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绑架山神后 > 58.碎片
    “她太理想主义了。”

    “总是幻想一个生来就是爱你的人。”

    爱你的自私,爱你的懒惰,爱你的傲慢。

    爱你狂风暴雨般的坏脾气。

    爱你生长出的尖刺。

    珍视你的不完美。

    爱你的一切。

    “可这些,连你母亲都做不到,你又觉得谁能接受?”

    一个孩子,从生下来就是模具,嵌进父母的曾嵌进的模板,又要挣扎出属于自己的血肉,然而父母的印子始终存在。再由命运推搡着,进入不同的模具,制造出看似独特的自己。

    但几十亿的模板,终会有几个“撞款”。

    只是地图太大,分散各处,难以撞见。

    “所以我觉得,与其等那个你理想中的人出现,不如先打磨自己?”

    柏洲说这些话时,是在图书馆,手里拿着《病理学图鉴》。

    他不信方知意说的那些玩意,正如他不信一个食物放久了不会发霉变质。

    永远聚焦现在,聚焦现实。

    岑思衡似懂非懂,她很少考虑这些,实在是现实生活过得太充实,没空去想这些风花雪月。

    但现在,她独自坐在图书馆,想不起任何安排,貌似有时间在这里发一下午呆了。

    风轻日和。

    落地窗外没有人,薄阳照在身上,异常寒冷。

    原本要过来看书的柏洲也不知道去了哪。

    好安静……

    安静到,听得见自己动脉在身体里搏动,运输血液。

    坐了会,岑思衡受不了这样的静,起身去寻有没有其他人在。

    在书架间闲逛,印刷的墨水味很是浓郁。

    臭臭的,带着股陈旧的灰尘味,有些斑驳到字迹都看不清了。

    等等……

    她站在原地,仰头看高到看不清书名的架子。

    刚刚柏洲拿的书是新的,怎么走到这旧成这样?

    又绕到其他书架,不经意间看到一本书,封皮颜色很眼熟。

    再看书脊——

    《在你背后》1989钤初版,作者,不留痕。

    岑思衡小心翼翼取下,心想方知意肯定喜欢,她要加价买下来送给她。

    抱着这本书,她走出书架,往门口方向走去。

    当快抵达咨询台,眼角余光蓦地瞥到一抹银白人影。

    晃眼即过。

    脚步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停下,折返回去,停在木架旁。

    他染了头漂亮的银白,用丝巾随意束在身后。

    落地窗外的薄阳倾斜而入,轻柔为他镀上秋季的姜黄。

    单薄白衬衫透光,微微动作,掩藏在衣物下的身形隐约可见。

    觉察到目光,他偏过头,与她对视。

    "扑通。"

    "扑通。"

    是谁的心脏,在寂静的图书馆如此清晰跳动?

    甚至传进她的耳中。

    该怎么和他打招呼?

    你好,你怎么在这?

    好土的搭讪,他不会理吧?

    你看的这本书,我也喜欢?

    拜托,书页上的不是中文,压根看不懂,要是对方问起内容要怎么瞎掰?

    帅哥,就你叫渡泠?

    听起来像是□□打架。

    "岑思衡。"纠结来纠结去,还是他先开口,"你到这做什么?"

    "呃,看书。"

    为证明自己没找借口,她举起手中那本。

    "你很少看书。"

    "啊,确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到这了。"

    渡泠无言,上前轻轻拉起她的手。

    触碰到的瞬间,润凉如玉。

    渐渐的,她的体温侵蚀他的寒冷,变得温暖。

    要去哪?

    岑思衡不知道,也没有问。

    两人散步般走出图书馆,去往外面安静的花园。

    秋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松软又清脆。

    树影摇曳,冰裂纹似的将这片地分割成无数块。

    渡泠放了手,任她在前方乱走,忽然问起:"你独自来的吗?"

    好像还有个人来着?

    岑思衡摇摇头,实在想不起,干脆道:"是啊。"低头看到自己手上还抓着书,"附近有邮局吗?我给方知意寄过去。"

    不对,她好像还没跟图书馆申请买下。

    渡泠仿佛知道她的想法,轻声:"这里是我的私人图书馆,你要可以随时拿走。"

    私人图书馆?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岑思衡捕捉不到,由着他带路,到花园外一处小小的绿色调邮局。

    里面没有人,却用小黑板写明可以自行投递。

    渡泠去柜台后取来箱子和泡沫纸,替她把书包好,放进去。

    再看岑思衡,她挑选了一张明信片,捏着闪粉笔低头思索。

    她背着光,面容沉在阴影中,却清晰映在他眼里。

    微微下压的眉紧皱,眼里俱是认真,少见的沉静。

    半晌之后,她才动笔,写下一行字。

    [过了冬天,我们再一起去看野蔷薇花园。]

    [方知意,常相见。]

    写完拿起端详了会,岑思衡很满意这漂亮的流萤色,看起来生机勃勃。

    当作小扇扑扇,等笔迹干透,她又附上些邮局手信塞进箱子。

    胶纸封好,投递进邮箱。

    "咚"一声。

    纸箱落地,等待某日快递员前来收取。

    岑思衡放下一件心事般松了口气,侧头问:"谢谢你把这本书给我,你想要什么吗?当作回礼?"

    被问到的人沉思了会:"手写一封明信片,寄给我。"

    这算是什么回礼?

    岑思衡不解,还是照做。

    两人重新回到柜台前,这次是由渡泠选明信片。

    山川湖海,旅行插画,城市美食……

    纸片在他手上成了艺术品,蝴蝶般翻飞叠起。

    选来选去,最终选中了一张雪山,蜿蜒崎岖的小路上有一人提灯踽踽独行。

    "为什么选这个?"

    "像你。"

    岑思衡愣住,好笑道:"那你要写什么?"

    明信片被放在柜台,白色的那面纸质并不光滑,刻意做了纹路,粗糙,朴实。

    一只空窗珐琅工艺的钢笔静静放在它旁边,等待她写下字迹。

    "言溃于心,进退皆劫。"

    "什么意思?"她不解。

    他不解释,银灰色的眼睛如同镜子,她的身影在其中,清晰可见。

    迷雾重重,她看不透他隐藏的心事。

    这种致命的神秘与空缺吸引着她想要知道他背后的秘密。

    刚拿起的钢笔笔尖定在纸上,悄然在她手中放平,倒下。

    "哒。"

    明亮的金属倒映出二人身影,像磁石般愈发靠近。

    渡泠凝视她,停栖的羽睫被介入的气息搅扰,轻轻颤动,慢慢,寸寸,半阖。

    直到她靠近,嗅到他发丝的冷香,看着他。

    风摇秋叶,邮局外,枝桠轻晃。

    高悬于空的红枫再不留恋,随风飘曳,在半空盘旋着,飞移着,落在木架的明信片上,与画融为一体。

    时钟滴答,流逝的时间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才一个呼吸。</

    p>渡泠缓缓闭眼,默许她打破安全距离。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她有所动作。

    再度睁眼,对上了戏谑的双眼。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还未入侵,薄荷味先一步贴近。

    凉丝丝,冷冰冰。

    他的体温似乎一直没变过,连亲吻都显得凉薄。

    薄荷冰不加糖的味道,大概就是他的味道。

    他并不作回应,更不擅长这种方式表达。

    任由她为所欲为。

    恍惚间,似是听到他低低沉沉唤了自己名字。

    "岑思衡。"

    "岑思衡!"

    但那又怎么可能?

    急促喘息逐渐传来,盖过风声。

    她想起了些事。

    零零碎碎的片段跃起,喷涌,拼凑出画面。

    太阳穴突突地疼,从脑袋到身体,被车来回碾压过般。

    无法形容的冷刺穿四肢百骸,骨头在被寒雪蚀空的剧痛迫使她醒转。

    "岑思衡!"

    呼唤声破音那刻,埋在雪地里的人终于动了动。

    下一秒,岑思衡痛苦地睁开眼。

    汹涌的嘈杂灌入脑中。

    失焦的视线凝聚,直直对上另一双眼睛。

    柏洲满头大汗,拿起手电筒怼到她眼前。

    “干什么!”岑思衡直接拍开,只是这一个稀松平常的动作,胸口剧痛。她脸色铁青,在他面上看出了端倪,“你,你不会给我做心肺复苏,把我肋骨按断了吧?!”

    “……命重要。”

    没敢再跟她对视,柏洲移开了目光。

    “你现在,是渡泠还是柏洲?”她问出了个更重要的问题。

    都不重要了。

    在她能出声时,周围救援人员一拥而上,盘旋半空的直升机呼啦啦往下降,像个巨大的吹风机,刮开地表新雪,露出坚硬的冷冻层。

    二人被迅速拉开,分别被架上担架,送至高空,紧急下山就医。

    隔着人群,岑思衡遥遥望去,只看到柏洲被人海淹没,再看不到其他。

    所以……

    刚才的,只是一场梦……

    ◇

    “人我救回来了,她身体素质比我们好上太多,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没事。”顿了会,见渡泠没有附身的迹象,接着说,“但我身体借给你,你把他折腾到这种地步,虽然还活着,也是亏得她在。”

    下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脊椎冷意爬上,渡泠看了眼前方的机长,闭眼道:“原先商定的基础上三倍,医疗全包,带工伤赔偿。”

    “爽快。”柏洲接下赔偿,话锋一转,“她呢?”

    “什么?”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柏洲知道渡泠是亡魂,可亡魂也有寿数。

    普通人死了就真死了。

    渡泠再死一次,后果是什么柏洲并不知道,无非就是消散或是轮回,怎么样都相当于“死亡”。

    正是他懂,所以他不明白。

    雪崩那刻,渡泠为什么会拼尽全力保住她。

    按理来说,她们,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原以为渡泠不会回答。

    却没想到。

    “你和她什么关系,我就和她什么关系。”

    “你也是她前男友?!”

    这什么跟什么!

    柏洲被这重磅消息砸得脑袋发晕,一看前方的机长频频回头,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他生生把这场“精神分裂”的戏码按下了。

    他现在恨不得给岑思衡打个电话,问清楚她当年到底谈了多少个。

    怎么又来一个已经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