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水蛭?抓那玩意做什么?”
站在床头的高瘦匪徒皱眉,不明白治腿伤和抓水蛭有什么关系,戒备地看着闵清。
红鸟也好奇,凑过去探头望了望。一道血口子从脚踝处直到小腿肚,伤口处已经肿胀化脓了,有些吓人。
何亚子挑眉看了她一眼,没理闵清反而问红鸟:“你不害怕?”
“怕啊。”红鸟忙收回目光,作势往闵清身后躲。
“你抓那劳什子做什么?”何亚子这才看闵清。
“吸你腿上的脓血。”闵清不动声色地移了移身子,正好遮挡住身后的红鸟。
“怎么能用那玩意!”高瘦匪徒惊叫,想到那软趴趴的玩意爬何亚子一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用那个,你用嘴给他吸?”闵清手中动作不停,神色淡淡的。
高瘦匪徒……
还是不了吧,他干不了这活。
“四哥,怎么办?”
何亚子是杀人都不眨眼的人,只是想到那种软趴趴的虫子也是恶心,不过未来媳妇在跟前,不能露了怯,让她觉得自己不够男人。他忍着心里炸起的毛毛,脖子一梗。
“去抓。”
“等下。”闵清叫住他。“认识连及草和蒲公英吗?”
“认识啊,怎么了?”
“一并拔一些回来,连及草要根,拿回来冲洗干净,我再教你怎么用。”
闵清嘱咐完又对何亚子说:“你叫下山抓药的人买些红粉回来,药铺中就有。回来了喊我,记住别自己用,红粉有毒,但用对了去腐生肌极好。”
何亚子望望还在屋门外听着没走的高瘦匪徒,向他点点头,又道:“你叫人去买,再喊小钱子进来。”他腿不方便,有陌生人在身边时还是有个自己人方便放心。
“你有些发热了,药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我先行针术帮你暂缓病情——你先暂避。”闵清看一眼红鸟,示意她退开。
“避什么,马上就是我媳妇了,不用走!一会服侍我端水穿衣。”
“不要脸!”红鸟小声骂,她倒也不想出去,因为闵清一个人在这,她有些不放心。
“和自己媳妇要什么脸,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何亚子歪到床上,粗壮的汉子故意袒露展示着肌肉结实的胸膛,侧头看着红鸟笑。
红鸟好奇地瞄了两眼,目光收回时正好看到闵清在看她,嘴唇下抿像是不痛快。红鸟只当他是自卑自己的身材不如何亚子。
“我叫啊鸟。”红鸟心中琢磨着以后怎么让闵清练武强身,不走心的随口说。
闵清垂下眼眸不再搭言,仿佛他只是个单纯的大夫,除了治伤不再关心别的事。
“好听,以后就是我手里的小鸟了。”何亚子满意点头,媳妇人好看,名字也好听。
还你手里的!晚点就让你身首分家!红鸟心里暗暗琢磨,知道嘴上跟他讨不到便宜,不再说话理他。
银针一根根落下,手法又快又准又狠,红鸟识趣的没往床边凑,远远去到门口坐着。
半个时辰后,闵清从屋中出来。
“他睡着了?”红鸟挨近闵清小声问。
“嗯,大约能睡上三个时辰,待喝了药还会再睡。”闵清看向红鸟,眸色沉沉。“别吵到他,让他多睡会儿。”
红鸟扬着笑脸悄悄抱拳。“还好有你。”让他多睡觉,自己就多些安全。
“你住哪?给他治伤应该不会离这太远,是不是也住这院?”红鸟询问。
“安排你住这里?”听到她说也字,闵清蹙眉。
“放心,我能保护自己。”红鸟悄眯眯道,她拍拍自己的腰带,那里有闵清配的迷药。
闵清冷冷瞥她一眼,返身去找屋中守着何亚子的人,说恐怕病人夜间发热,最好他守在这里,劳烦他转达大当家的知道,给在这里安排间住处。
红鸟因被带去另一屋,并不知情,只是晚间有妇人送饭来时才知道。
托闵清的福,那些妇人往这院来送东送西的次数见多,一样东西恨不得分两次送。
红鸟在院中石头上坐着,闵清从何亚子屋中出来,她腾地起身上前说自己难受,请闵清给她把脉。
闵清黑沉沉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两圈,示意去她屋中。
旁边送药的妇人一听忙道:“哎哟,我这两日也是身子不爽利,不知大夫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家大夫最是心善,自然可以。”不待闵清点头,红鸟先应承了下来。
闵清唇角微勾了下又隐了去,就猜到她的意图如此。
红鸟让两人去了安排给她的屋子,妇人想和闵清说话,欲语还休,一脸羞涩。红鸟想从妇人那套话,一脸殷切。
第二日
他们这来了个活菩萨的事便传得众人皆知,何亚子只觉酣畅淋漓的一觉醒来,他这院中与往时有些不同。
“外面怎么那么多人?”何亚子唤来人问。
“都是找闵大夫来看病的。别说,这大夫还真有本事,也不觉得我们低贱,谁来都给治。”那人由衷感慨。
何亚子不说话挥手让他出去,盯着外面出神。
土牢里的萧行止和几人大眼瞪小眼的很是难熬。
连个能坐的干草垛都没有,站累了蹲着,蹲累了又站起来走走。小七他们早早就坐到了地上,萧行止锦衣玉食的主,哪受得了这罪!他的架子不能失,就是累死也不能学他们一样在泥地上坐躺。
但真正痛苦的还不是他。
小八嘬着牙花心里琢磨这位主是怎么长起来的,人长了脑子没长?
这种时候他还能不分敌我的乱骂一通,那张嘴真就是不该长!要不是看他那张连狗都嫌弃的嘴对敌人杀伤力还可以,留着他好吸引火力,早让他陷入沉睡还世界一片清静。
“二哥,还不是时候吗?我有点着急。”小八终是忍耐不住了。
“我也急,再等等。”余漠同样心里忐忑。
大娘子说等何亚子好一些就给他们成亲,红鸟还当闵清会把何亚子的脚往残了治,不料他的伤却一日比一日好!
这两日山上混得最好的该是闵清了,据红鸟观察山上大半的妇人都来闵清这露过脸了,不得不说,有些羡慕。
“你这么受女人喜欢!”红鸟悄悄蹲在闵清身旁,待人们散得差不多了才出声。
“都是来看病的。”
“那你挣到钱了吗?”红鸟挑眉问。
闵清……
红鸟:哼,让你给他治好腿——
早就觉出闵清心情不佳,红鸟一琢磨便明白,她也不喜欢白干活不给工钱。
“看病不给钱,果然土匪家中全是土匪。”红鸟撇撇嘴,突然靠近闵清。
“今晚别睡,我们的人来了。”
“你怎么来得消息?”
“自然是上山前就定下的暗号,哎呀你相信我们,先不要问了肯定不会让你有事。”红鸟不敢和他多说话,怕招来人注意。
闵清:“……”再不来你就要跟人拜堂了!闵清看着她抿唇不语,不喜欢她们这样拿自身犯险的行为。
红裙子已从山下的小城中买了来,晚间两个妇过来说让红鸟试衣服。红鸟着急怕她们误了自己的事,听话地换了衣服。压着性子被她们上下打量完,不想又被按着画了妆容。
眉画得修长,白粉均细服贴又轻扑了淡红于脸颊,大红的口脂点得唇形比平日更为丰满,两个妇人满意地直点头。
“女郎这一打扮可真好看。”
红鸟看着为了婚礼特意买来的铜镜中的映像,犹豫着问:“是不是有点显老?”
“哎哟女郎,这怎么叫老!这是有女人味,男人都喜欢这样式的,以后啊你就是——”
红鸟忙打断“两位婶婶我知道了,你们忙了这么久快去歇休吧。大夫不是说了么,早睡养容,我就不耽误你们变美了。”
“女郎嘴可真会说,四当家肯定得把女郎疼到心坎里。”两个妇人又笑语了几句才离开。
萧行止已经转不动圈了,再也不顾形像地躺在地上装死。
余漠看着外头月色,忽然说了句“小七你去吧。”
小七早已捺耐不住,闻言一个翻身而起,几步纵身攀上了那口一人多高的小窗口。
那窗开得高且狭小,大概是觉得孩子爬不上去,大人上去了也钻不出去,那窗口只横了两根木头。小七用力一蹬便折了一根。待两根都卸了下来,小七一团身从窗口钻了出去。
萧行止看呆了,不等他反应过来,小八也钻了出去。
萧行止跑到窗口下仰头,一手点着窗一手去拉余漠。余漠安慰他“窗口太小,你钻不出去……我也出不去。”
“那我们怎么办?”
萧行止有些急了,接二连三的变故把他暴戾的脾气勾了出来,美男的安慰都不再管用。
“放心,我们安心等他们来救。”
余漠想了想决定牺牲下色相,伸手在萧行止手背上拍了拍。
“安个屁的心!”萧行止暴燥地满屋转圈。
“小爷被你们害惨了,小爷要是出事了你们谁也别想好过,你们那个什么破山头,一群狗蛋师弟狗蛋土匪窝全得给小爷去死!”
余漠抬手遮眼装听不见,懒得与他作口舌之争。
夜色渐浓……
喝酒的已微醺,站岗的仍抖擞精神,嘈杂了一天的山慢慢安静下来。
突然一处窜起火焰,木质的房子起火极快,才静下来的山陡然又喧燥起来。救火声呼救声,不待人们组织好救火,另一处也腾起了浓烟!
接二连三,四五处都窜起了火焰,从山下望去像是点起了一处处火把。
“众将听令。”威严冷肃的声音突然喝道。
呼映一般,山下火把亮起,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像是点亮了这片天!
火把下是冰冷的盔甲,肃杀的眼神。
“传令下去,准备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