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入画骨 > 40. 祈福
    上午九点钟,到了丹巴之后,顾遂没找当地的司机把他们送进去,而是租了辆越野车自己开。

    叶听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座,把外套扯开,“这里也不是很冷嘛!感觉比苏城还要暖和点!”

    “这会是上午,有太阳。”顾遂扣上安全带,踩下油门,“等进了垭口就冷了。”

    叶听点点头,见他说出这话,又没有开导航之类的,就问:“你之前来过这儿?”

    顾遂:“嗯。”

    不知道是不是叶听的错觉,他总觉得来到丹巴之后顾遂的心情好像就变得不太好,在店里还会跟人开开玩笑,这会整个人却更加沉默寡言。

    他习惯多找点话,“你说程柃去的也是那什么双生崖?”

    “嗯。”

    顾遂这道话音刚落,叶听还没来得及再问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先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方寸。

    叶听一笑,接了起来,“喂,你今天不是校庆吗还有空打电话?你猜猜我和你老板现在在哪儿?”

    没人说话。

    叶听愣了下,又拿开手机看了眼通话界面,没有挂断,通话时间还在持续中。

    “喂!干嘛不说话……现在学会吓人了是吧?”

    电话那头还是没人说话。

    顾遂已经踩下刹车,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偏头看过去,伸出手。

    叶听便把手机递给了他。

    “方寸,你在听吗?”顾遂说完后仍旧没有应答的声音,随即通话倏地一下就中断了。

    “我本来还以为他故意吓我呢,你都说话了他还不出声……”叶听接过手机,猜测道:“是放在口袋里不小心按出来的?”

    顾遂打了个方向盘转弯往回走,“先去趟他学校吧。”

    “你怀疑他出了事?”叶听想起昨天顾遂跟他说的广州那些人也来过这里,虽然丹巴和雅安不是一个城市,但距离比较近,刚好方寸作为他们之前“同行”的人又打过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应该不至于吧?”叶听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仍旧给方寸重新拨出去了电话,这会显示“已关机”。

    “以防万一。”顾遂说。

    叶听皱起眉,“这里过去雅安得四五个小时吧?”

    顾遂:“嗯。”

    叶听:“但现在有个问题就是,会不会我们到了雅安之后,又发现他们来了丹巴,毕竟不是说在丹巴发现的吗?”

    “没关系。”顾遂油门没停,车子在路上开得风驰电掣,“程柃在那里。”

    叶听顿时松了口气,这么说好歹两头有人,不至于跑得两头空,他想了想,又问:“那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顾遂:“崖底没信号,说不了。”

    叶听叹了口气,“下次得带个卫星电话了。”

    “还有方寸这个也是,谁知道他回来参加个周年校庆还能出这档子事,早知道让他定时发送定位的,现在手机也关机……”

    话说着说着,叶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突然想起来有天方寸在设置个什么紧急联系人,我还凑过去看了。”

    顾遂偏了下眼,“什么紧急联系人?”

    “就我也没搞懂他那怎么设置的,只知道他说害怕以后出这种门时突然跟我们分开了,他又是个手机不离手的人,就设置了一个持续多长时间没用手机,手机就会自动拨打紧急联系人。”叶听回想道:“说起来他那紧急联系人可把你,程柃和我都给安上去了!”

    “哎,那也不对啊,怎么你的手机没响?”

    顾遂顿了下,单手控住方向盘,把口袋里的手机丢给叶听,“看看是不是关静音了?”

    叶听接过来摆弄了一下,回:“……倒也不是关了静音,你是没电直接关机了。”

    顾遂默了默,“昨晚没充电。”

    叶听扯了条线给他充上电,开了机发现的确是有个来自方寸的未接来电,“还真有!估计也给程柃打了电话,只不过她就更接不到了。”

    “完了完了,肯定是出事了,他还说他就算是校庆也不可能长时间不碰手机,除非他丧失了意识……前几天不是还说有个学生失踪了吗!”

    “别自己吓自己。”顾遂这么应着,车子行驶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了。

    叶听抓紧了扶手,“对……对!别自己吓自己,肯定没事……”

    ……

    *

    与此同时,双生崖底。

    程柃终于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金线傀儡排排坐在床边,歪着脑袋齐齐看着她,她闭了下眼,在床上撑坐着起来,“……你们怎么越来越吓人了?没事盯着我看干嘛?”

    傀儡:“……你怎么能睡这么久?是不是身体又出问题了?可之前不是休息了大半个月吗?”

    程柃啧了一声,“别咒我。我就是今天过后没什么机会睡,抓紧睡一下。”

    傀儡:“??”

    它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程柃已经进了洗手间,反手嘭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一副不想继续沟通的样子。

    “……”什么态度?

    过了一会儿,程柃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拿起一旁的外套套上,拉链一拉便打开门下了楼。

    阿泽看着像是又出门了,奶奶倒是坐在客厅里戴着老花镜缝针线,听到声响抬头看过去,就笑着放下了针线,“阿柃,看你应该是赶路睡了一天也没打扰你,现在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啊。”

    程柃坐下来跟奶奶慢条斯理地吃了顿饭,期间聊了会天,提到双生崖的最深处,是个洞,纯天然形成一个岩洞,不过因为至今都没什么人去过,所以就算是崖底人也不清楚洞内的景观。

    “为什么没人去那个洞?”她好奇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奶奶边缝着针线,边和她讲了起来:“以前这算是个自然奇观,就算路难走点,也很多外头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来,那些专家什么的来得最多。”

    “他们每一处都仔细看看,也爱往深处走,不过据说看不看得见那洞得看运气。”

    程柃:“不是所有人能看见?”

    “这就不清楚了。专家都是这么说的,一群人前后脚去的,有些人就进了那个洞,有些人就没有。”

    程柃弯了下唇,“那专家给出了什么科学解释么?”

    “听说得回去研究研究呢,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研究出来。”奶奶说:“不过那段时间这么说的人都多了,我们这有些人好奇也去找了,回来说的话跟那些专家一模一样。”

    “万物有灵,岩洞也有,从那以后啊,我们就把这个洞视作吉祥物,不把房屋建过去,但凡有人想要向上苍祈祷什么,可以往深处走走,如果能看见那洞,就证明上苍听到了你的祈愿,会梦想成真的。”

    “如果没有见到,那就只能下次再去了。”

    程柃撑着下巴,“那奶奶去过那里吗?”

    “奶奶没有,阿泽倒是去过,不过他没见到!”

    “阿泽是祈愿什么?”

    “娶个好媳妇!”奶奶笑了起来,“当时他爸妈走的时候跟他说的话,除了让他懂事点要照顾奶奶,就是让他早点成家。”

    “所以啊,那会没见到回来跟我哭了一宿,第二天心情才好些,不过之后也就不执着这个了,倒是成天跑出去拉客人想要赚钱,就这个天气还出去,还真被他找到阿柃你这个客人了。”

    “那说他运气好呢。”程柃笑着应了句,“奶奶,那个岩洞就是这条路一直往里走就行了吗?”

    奶奶的手一顿,“阿柃也想去?”

    “为了工作嘛。”程柃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巴,“我应该去碰碰运气的。”

    “年轻人啊为工作不是坏事。”奶奶停下来,声音缓缓地和她道:“不过这岩洞,你一个小姑娘,能不去就不去了。”

    程柃:“怎么这么说?不是祈福的么?阿泽也去过呀。”

    “阿泽去都是好几年前,他刚成年那会了,那会也还没什么事。”

    “刚刚当故事跟你提起就不想吓到你,但你这么说了,奶奶还是希望你别去……这两年去那儿祈福的人再一回来人虽然还在,但都变样了,谁都不认识了……后来也就只能待在家里出不了门,一见到人嘴里就念叨着不能去不能去之类的话。”

    程柃很轻地眨了下眼,想到了进双生崖前拦车的那个人,情况倒是很相像。说不准真是在那岩洞看见了什么,刚好也没人把他给拦住,所以倒真让他直接跑出去了。

    奶奶还在说着:“好好的祈福地变成了这样,我们都惋惜,也劝那些外地人千万别因为好奇去了……奶奶也劝你啊,别去,谁也不知道岩洞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好,那我就不去了。”程柃答应得倒是轻易,“到时候我就在那外围看一看。”

    奶奶连连应了几声好。

    程柃:“奶奶,阿泽出去忙了,这边还有谁比较年轻的,能带着我去周围看看的呀?”

    奶奶闻言想了想,便说:“那就是阿耀了。”

    “阿耀爸妈也早走,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人却乖巧聪明,也是他先把自己家里改成民宿邀请一些客人进去住的。”

    “他人也热情,虽然年轻但在这土生土长的,肯定熟悉……你要是想逛逛啊,就去找他,跟他说阿泽奶奶让的,他肯定答应了……加上你们年轻人一起也好说话。”

    程柃正有此意,于是就顺着她指的路径直往阿耀的房屋去,路上碰见的一些当地人都好奇地朝她看过来,她熟若无睹,直接敲响了阿耀的门。

    “来了来了!”里面的门很快被拉了开来。

    阿耀看见程柃便一愣,“你不是昨天跟着阿泽进去的那个女客人吗?”

    “我叫程柃。”她惯常地弯起唇角,在悬崖峭壁的冰天雪地里笑得也如同春风拂过一般让人舒适,然后很快就将来意说明。

    阿耀听罢点了点头,“原来你是来这工作的……我说呢,现在这时节本来也没什么人来。”

    “既然是阿泽奶奶介绍来的,我就带你去逛逛吧。”

    说完,他很快跑进去给自己换了件更厚的外套,又跑出来关上门,问:“程小姐,你想先去哪里逛一逛?”

    “我听奶奶说崖底深处有一个岩洞,我们能去那儿看看吗?”程柃看向阿耀。

    阿耀表情一顿,几乎立刻就拒绝道:“那洞没什么特别的,而且你一个姑娘家,我可带不了你去。”

    程柃微微弯起眼睛,“那我可以花钱雇你带我去吗?”

    阿耀眼神微微一亮,不过很快又道:“不行,不行。你别想了,我真不会带你去的,给我多少钱都不行。”

    “奶奶只跟你说了有个岩洞,没跟你说那洞有古怪,人去不了。”

    “奶奶跟我说那是可以祈愿的地方。”

    程柃略微顿了下,语气认真:“我正好有所求。”

    阿耀被她说得木了下,左看右看眼

    前的主也是不缺什么的,长得漂亮工作也是好的,总不能为了工作连命都不要了,能笑得这么温柔,家庭也应该是美满的,那求什么呢?

    总不能是姻缘?

    姻缘就更不需要了吧,虽然他没怎么去过外面,不过外面再怎么和这里不一样,以这位客人的长相,无论如何也用不着去求一个人来。

    想不通。

    阿耀摸了摸脑袋,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拒绝不了这位说话很轻柔的客人,自己十分犹豫了起来:“真不是我不带你去,那地方连我也不敢走近。”

    “奶奶不是说有缘人才能见到吗?”程柃说:“如果见不到我们就原路返回,如果见到了我也不进去,就在洞外求,可以吗?”

    这话说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饶是阿耀刚刚坚定成那样的态度也动摇了,在原地斟酌半晌,最后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得跟紧我,绝对不能乱跑。”

    “一定。”

    阿耀于是就揣着兜带着程柃从屋后绕过去,直往深处走了。

    往里走路便收窄了些,一抬起头便是两处悬崖中间的两条嶙峋的线,而线外似乎还能看见一些生长出来的灌木丛,程柃偏头看了眼阿耀,主动开了口:“你来过这里吗?”

    “岩洞?”

    “是。”

    “来过一次,不过没看到岩洞就走了。”

    “当时也是想祈愿?”

    “算是吧。”

    “我父母早亡,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所以想去祈愿能在梦里见到父母,不过想来是父母现在过得清静,不愿意见我。”

    程柃:“说不准今天我们就能看到岩洞。”

    不过大概他们今天当真没有运气,两人一直走到了尽头,除了看见悬崖的峭壁,别的什么也没有,更别提什么岩洞了。

    阿耀倒是一脸意料之内的样子,“看吧,真没有。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程柃的目光从峭壁上收了回来,利落地答应了。

    阿耀显得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得再找找呢。”

    “原先不是说好了吗?找不到就算了。”程柃显得十分通情达理,“我是有所求,但不会强求。”

    话说到了这,两人就往回走,路上阿耀突然话多了点,问:“其实我看你也不缺什么,也需要通过求神拜佛之类的来让自己实现愿望吗?”

    “世人求神拜佛,不过是因为走投无路。”程柃说:“我虽然算不上走投无路,却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阿耀又抬手摸了摸脑袋,“你们外面的人都读了书有文化,说得太高深了,我听不懂。”

    程柃笑了笑,“跟高不高深没关系,以后你就懂了。”

    阿耀也没懂这句话,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喜欢读书吗?”程柃忽然问。

    那会阿耀跑进家里换外套的时候门没关,她就站在门外隐约隔着门缝看见了一间屋子里似乎放着许多藏书。

    这倒是有些稀奇。

    阿耀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是啊,我从小就喜欢,所以就老从外面搜罗来一些书看。”

    “不过还是没你们懂得多。”

    “待会我方便去看看你的书吗?”

    “当然可以啊。”

    “但你不用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吗?”

    程柃的视线轻轻往后瞥了下,在偶有透过云层照耀下来的光线里好似有两处峭壁倏尔换了个位置,可不过一眨眼,就像是人眼的错觉。

    她很快便说:“那就逛完再去看看你的书。”

    “好嘞。”阿耀应完,又跟她叮嘱道:“程小姐,你之后可千万别一个人再来这里了,本来这地儿就不好走,没人带着容易摔,一摔起不来了也叫不着一个人,你还是在外围逛逛,保险!”

    “你之前说那洞里有古怪,到底是什么古怪?”程柃问。

    阿耀偏过头,见程柃一副有些好奇的样子,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姑娘就算处事成熟些,但也还是不谙世事,碰见这种事就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不过这么一会儿下来,他见程柃也是个十分听劝的主,就跟她说了:“好几个人见到了岩洞之后回来都疯傻了,指不定里面藏着什么洞鬼之类的呢!”

    这话说得倒是和奶奶大差不差。

    程柃点了点头,又问:“所以也没人见到过之后还正常的?”

    “真没有。”

    “反正现在我们都不敢去,谁会闲着没事儿给自己找苦吃呢……哎我不是说你啊程小姐,你从外面来有点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你读了那么多书,相信这世上真有鬼怪一类吗?”

    “读了越多书,就越该相信世界上本来就可能会有超越认知以外的事物。”

    “这话倒是,”程柃挑了下眉,“十分通透。”

    阿耀笑了,又是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

    他此刻像放下了心防,笑着和程柃说:“我头一次跟外头来的人这么投缘,以往碰上来住宿的,不管老的少的,都不太乐意跟我说话……不过我也不在意,毕竟我开店就是为了赚钱嘛,说到底他们什么态度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道理。”程柃和阿耀走出了这段路,又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再回头一看,也只能看到一条扭扭曲曲见不到底的路。

    而两边的悬崖也服从命令般扭曲着向前,反着光的灰色岩石一不小心就让人目眩神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