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驸马为何要这样 > 35.第 35 章
    李放之事过去了好几日,看似平息,可折子里的内容却不胫而走,悄然传遍了坊间。

    大家不敢公然议论,可茶楼酒肆里,仍有不少声音压低了传出来。

    尤其三月初三永乐公主那场桃花宴之后,金福楼的名声在京中再次鹊起。

    这一次,人们议论的不只是那楼里的茶水点心,更是那楼里的掌柜——一个女子手艺好、生意也做得精,短短几年便将金福楼做成了京中数得上名号的招牌,难免让人多议几句。

    无独有偶,有心人这才发觉,京中女子开门做生意的竟还不止一人。

    那金满楼与云锦轩的当家掌柜,也都是女子。

    近来因着朝中那桩事,这几家店的生意反倒好了不少。

    有人登门是为瞧热闹,可几位掌柜不仅没往外赶人,反倒趁势推了不少新衣裳、新首饰出来,在小潼一番机灵讨巧的讲解下,客人走时手里多半都多了几样东西。

    临江仙二楼。

    常生正回禀自己打探到的消息,眉飞色舞的不得了,活像是看了一场大戏后,仍回味无穷。

    苏鸣柯倚靠在窗边,望着下面人来人往,整个人显得十分漫不经心。直到常生说完,她才轻“嗯”了一声。

    常生欲言又止,下一刻却见苏鸣柯忽然朝他招了招手:“你看,那是不是东宫的车驾?”

    常生凑到窗边往下一看——太子正好低头从马车上下来。

    许是察觉到有人打量,他忽然抬头,目光直直与常生撞了个正着。

    常生猛的往后一退,僵着脸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一边的苏鸣柯。

    她用折扇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公子……”

    “别说话,”她“嘘”了一声,旋即脚步一动,快步往内室走去,“太子认得你,本公子先躲躲,一会他来了……”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一道轻缓的敲门声。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没了动作。

    常生看了看门,又看了看苏鸣柯,无声问道:公子,怎么办?

    苏鸣柯见状,按了按眉心,轻叹了一声。她指了指门,示意他先去开门,自己则继续往内室的软榻走去。

    “苏相,你可让孤好找啊。”

    “臣见过太子殿下,”她故作惊讶,刚挨着软榻的身子再次起身迎了上去,“殿下这是什么话,臣就在这里,并未去往何处,怎会找不到?”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懊恼:今日这气运也忒不好了,出来喝茶竟也能遇上太子!

    太子不请自来地在窗边落座,目光扫过桌上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笑了笑:“苏相好雅兴,看来孤来得不是时候,扰了你的清静。”

    “殿下说笑了。”苏鸣柯在他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将茶往手边挪了挪,“殿下今日来,想必也不是为了陪臣喝茶的。”

    太子敛了笑意,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轻叹一声:“苏相人在家中,消息倒是一点没落下。李放那事,如今朝中已经吵翻了天。”

    苏鸣柯端起茶抿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这段日子她虽名义上在家闭门思过,可朝中大小事宜仍桩桩件件地每日都会递到她案头。

    武帝敢让她思过,却不敢真的让她赋闲——这朝廷没她不行,苏鸣柯心里清楚,武帝心里更清楚。

    李放一事发生至今,民间闹翻了天,朝中也天天吵。

    一派支持改革,说什么大夏建国百年,以男子为尊的规矩早该动一动。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可放眼朝堂内外,女子身影实难遇见。天下弃女子者众,怎知女子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尤其是坊间那几家掌柜作典范,不少女子也跟着在外开始长大光明地走动起来后,他们顶着压力,一次次上书,提出改革之法。

    另一派自然是保守派,咬死了祖制家法,说牝鸡司晨乃亡国之兆,任凭改革派磨破了嘴皮,也只摇头。

    两派人马在金銮殿上争得面红耳赤,连早朝都险些开不下去。

    见她不接自己的话,太子脸色僵了僵,心中暗恼,藏在衣袖下的手跟着攥紧了拳头,可又碍于自己的目的,不好发作。于是他脸上再次摆出一副担忧神色,直白开口:“不知苏相有何想法?”

    苏鸣柯将茶盏搁下,抬眼看过去,唇边浮起一个浅浅的笑:“殿下的意思臣明白,殿下是大统,无论如何臣自始终只站在正统这一边的。只不过,此事不知殿下是想让臣怎么做?”

    太子听见“只站在正统这一边”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是狂喜。直叹这段时日的示好果真有用,一向只为家族谋利益的人竟真的站在了自己这边。

    他压住心中的欢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苏相以为呢?”

    苏鸣柯笑了,将折扇在指间一转,语气漫不经心:“臣以为——殿下今日既然来找臣,心里应当已经有了答案。”

    太子被她这句话哄得通体舒泰,整个人几乎有些飘飘然,眼下俨然已经将她视作自己人。因此,说起话来也不再似从前那般,少了许多顾忌。

    “依孤看,改革固然急迫,可千百年来的祖制也不好说破就破。”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自古以来,的确出了不少传奇女子,可论起成事,仍是男子居多。尤其朝政一事上——女子见识短浅,若真放任她们入朝为官,天下岂非乱成一团?”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说完还笑了一声,那笑意里终于藏不住几分倨傲。

    苏鸣柯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

    她低头抿了一口,将那点浮上来的冷意连茶带水一并咽了下去,再抬眼时,面上已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殿下说得在理。”她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分毛病,“祖制能存在千百年,自有它的道理。改革一事,的确急不得。”

    太子闻言,眼底最后那点试探也散了。他抚掌笑道:“苏相果然通透!孤就知道,这朝中能明白孤这

    番苦心的,也只有你了。”

    苏鸣柯垂着眼,唇角弯了弯,算是应下了这句夸赞。

    只是波澜不惊的面容下,是实打实的轻蔑。

    外界都说太子贤德仁爱,却不知他真正的性子,苏鸣柯却早就看透了他那点心思——才能一般又善妒。

    说什么祖制不可破,说到底不过是怕。怕有人比他强,怕有人抢了他的位置,怕他那个太子的名头有朝一日压不住旁人——更压不住素有武帝之风的骆应玉。

    若那些闺阁女子真能出来抛头露面,与男子同朝论政,那么骆应玉势必会成为朝中第一人。

    这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底下,藏着的全是他自己的担忧害怕。

    这样的人,如何能大事?

    知道了苏鸣柯的态度后,太子心里彻底安定了下来。他端起茶盏抿了抿,状似无意问道:“苏相与皇姐成婚半年有余,怎还不见有好消息传来?”

    “莫不是苏相你……”有什么隐疾?

    太子想着对方毕竟是个男子,事关面子,后面那句话被他尽数吞了下去。

    苏鸣柯愣了一下,心思回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嘴角的笑意不变,四平八稳地将话挡了回去:“子嗣一事我与公主殿下都不着急,缘分到了自然也就来了。”

    这话显然不是太子想听到的,他不赞同道:“如今苏相年纪不小了,还是要早些打算才是。有了孩子,家中也热闹些。你瞧孤,儿女绕膝,人生莫约也不过如此了。”

    苏鸣柯随意点点头,已然生出几分不耐烦来。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笑意温煦,:“殿下慢坐,臣还有事,先走一步。”

    太子今日的目的达到了,心里说不出的舒泰,哪里还有心思留他。

    他亲自将苏鸣柯送到门口,笑得格外和气,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作别时,甚至又提醒了一句:“苏相若有孩子,将来孤与苏相做个儿女亲家也好。”

    苏鸣柯没有接话,人就已经踏出雅间了。

    常生低着头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一直到登上了马车,他才凑过去,小声开口:“公子,咱们真的要帮太子?”

    “道上的事,少打听。”苏鸣柯拿折扇敲了敲他的头,随即又嘱咐道,“今日这话,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不然本公子也保不住你。”

    常生立马捂住嘴,头如擂鼓般快。过了片刻,仍旧忍不住道:“可那是太子啊……”

    “太子怎么了?”苏鸣柯靠着软枕,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懒洋洋的,“我又不靠他吃饭。”

    她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嘴角弯了弯,补了一句:“再说——他今日来,本就是有求于我。有求于人还一副管天管地的样子,竟还管到了别人的房中来了,他当真以为这朝堂是他家开的。”

    “……”

    “公子,朝堂的确是他家的。”常生弱弱补充道。

    “……”

    “聒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