满嘴里喷粪!!!……&%@?#&*¥%……”
赵普怒喝到:“闭嘴!脏了我的耳朵,小心我把你舌头割了!”
富贵赶紧闭嘴,但是憋得满脸通红,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把强盗带进来的主意分明是阿牛出的……”
赵普带着富贵去了关着阿牛的房间,阿牛正在里面呐喊拍门,嚎叫说我和你们普先生是好朋友,怎么可以关我云云。
富贵听到阿牛的声音,嗷的一声就开门和阿牛扭打起来,一边打一边吵架,什么都是你个泥猪出的馊主意,阿牛一边被骑在身上挨打一边格挡,一边回嘴道死狗自己杀人抢钱不敢承认还要推给我。
赵普黑着脸命人把他们拉开,严厉地质问:“是谁把小六儿一家杀了?”
阿牛和富贵互相指着,接着又说杀了小六儿的爹,孩子们趁机跑了。
赵普一愣,命人把他们关到不同的地方去。
然后他又回牢房,根据两人的指认,把这群强盗分成几个团体,
互相不熟悉的关在一起,交叉审问。
强盗们一开始都不承认,赵普把他们一个个提出来审问,许诺只要说实话,便可以宽大处理。他们就开始互相推诿、攀咬,赵普则在一边诱骗、威吓,一夜之间就审了个明明白白。
赵大对赵普很是敬佩:“老普!你真厉害!一夜之间就把这些人的罪行就审问明白了。”
赵普说:“乱世虽然要用重典,但是必须秉公执法,让人心服口服,这才是通往治世的路。”
早上赵普从衙门出来,已经是疲惫不堪。他折腾了整整一夜,终于审问明白了,也实在是太累了。但他不敢休息,因为他听到强盗说孩子们跑了,于是他和赵大又带着人到处去找孩子们的下落。
魏禧被关押在监牢,等待着自己的死期,也等待着舅舅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魏禧突然听到外面人声鼎沸,狱卒也来来去去不知在忙些什么。魏禧站起来想查看情况,却听到外面隐隐约约有人在喊“着火了——”“快救火!”“着火了……”
魏禧轻松地想,自己终于可以死了。只是死在这个地方,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官兵乱刀砍死,或者被山上的猛兽吃掉,又或者爬山的时候一时不慎,掉入万丈悬崖——谁知竟然是窝囊地在牢房里被火烧死。
正在魏禧感到造化弄人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给她开门。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去外地贩盐的刚哥。
“刚哥!你快走吧!别管我了!等会儿火大了,你就走不了了。”魏禧扒着门急切地喊。
何刚却说:“火就是我放的。就是为了救你出来。”说着熟练地开锁。
不多时,锁就被撬开,然后他一把拉起魏禧就跑。
狱卒或者被烟熏火燎熏到了外面,或者忙着救火,都没有人管。
魏禧一路跑,一路气喘吁吁地说:“刚哥!你快跑吧……别管我了……我走不远的……”
何刚却说:“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魏禧急切地问:“我舅舅怎么样了?”
何刚说:“已经回大别山里躲起来了。但是我听说官兵们也在往大别山里去。”
两人终于跑到了没人的地方,黑夜给了他们绝佳的掩护。
何刚说:“我听到你们在滁州出事了,就赶紧带人回来。回来的时候却听到你已经被抓了,干爹带着其他人跑了,我想先救你出来,然后我们打点行装,去收县守着,找机会和干爹汇合。大别山山高水深,我们兴许能救他出来。”
魏禧听了,虽然担心舅舅,但很有道理。于是先跟着何刚到了收县,然后又进了山。
谁知刚到山外不久,便听到村里议论“何人杰被追捕,跳崖身亡”的消息。
魏禧一开始还不信,直到偷偷去县城看到了告示,才相信。
魏禧听到舅舅去世,哭了很久。哭过之后,何刚叹了一口气,说:“盐路已经被官府截断。我们的人也大部分被抓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呢?”
魏禧抹了抹眼泪,冷笑道:“我知道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