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入画骨 > 39. 消息
    双生崖的确双生,程柃走了一路,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峭壁,两边的确一模一样,毫无二致,于是之前雪落下来能够停留的地方也一样,甚至连雪支撑不住落下来的时间点也一样。

    这悬崖之间的路一高一低,加之被白雪覆盖,人很容易就踩空陷进雪里,等再拔出来时鞋子也已经湿透了,被风一吹更是刺骨,怪不得这时节根本没有人来。

    程柃倒是因为从前走惯了这样的路,连哪边深哪边浅也能分辨出来,于是等她走完这段路时也就靴子表面沾了点雪迹。

    走着走着,这里地势突然开阔了起来,由窄至宽,两边的悬崖峭壁整齐地向两边延展开,中间建起了房屋,此刻邻近中午,房屋的烟囱便多了些缓缓升起的烟火气。

    路上仍旧有些人,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温度,站在外头恣意聊天,有人还在推车拉着木材往里走,程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正要往前走,忽然有个年轻人朝她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身,笑着问:“外头来的?”

    “嗯。”程柃弯起唇,一五一十全交代了:“我来这里有工作,观察自然现象。”

    “这天气还来,你这身体素质也还行,不过就算你们外头工资高,也不能这么不要命啊。”年轻人挠了挠头,说:“刚好我家还剩几间房,来我这住?一天给点钱就好了。”

    “一天两百块钱。”程柃询问:“这样够吗?”

    “够了够了!”年轻人又咧嘴嘿嘿笑了起来,十分满意的样子,带着她往里走,“我叫阿泽,三点水的那个泽,你直接叫我阿泽就可以了。”

    “阿泽,山水之泽,很好听的名字。”程柃见他跟沿途的人时不时打个招呼,她便也弯着眼睛看过去,算是混个眼熟。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我没想到我这名字还能有这解释呢。”阿泽又挠了挠头,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柃。”

    她的眼神轻轻略过这里的人,顿了顿,问:“你们这的人很少出去吗?”

    阿泽随手折掉路边的树延伸出来的树枝,应道:“对啊!我们世代生活在这里,除了要购买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也没人爱出去,不过现在倒是越来越年轻人想往外跑,觉得我们这地儿太偏。”

    程柃:“你不也是年轻人吗?”

    阿泽:“我虽然也是年轻人,但我没那么大志向,不想往外走,我就觉得能在家里守着我奶奶就好了。”

    说到这,他又道:“我家里爸妈都走了,就剩我奶奶,平常都很安静,不会吵到你工作的。”

    程柃嗯了一声,“那我一定在你这多住几天。”

    闻言,阿泽又喜笑颜开了,连脸上被风霜打得皲裂的黑红皮肤都皱巴巴地堆在了一起。

    他们走在路上忽然有间屋子的门被人从里面推了开来,又是一张年轻人的脸露了出来,这张脸保养得倒是比阿泽好,眉目也清秀,眉上还有一颗痣恰到好处映在脸上。

    他的目光在程柃身上扫过,然后冲着阿泽抬了抬下巴,笑着道:“阿泽,又有个新客人了?”

    “是啊!”

    “运气可真好!”

    “可不!”

    阿泽的家不远,两人也就走了个三四百米的距离就到了,阿泽推开大门,冲里大声喊了句:“奶奶!我回来了!今天有一个客人!”

    话音刚落没一会,一个老人家就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灰白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用银色夹子夹住,身上还系着一条花色围裙,看着像是正在做饭。

    她看了程柃两秒,和善地笑了起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啊,正好奶奶今天多蒸了米饭,咱们三个人啊,够吃!”

    “谢谢奶奶。”程柃微微颔首。

    “待会啊吃完,奶奶给你收拾屋子出来,你就安心地住进去。”

    阿泽赶紧过去扶住奶奶的手臂晃了晃,撒娇似的说:“哪用得着您啊,我这就先去收拾,等吃完了程小姐就能直接进去休息了,赶路肯定也累了。”

    “你啊,说得有道理。”奶奶伸出手指一点他的额头,笑着道:“记得把那件最敞亮的收拾出来给程小姐。”

    “好!”阿泽应完就风风火火地离开客厅了。

    程柃把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走过去,“奶奶,我来帮你吧。”

    奶奶赶紧摆了摆手,“这怎么能让客人帮?”

    “您面善,而且也是给我自己做呢,不是?”程柃微微弯着眼睛,她觉得悬崖底下的这间房屋实在是太有烟火气了,比哪里都有。

    奶奶便也没有拒绝,让她进厨房打打下手什么的,期间和她聊着天:“程小姐叫什么名字?”

    “程柃,轻微的轻,素色的素。”程柃说:“奶奶不用这么客气地称呼我。”

    “真是个听起来就很好的名字。”奶奶笑得慈祥,转头问她:“那奶奶就喊你阿素了?”

    程柃微微一顿,点头。

    奶奶一边把揉好的面团扯成一小团一小团丢进煮沸了的锅里,一边笑着问:“阿素怎么这时候来这里了?路不好走吧?”

    “有工作,这里的悬崖景观比较奇特,单位让我们来观察。”程柃又搬出了那个理由。

    “就来了你一个人?”

    “没办法呀,团队里的人身体都一般,就我一个每天晨跑的人身体还行,所以来了。”

    “那也太辛苦了,等你回去了,你们单位领导是不是得给你多发点奖金呢?”

    “希望有吧。”程柃笑了笑,又问:“这天气确实不太适合走这里的路,最近都只有我一个从外面来的吗?”

    “那倒不是。”奶奶说:“就前一个星期左右,来了群大学生,说是组团来这旅游的,来了十几个人,房子不够就我们这住了一点,其他人那儿住了几个,不过啊最后有个人在我们这失踪了。”

    程柃:“失踪了?”

    “是啊,好像就是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那些同学以为他是先回去了就没想那么多,结果回学校开始上课了也没见人……问了家里人也不知道,才赶紧报的警。”

    “警察还来了好几个,跟我们询问呢。”

    “前几天还把这里都是搜了个遍,连悬崖最里面都去了,还是没找到。”

    “是在您这住的学生?”程柃问。

    “那倒不是。”奶奶回头,见她听见这话沉默下来,以为她吓到了,便安慰道:“怪我,跟你说这些……把你吓坏了吧?”

    “你别怕,以前我们这从来没出过这档子事,这次我估计是那学生自己跑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程柃:“为什么这么想?”

    “听在我们这住的同学讲,那个同学来这的几天嘴上总是嚷着要离开,不想在这待……所以后来他们才会以为他是自己离开了。”

    程柃点了点头,随口问:“那这同学是在谁家里住的?”

    “阿耀家!”阿泽收拾完了屋子,赶来厨房听见这句话便对应上了,扬声道:“程小姐,您是在和奶奶说前几天那群大学生的事吧?”

    “嗯。”程柃转头看他,“阿耀……是哪一家?”

    “就是回来路上推开门跟我搭话的那个。”阿泽应完,看着程柃一副有些感兴趣的神情,一紧张:“程小姐,你该不会想住别人家去了吧?虽然阿耀长得是比我好看点……”

    “谁说的?”程柃微微挑了下眉。

    “除了奶奶,村里人都这么说。”阿泽垂下头。

    程柃笑了笑,“我喜欢你们家。”

    阿泽抬起头。

    “所以不会去住别人家。”程柃说。

    阿泽刚扬起笑容,就被奶奶抻了下手肘,教育道:“跟这聊天呢,还不快帮忙端出去,让阿素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再慢慢讲。”

    “好的,奶奶!”

    ……

    吃完这顿热腾腾的饭,程柃去到二楼的房间里,这里的装扮很有藏族特色的风格,面前是一面宽阔的墙,隔着侧边的玻璃能

    看到被雪覆盖的悬崖,房间里还有一点淡淡的酥油气息。

    她刚往凳子上一坐下,金丝傀儡就蹦出来说话了:“主人,那个阿耀就是吗?”

    程柃:“怎么说?”

    “他长得跟这里格格不入。”傀儡说。

    “他如果不是从小长这样,”程柃笑了笑,“其他人不会怀疑么?”

    “也是。”

    “不会也跟鱼喜山上虞家村一样都换了人吧?”

    “哪有那么多这种情况。”程柃伸了下懒腰,拍了拍手边的收音机,拉开衣服拉链把外套脱掉,又起身拉上了窗帘,“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让我睡一觉。”

    傀儡们:“……”

    你又睡。

    ……

    *

    另一边,苏城隔壁。

    叶听从钱行手里端过酒杯,从店的那一头晃晃荡荡到了这一头,坐到了顾遂对面,又跟着店里的音乐左右摇晃起来。

    过了一会儿,顾遂微微抬起眼,“你是太闲了?”

    “我是看你在这里无聊!”叶听立刻放下酒杯,啧啧两声道:“过来陪你聊聊天!怎么你在这坐着这么忧愁呢?”

    “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忧愁?”顾遂不咸不淡地应。

    “这都满了!还不忧愁?”叶听屈起手指敲了敲他面前的烟灰缸。

    顾遂低头看过去,烟灰缸里就铺了浅浅一层,这就叫做满了?

    他笑了声,没说话,把烟灰缸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拿进一旁的水龙头底下冲了个干净。

    “快!跟我说一说,你这到底是干嘛忧愁的?”叶听双手撑在桌面上,笑着道:“是那天天待在这儿的人走了?还是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的人这段时间都不会来了?”

    “闭嘴吧。”顾遂懒懒看他一眼。

    “不是。”叶听仍旧笑,“丹巴又不远,你要是想过去我陪你一起过去呗!正好当旅游了!”

    顾遂轻轻挑眉,“老板有你这么当的?”

    叶听啧一声,“我这是为了你着想!”

    “不必。”顾遂刚淡淡应完两个字,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叶听下意识看过去,上面是一串陌生号码,但顾遂却是拿起手机起身走去了外面再接起。

    “喂。”顾遂倚在玻璃门框上,把手机音量按小放到耳边。

    “您让我们找的那人找着了,也按照您说的通知别人来领了,只不过人看着精神出了点问题,这会正在医院。”

    “好。”

    “您费这么大劲让我们找着他再送回去还别暴露,我就自作主张把他现在在的医院记了下来……您要不要来看看?”

    顾遂沉默片刻,说:“我就不看了。”

    对面的人也没说什么,本来他记下医院名字就是个以防万一,顾遂去不去都是理所当然,他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之前要查的另一件事也查到了。”

    “在哪?”

    “丹巴。”

    顾遂一顿,又直起了身,“确定?”

    “对啊。我辗转了好几手,你说的在广州你祖宅和泽水街那地方出现过的形迹可疑的人,后来确实去过丹巴,只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丹巴具体哪里?”

    “双生崖。”

    “那边但凡有监控的店铺我都查遍了,才找到点边角料,发现他们开车上了一条路,那条路只往一个方向,就是崖底。”

    果然。

    顾遂闭了下眼睛,靠回玻璃门框上,挂掉电话后走了进去,叶听早就已经回头看他,见他这样倒是愣了下,放下手中的杯子,“怎么了?”

    “我要去一趟丹巴。”顾遂说:“你……”

    “你终于忍不住了?”叶听一脸兴奋地打断他。

    顾遂:“……”

    “我跟你一起去。”叶听迅速决定:“让钱行留下来看家。”

    “行,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