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世子她无心风月 > 16. 纨绔子(十六)
    虽然谢瓒喝止了孙元煦。

    但容与并不对谢瓒抱有希望,毕竟比起对方狗嘴里吐出象牙,容与更愿意相信太阳会从西方升起。

    系统适时跳出来科普。

    【在地球上,太阳通常不可能从西边升起。】

    【但在两种特殊情形下可以实现:一是乘坐自东向西、速度快于地球自转线速度的飞机,就能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二是站在金星上,因为金星自转方向与地球相反,所以在金星上太阳天然就是西升东落的。】

    看吧,太阳是有可能西升东落的。

    而谢瓒——

    绝对做不到狗嘴吐象牙。

    真的。

    容与觉得自己真的在出门前应该看一眼黄历的,是不是写的不宜出门。

    否则怎么今天这么霉啊!

    谢瓒这趟原是奉丞相之命,提前来华尚坊相看送福安公主的礼物。

    福安公主素来喜欢华尚坊出的新奇东西,而丞相又早从皇帝那里得知,公主即将在宫中举办一场宴会,邀请名单上皆是京中青年才俊,皇上与贵妃娘娘有意借机为公主相看驸马,丞相自然十分重视,早早便嘱咐谢瓒务必准备周全。

    只是谢瓒自己也没料到,东西还没挑上两件,倒先碰上了最不想见的人。

    他目光在容与和采灵之间一转,忽地嗤笑出声:“我听闻世子不是已经定亲了吗?居然还有时间带婢女逛坊?难不成世子是想要齐人之福?”

    这话刻薄得毫不遮掩,采灵登时红了脸,又气又羞:“世子才不是您说的那种人!”

    “哦?”谢瓒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踱近两步,“我也没想到,容世子看不上孙元煦的妹妹,反而看上了区区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他这话一出口,孙元煦立刻跟着挺直了腰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容与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谢瓒一开口就像吃了炸药。你脾气这么差,怎么会有姑娘真心看上你?她愤愤地想,难怪一副怨夫样!

    她有老婆,她很骄傲。

    身份地位在真爱面前算什么?冲破身份地位,才更算真爱嘛!

    【不知是谁之前还说是假的呢。】系统幽幽插嘴。

    容与懒得理它,面上的和气彻底没了。她冷冷看着谢瓒,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凉意:“谢公子想要耍威风,还请另寻地方。”

    说罢,她侧首对钱掌柜道:“钱掌柜,送客。”

    钱掌柜自方才起就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此刻听容与发话,只好忙挤出笑脸走上前,对谢瓒做了个“请”的手势:“谢公子,实在对不住,今日小店招待不周,您看……”

    “好!好!好!”谢瓒连道三个好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孙元煦连忙跟上,临走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了容与一眼。

    容与连眼皮都懒得抬。

    一场闹剧散场,铺子里重归平静。容与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火气压了压,百里瑾跟容与同仇敌忾:“这谢二公子,怎么总是沉不住气。”

    容与哼了一声:“他那哪是沉不住气,分明是瞧我不顺眼,逮着机会就要咬一口。”

    百里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晏安倒是看得通透。”

    容与摆摆手,不欲再提。

    好在没过多久,取货的伙计便捧着一个紫檀木小匣匆匆回来了,钱掌柜接过,亲自掀开匣盖,递到容与面前。

    莹白温润的和田玉簪静静躺在锦垫之上。

    簪身素净、流畅,通体无瑕疵,顶端刻的是一朵浅浅舒展的桃花,花瓣纹路细腻柔和,没有多余的鎏金缀饰,清冷又雅致,恰如其人遗世独立。

    容与只消一眼,便知就是它了。

    她指尖抚过簪身,玉料触手升温,心头瞬间满意了大半。

    只是美中不足,簪身果然如钱掌柜所说并未雕完,线条尚缺几分圆融,簪头的桃花也只刻了个大概。饶是如此,仍能看出雕工极为高超,有鬼斧神工之妙。

    静静立在一旁的百里瑾也看到了玉簪。

    他当日也曾见过一眼阁楼上的林小姐,这只簪子配那位林小姐,确实再合适不过。

    他目光从那支玉簪转移到容与的脸上,瞧见对方眼底难得的柔和时,心中不由一动。

    晏安果然很看重他的未婚妻啊。

    百里瑾心绪复杂,成婚后二人夫妻恩爱,晏安肯定会把大部分注意力都转到妻子身上,这当然是理所应当的。可晏安也是他好容易才结交的好友,百里瑾无法想象,日后两人渐行渐远的画面。

    ……无法想象啊。

    钱掌柜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世子看这支可还入眼?只是它做工极难,坊里还没有能匹配的匠人续做。”以钱掌柜的眼光,自然很容易看出这簪成色极好、工艺出众,能卖出高价,只可惜是个半成品,要补全还需天时地利人和,否则只能狗尾续貂,价值缩水。

    她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要不然这支簪也不会被束之高阁。

    容与收回手,抬眼淡淡道:“就这只吧,包起来。”实在太符合心意,容与也就不嫌补全它麻烦。

    她记得……

    好像上清观的无为道人在出家前,是一个闻名遐迩的雕刻大师,最擅长雕女子之物。

    正好她近日就要去上清观为母亲新供一盏长明灯,到时候可以请教请教无为道人。

    容与付了银钱,接过装好的玉簪,转头看向百里瑾,语气轻快:“东西既然选好了,要我先送昆吾回府吗?”

    百里瑾摇头,谢绝了容与的好意。

    “我还要去一趟城外的军营一趟,就不劳烦晏安相送了。”

    还是个大忙人呢。

    这就是手上有兵权的人才能有的烦恼吧。

    可惜延平侯府的兵权早八百年就被皇帝收了回去,现在只是明面上挂着武将的名义,实际上干文臣的活,文不文武不武,游离在文武之间,里外不是人。

    “有空我也想与昆吾去军营见识一番呢!”

    容与得到对方随时奉陪的许可后,高兴朝百里瑾挥挥手以示道别然后和采灵抱起买的大包小包东西,弯腰上了马车。

    百里瑾目送马车缓缓驶向延平侯府的方向。

    西天的晚霞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成了暖色,他听着车轮声辘辘而去,影子被远远西落的太阳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倒了一地,显得热闹之

    后的冷清更加难捱。

    本来就该如此,不是吗?

    各人自有各人的生活,晏安有,他自然也有的。百里瑾不由笑,自己何时居然如此儿女情长,叹长叹短了。小厮早已牵来他常骑的枣红色骏马。

    他将怀里的木盒仔细收好,这才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该走了。

    *

    容与那日回去,便跑到延平侯的书房讲了宋姨娘的遭遇。

    最后的结果是赵姨娘被延平侯批斗了一番,宋姨娘的待遇得以恢复。因为此事,延平侯终于想起了偏居一院的宋姨娘,去了几次宋姨娘的院子,二人算是浓情蜜意了几日。

    由此可见,男人这东西只要不挂到墙上,不管到了什么年纪都不会老实的。

    芸娘信延平侯“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婚后不久延平侯就纳了赵明兰入门,赵明兰得宠后延平侯独宠她,什么权利都放给她,但也什么时候都能收回,转头爱另一个。

    容与自然不会全心依靠延平侯。

    她如今做什么都有延平侯兜底,只因为延平侯对早逝的芸娘有愧疚,于是事事都依她这个芸娘留下来的孩子,还因为她是延平侯目前唯一的“儿子”,以后要继承他的位子传承香火。

    如果愧疚被消耗殆尽呢?

    如果延平侯有了其他的儿子呢?

    那可就不好说了。

    赵姨娘自然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才能当一个表面的“慈母”这么多年,疼爱容与甚至多过疼爱她的亲女儿,事事都依容与,每每容与跟容秀争执,赵姨娘总是呵斥容秀,任由容与纨绔的名声越来越响亮,还往上面添柴加火,想捧杀容与,日日消磨掉延平侯对容与的偏爱。

    容与对此则有恃无恐。

    她并不怕这份愧疚被消耗完。

    至于以后会出现其他的儿子来威胁容与的世子之位?

    不好意思哦。

    她可以确保延平侯今后不会再有另外的孩子了。

    但平心而论,延平侯还是颇为看重赵姨娘的。即使赵姨娘做了错事,但延平侯念在赵姨娘料理侯府辛苦,只罚了她几月的月例,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损失。

    容与想,她名义上那个渣爹说是深情,结发妻子逝后便不再新立正妻,实质上赵姨娘除了名分什么都有了,宠爱、管家的权利都给了赵姨娘,迎来送往,哪件事不是放手让赵姨娘去做的?

    名不是“正妻”,但干的全是正妻的活啊。

    赵姨娘当然也很有本事。

    之前容与专门让天机阁去查了赵姨娘从出生到入府后的一系列经历。

    赵姨娘原名赵明兰,上有五个姐姐,她在家中排行最幼。

    因为自小生活在市井,赵明兰小小年纪就见识到母亲、出嫁后的姐姐每日为生活发愁,于是早早成熟,立下志“宁做富家妾,不为穷人妻”,不要再重复她们的苦日子。

    她要荣华富贵一辈子。

    容与都不由感慨赵明兰有志向,也具备相应的行动力,顶着世俗婚嫁的压力到变成街坊邻居口里的“老姑娘”也不愿成亲。而某一日,闻名京城娶了平民女为正妻的延平侯到赵家酒肆沽酒,赵明兰就知道——

    她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