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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张得要命。
偏偏哪里都找不到。
去哪了,究竟在哪,到底能去哪里。
直到走投无路,来到一处僻静处,这里灌木密密遮掩,隐隐听得一人道。
“确定立刻可以换?”
是贺渊的声音!
他在说话?他在和谁说?
林檎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接近。
这个地方被灌木遮掩地密密麻麻,因此她的靠近也并不十分明显。
当她靠得越来越近,掰开一点点灌木的缝隙看向里面的时候——
贺渊正举起了枪,直直对着太阳穴!
就在瞬间,林檎猛地冲了过去,大声道:“放下!”
贺渊顿时蹙起了眉,见她来到,手指并未离开扳机,反倒是隐隐有要不管不顾开枪的意思——
林檎立刻扑了过去,将贺渊扑倒在地。
听得他闷哼一声,林檎立刻恶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贺渊的面上瞬间浮出一片红色,而他却是继续要摸被撞落手心的枪。
他的手背也被打了一下。
林檎死死钳着他的手腕,宛若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开口:
“想干什么?!嗯?!”
贺渊并不直接对上她的视线,而是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腰,林檎太清楚他要干什么了,无非就是想抓着她将她压在身下。
但是!她绝对不会让贺渊如愿!
她立刻扭腰躲过,然后身子瞬间弹起,好像海豹一般往前一趴!然后,摸到了枪!
然后,林檎立刻用双腿压住贺渊的胳膊,一只手将枪高举,另外一只手捏住了贺渊的下巴。
“想干什么?!嗯?!”
气得她恨不能又扇一巴掌。
贺渊也是被气笑了:“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压住我吧?我是怕伤到你。”
林檎:“那你伤呗!现在我们这个姿势,你把我腿弄断好了!起来啊!”
贺渊皱起眉头:“你……能不能别这么蛮不讲理?”
林檎立刻接道:“我蛮不讲理?!到底是谁蛮不讲理!莫名其妙跑出去连个消息都不给,跑到这里来自杀了?!”
贺渊:“……”
贺渊:“不是自杀,只是换个投影。”
林檎怒道:“那也不行!”
贺渊凝视着林檎:“为什么不行?”
林檎:“……哪有什么为什么?你莫名其妙拿着枪对着自己脑袋,还要问我为什么阻止你?!”
贺渊:“你先放开我。”
林檎:“我不放!我要没收你的枪支使用权,从现在开始,枪由我来掌管!”
贺渊:“你不会用枪。”
是事实。
林檎还是不肯松手:“我不给!”
贺渊:“别闹了,林檎,换个投影而已,就是几秒钟的事情。”
林檎皱起眉:“换个投影,那记忆也保留?”
贺渊点头。
林檎又道:“可是,我想知道的是,一直以来和我互动的这个意识,由现在的你操控的这个意识,会由那个投影继承吗?”
贺渊怔住了。
是她问的问题太抽象了吗?
林檎道:“就是……你现在的这个意识,会接续到新投影身上吗?还是说,会掐断,虽然保有意识,但是和你现在的这个意识,彻底无关了。”
“我很在意,在意现在你的意识,会不会存续下去。”
贺渊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会接续的。”
林檎心头略过一丝欣喜:“真的……?那也就是说,到时候,也仍然是现在的你在和我对话?而不是另外一个你?”
贺渊笑:“嗯,是啊,我怎么会骗你呢。”
林檎心中浮出几分熨帖,随后双眸终于带了些喜悦,但还是略略抿起了唇:
“可是,和我一起度过三年的,是这个投影啊,不是新的。”
贺渊笑:“再不换,等着你守着我哭?”
他凑近,在她耳边道:“嗯?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床前无贤妻啊。”
林檎:?!
林檎:“你别夸张好不好!我怎么可能连照顾你都做不到,我可以的好不好?”
贺渊笑着点头:“嗯嗯,的确可以,但是既然都说了,意识可以接续,那么小苹果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好啦,你转过身去,几秒钟过后,我就来抱你,好吗?”
林檎被推着远离,她的双眼被捂住,身后的声音继续道:
“真的很快很快的,就是马上枪声你要做好准备,然后我就会来抱你,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或许是贺渊现在的语气过分耐心,她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见她未曾拒绝,贺渊放下了手,然后重新将手摸向了枪,再度上膛——
上膛的卡塔声响起,林檎突然觉得一阵没由来的心慌,脑中顿时想起先前和贺渊在游乐园,她央求着贺渊去给她打枪赢奖品,贺渊出来后干呕的场景。
对了,这种时候,不应该让他自己来。
林檎转过了身:“等等。”
她转身仓促,直直撞入了贺渊尚未来得及收敛的表情。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不舍、依恋、留连、不甘、爱意、无奈、成全。
当然,只是一瞬,立刻就全部收起。
林檎蹙起眉头:“你……”
贺渊挑眉:“怎么了吗?”
林檎心跳加速,忽然觉得离贺渊好远好远,她几步来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手里冰冷的枪。
林檎:“你确定你要换身体?”
贺渊点头:“这副身体,我也用腻了。”
林檎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贺渊伤得很重很重,必然他也十分痛苦,如果这是贺渊的愿望的话,她愿意去帮他实现。
“可是会疼的吧。”
贺渊笑着摇头:“不会疼的,打太阳穴的话,一点痛苦都不会有的。”
林檎:“……”
心想着让贺渊少一点痛苦,她犹豫着拿起了枪。
贺渊鼓励着她,双手稳稳握住她的手,带领着她一点点将枪举高。
举高,枪口一点点从他的腹部到胸部,再到脖颈,最后再到头部。
对上枪口,贺渊没有半分情绪,面上仍然是淡然平静,只是言语中带了十足的温柔:
“打的时候,看准了就要立刻下手,另外,你力气不够的话要双手托住,不然后坐力可能会伤到你——”
“开枪的一瞬间闭眼,不要看,我不想你看
到我那个样子,好吗?”
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带根本发不出声音,她已经在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了,可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感觉整个人都在战栗。
她给不出任何应答,只感觉到莫大的恐惧和诡异,有一瞬间想要尖叫着扔掉枪,可是越是在这种时刻,心意相通的他们不越应该在一起吗。
她没有任何理由逃避这一刻,她既然许下承诺要陪着贺渊,那么这一刻应当由她来完成。
贺渊带领着她,将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面前是她的爱人。
可是他说这样可以减少他的痛苦,可以立刻换一幅身躯和他团聚。
既然她和贺渊站在一起了,那么这些事情还是可以替他做到的吧。
她颤抖着想要把指尖靠近扳机,可是指尖也在抖,反复都下不了决心。
挣扎间,她将视线重新投向贺渊。
贺渊的视线一眨不眨看着她。
她羞愧于自己的逡巡不前:“我……我有点害怕。”
贺渊却是没有任何怪罪她的意思,只是温柔描摹着她的寸寸眉眼,随后温温道:
“没关系,慢慢来,你第一次碰枪,可以多熟悉一会儿。”
尚觉言语安慰不足,贺渊伸出手,轻柔拍了拍她的背:
“第一次碰枪都是这样的,别怕,别怕。”
她怕的哪里是开枪啊,她怕的是枪口对着的人是他啊。
贺渊如斯温柔,让她眼圈一红。
她发现,此刻的贺渊,好像有点温柔地过头了。
好像她的犹豫拖延并没有给他造成困扰,他反而是愈发温柔地看她,连眨眼都嫌奢侈。
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呢?
她有些迷茫地想。
不行,只要看到他这个表情,就会想哭。
她蓦然将脸别开,想要收拾一会儿自己的心情,想要将眼中的泪意憋回去。
可是,贺渊却是靠了过来,将太阳穴彻底顶在了枪口,靠近她,然后缱绻捧起她的脸吻了起来。
泪水还是落下了。
真的太没出息了。
说好了要替他承担的,和他站在一起的,怎么在这种时刻,还是在犹豫。
贺渊此刻的亲吻有多温柔,她的内心就有多么惶恐,觉得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做好觉悟——
可是她也弄不清楚,她只是觉得,好像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这世上哪有那么美满的好事。
可是贺渊都承诺给她了,信誓旦旦的,看着她的眼睛说的。
贺渊一边吻着,另一只手则是抓着她拿枪的手,修长的指尖带着她,去扣动扳机。
要么就这样,让贺渊带着她……
她不是没参与,也算是他们一起完成的,她也参与其中了,她没有逃避……
但——
林檎陡然意识到。
贺渊现在的反应,是不是根本就不对。
贺渊正试图通过亲吻来让她的思维麻痹,刚才又是莫名其妙的温柔——
还说了那么些似是而非的话,说什么开枪要注意什么,后坐力,如果立刻就会相见,他何必在现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态度,分明就是生离死别的态度吧?!
不对不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