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遇伸手拉开冰箱门,里边空荡荡得没多少东西,只放了几个鸡蛋、一把豆角、三根玉米。
就这几样食材,实在是凑不出一顿像样的晚饭,他又走回餐桌边,去看盛夏刚从超市买了些什么。不看还好,越往下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袋子里的新鲜蔬菜少得可怜,大半塞的全是泡面、速冻饺子和馄饨,水果倒是还挺多。
他把仅有的两样蔬菜和速冻食品在冰箱里归好类、整理好,又洗了点水果切好放在餐桌上。然后将一直跟在他身后转悠的盛夏按到椅子上:“别跟着我了,先坐下吃点水果,饭很快就好。”
“晚上煮点粥,再加上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豆角两个菜,可以吗?”
“都行。”
墙上的指针快指到七点了,天马上就要黑,林嘉遇今天铁定是回不去了,而且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回。
可盛夏心里始终悬着事,她下意识地认为他不属于这里,得问清楚他到底要在这儿待多久:“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竟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不许再说‘回’这个字。”
“那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见林嘉遇耍赖逃避“回去”这个话题,盛夏只好换了个问题。
她庆幸自己后来真的回了连市,也深知她家不是很好找,林嘉遇这一路,肯定没少折腾碰壁。
“宝宝,你终于想起问这个问题了。”林嘉遇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知道我这一路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吗?宝宝你要补偿我,不许再对我那么冷淡了。”
林嘉遇想伸胳膊去抱盛夏,可是想到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身上不太干净,又忍住了,最后只带着点惩罚,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举止有些亲昵,盛夏不自然地将脸轻轻别开。
不能再这样了,只要给一点关心,林嘉遇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得把话说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林嘉遇,我有话对你说。”
“我先去做饭。”林嘉遇扔下这么一句话,脚步不停地转身进了厨房。
盛夏看着林嘉遇在厨房里忙乱的背影,将喉咙里卡着的话咽下去,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拖着不忍心说,林嘉遇逃避不想听。
“宝宝,家里有没有蒜?可以进来帮我找一下吗?”
“有。”盛夏应声走进厨房,找了蒜来到垃圾桶旁问道:“要几瓣?”
“三瓣。”
盛夏手指麻利地剥好蒜,将它放到菜板上,顺便扫了眼进度。一会儿的功夫,林嘉遇已经在锅里煮了粥,菜板上切好菜。
这场景,让她想起了自己去年生病感冒那次,林嘉遇也给她煮了粥,这样照顾她的。这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心感,迷惑着人暂时放下理不清的烦恼。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林嘉遇将切好的豆角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香气瞬间漫了开来,盛夏回过神看向锅里。
“豆角还能这样切啊?”
豆角是于婶自己在院子里种的,前几天给了她一把,可她根本就不会做豆角,便一直放着冰箱里,没想到等来了会做它的人。
她平时见到的炒豆角,全是切成一截一截的段,还是头一次见把豆角斜着切成丝状的做法。
“嗯。我还会很多花样,会做很多菜。”林嘉遇手里的锅铲没停,翻炒的动作稳得很:“所以宝宝,不要推开我,慢慢挖掘我,我很好的。”
“我去看看粥好了没。”盛夏不知道该怎么接,转移了话题。
没一会儿,饭就出锅了。林嘉遇将菜端上桌,摆好碗筷:“今晚先简单吃这些,我明天出去买点食材,再给宝宝做我的拿手菜。”
看着面前那两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盛夏心情复杂,胸口发闷。
林嘉遇奔波了一天,进门连坐下来歇两分钟的空当都没留,又扎进厨房给她做饭。她想如果现在说那些话,真的会很扫兴、没人性。
可是林嘉遇,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哪怕你对我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也能把“分手”两个字说得容易一些。
今天先不说。
等明天,明天她一定说。
吃完饭,林嘉遇收拾起碗筷进了厨房刷洗。盛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可目光根本落不到电视上,不受控制地不停往厨房看。
忽然,厨房里的人转过身,盛夏的视线和他对上了,她连忙扭过头,假装在看电视,无事发生。
林嘉遇嗤笑了一声,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并没有拆穿她的小动作,而是问:“宝宝,卫生间在哪儿?我想洗个澡。”
“在那儿。”盛夏抬起手指了一下,紧接着站起身,快步走进卫生间给他找出新毛巾和备用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才回头叮嘱:“有事喊我。”
“嗯。”
林嘉遇从包里拿上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就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听不了一点,盛夏离开客厅走进一间卧室,去给他收拾今晚要睡的床。
等她把床铺好、杂物归置整齐,林嘉遇也刚好洗完澡了,手里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走过来,盛夏安排道:“你今晚睡这儿。”
“嗯,那你的房间在哪儿?”
“隔壁那间,有事喊我。”
盛夏说完就要出房间,林嘉遇却将毛巾往旁边桌子一扔,几步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宝宝,从青城回来,我们就再没见过了,我好想你,你都不想我的吗?”
盛夏的脊背瞬间僵住,下意识想从怀抱中挣脱出来。可刚动了一下,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紧,把她牢牢锁在了怀里,半分挣脱的余地都没留。
“宝宝你骂我吧,我就是头蠢猪,惹宝宝生气了都不知道原因。”怀里的人不说话,林嘉遇只能放软了语气循循诱导:“宝宝可以给蠢猪一点提示吗?就一点点,好不好。蠢猪一定改,所有宝宝不喜欢的地方,都改。”
林嘉遇的下巴轻轻搁在盛夏头顶,盛夏看到一滴水从她面前快速坠下,然后在砸在地板上炸开,在她心里炸开。
她之前看过这样一句话,喜欢一个人会下意识的自卑。所以爱情到底会给人带来什么,林嘉遇
竟然会说出这样自贬的话。
他才不是什么蠢猪,他可是云京今年的理科状元。
盛夏低了低头,披散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稳了稳发颤的声线,才开口道:“你先放开我,我去你给去拿吹风机,头发还在滴水。”
见实在问不出话,林嘉遇只好放开盛夏,跟着她的脚步来到卫生间。
盛夏将吹风机插上电源,递到他手里:“坐了一整天车,吹干头发就快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宝宝晚安。”
“gue-gue-gue-gou”
早上,窗外的四声杜鹃叫个不停,林嘉遇被吵醒后就再没了睡意。他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完,先去厨房做好早饭,把早饭温在锅里,就出门去了超市。
等他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回来,把食材放进冰箱整理好,抬眼扫了下墙上挂着的钟表,还不到九点。
忽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嘉遇朝盛夏房间看去,房门关着还在睡,她早上一贯起得比较迟,他便出了院子去开门。
院门打开,外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眉眼温和的中年妇人,另一个姑娘的年纪看着和盛夏差不多大。两人站在一起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对母女。看见开门的人是他,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点猝不及防的怔忡。
年纪稍长的于婶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试探:“你是?”
“我是盛夏的男朋友,昨天刚来连市,盛夏还在睡觉。”
听见这话,旁边的于浅桃眼睛瞬间亮起来,追问:“你是林嘉遇?”
“我是。”能够立马准确无误的说出他的名字,想必是盛夏经常同她提起他。而且说的还是,男朋友林嘉遇。一连几日的阴霾散去,林嘉遇忍不住勾起唇角,笑着反问:“请问你是?”
“哈哈哈,你好,我叫于浅桃,盛夏最好的朋友”说到“最”字的时候,于浅桃特意把字音咬得重重的,然后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于婶:“这是我妈,你叫于婶就好,我们住在隔壁,盛夏的邻居。”
“于婶您好,叫我小林,或者嘉遇都行。”
“你说这时间过得是真快,婶儿印象里茵茵昨天才刚长到我腰这,今天居然都已经交男朋友了。”
“茵茵是盛夏的小名吗?”林嘉遇想起昨天在超市老板嘴里也听到过这个称呼,疑惑地问了出来。
“对啊,说起名字,茵茵这孩子……”
于婶早上又从自家菜园子里摘了一把菜给盛夏送过来,林嘉遇和于婶在院子里坐了下来,边择菜边唠起家常。
林嘉遇就这么从于婶嘴里,听完了盛夏名字背后的故事。
盛夏是冬天出生的早产儿,当时情况很不好,她父母希望她能渡过难关,平平安安见到来年的夏天,所以才给她取名叫盛夏。
那时候她父母急得没办法,病急乱投医,还找人算了命。
算命的人说盛夏五行缺木,便又取了“茵茵”这个小名。“茵”字带着草叶生机,寓意生命力旺盛,刚好还和大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