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遇来到盛夏家楼下时,盛夏的脑子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情急之下,就谎称回了连市老家。
撒了谎就要圆,她索性就真的回去了。这样也好,林嘉遇总不至于追到老家来。
吴阿姨放心不下她,把她送回连市后,又陪着住了好几天。直到手里积压的工作实在拖不住了,才匆匆赶回云京。
所以现在,盛夏一个人住在那间老房子里。
下午六点,她提着满满一大袋东西,赶在天黑前回到家里。
吴阿姨临走前给她准备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刚刚去超市又买了很多,想将冰箱重新填满。
盛夏不怎么会做饭,所以买的蔬菜很少,只买了几个西红柿和黄瓜,剩下的全是些水果和速食类食品。
购物袋拎到手里有些沉重,指节被勒得发白,胳膊也有些发酸。东西放到餐桌上,胳膊一经解放,她就甩甩了,缓解酸痛。
盛夏坐在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刚缓过那股累劲儿,饥饿感就漫上来。
虽然离往常晚饭时间还早,但她从刚买回来的东西里找出包方便面,打算先泡袋面垫垫肚子。
热水漫过面饼,她找了个瓷盘扣在碗上,然后就坐在那里等面饼泡软。
等的间隙,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千里之外的云京市,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林嘉遇在做什么……
—
到了镇上,大巴车停了下来,乘客陆续起身往下走,林嘉遇也跟着下了车。
他扫了圈四周,并不知道司机把车停在了哪里,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盛夏家附近。
好在停车点附近站着不少热心的本地人,一见到他就如蜂拥般凑上来,说着一口地道的方言问他要去哪里。
林嘉遇把记了一路的地址报出来,几人立刻切换成了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去,现在就能发车,35块钱一个人。”
想来是镇上私家拉客的,林嘉遇扫了圈周围,暂时没见着正规出租车,便跟着领头的人走了。
可跟着司机来到车前,他才发觉自己草率了。
眼前是辆改装过的三轮车,只额外加了个铁皮顶和两排简易座椅,车斗里已经坐了另一位乘客。
司机好似看出他的犹豫,拍着车沿笑:“帅哥放心,别看叔这车小,但五脏俱全。”
林嘉遇揉了把发晕的脑袋,没再多纠结。
能把他送到盛夏身边就行,这点折腾根本不算什么:“你得保证把我送到xx街幸福超市,必须是幸福超市,我只去这里,别的地方我不下。”
“这你绝对放心,叔在这镇上跑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找着地方。”
三轮车没晃多久,林嘉遇就看到了盛夏家那条街的路牌。司机在前边把着方向,嗓门亮堂:“帅哥我开慢点,你看路左边,叔给你看路右边。”
林嘉遇闭了闭眼,又在心里劝慰自己一遍。没关系的,过程不重要。
“停。”林嘉遇忽然开口。
路边一溜小铺面里,那间夹在中间的幸福超市撞进了眼里。门面不是很大,但好在红底白字的牌子显眼,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看,叔没骗你吧,这不就到了。”
林嘉遇没顾上接话,付过钱后,就迫不及待地下车朝超市走去。盛夏当时给的地址只到了这家超市,但盛夏说过,她和老板很熟。
想来从超市老板这儿问出她家的具体地址,不会是什么难事。
“您好,请问您知道盛夏家在哪儿吗?”
“盛夏家?”
“对。”
“哪个盛啊?”
“茂盛的盛,夏天的夏,盛夏。”
这家小超市是一对本地夫妻开的,一听是来打听人的,夫妻俩凑到一起聊了起来,边回忆边念叨附近姓盛的人家。
老板琢磨了会儿开口:“这一片确实有户姓盛的,但你说的这个名字,我们没什么印象。”
“男的女的?多大年纪了?”老板娘跟着问。
“女孩,年纪和我一样大。”
老板拍了下大腿,转而问老板娘:“哎,你说会不会是后头盛老太太家的那个孙女?”
老板娘皱眉想了想:“年纪倒是对得上,可那姑娘不是叫盛茵茵吗?”
两人正嘀咕着,林嘉遇掏出手机,找了张盛夏的照片递过去:“是她吗?”
老板看了眼手机,就还回去,笑出了声:“这不就是茵茵嘛,你一说茵茵我就知道是谁了,说盛夏我们这儿没人知道。”
“刚才人还来我这儿买东西呢,前脚刚走没一会儿。”老板娘也接话道:“你看,那块玻璃还是她小时候调皮砸坏的。”
林嘉遇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看过去,最顶端一块玻璃上爬着几道细碎的裂纹,被明黄色的胶布牢牢贴住,透漏出几分陈年旧事的痕迹。
林嘉遇不禁有些怀疑,她们说的茵茵真的是盛夏吗?他不觉得盛夏小时候会这么淘气,去砸别人家玻璃。
可转念一想,这对夫妻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店,说起“茵茵”的语气熟稔又笃定,断然不会认错人:“那您知道她家住哪儿吗?”
老板这次没急着指路,而是打量了他两下,笑着反问:“你是她什么人?”
林嘉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几下,又找了张两人的合照给他们看:“我是她男朋友。”
老板娘听了这个,立马来了兴致,笑着打趣道:“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是黏糊得不行。前些天刚从外地回来,男朋友脚不沾地就追过来了。”
……
林嘉遇照着超市老板指的路,在巷子里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院门前。
门板关得严严实实,连一道能窥见院内的缝隙也没有,他有些拿不准里边有没有人,抬手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内似乎发出些细碎的响动,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落叶。他甚至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人走在地上发出的脚步声。
“有人吗?请问这里是盛夏家吗?”
林嘉遇开口问话的同时,门闩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点极细微的抽动声。可那点动静刚冒出来,瞬间就消弭得无影无踪。
要不是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点声响,林嘉遇几乎要怀疑刚才的声音只是自己的错觉。
周遭的空气忽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盛夏,是你吗?”
“茵茵?”
“宝宝,回句话好吗?”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
林嘉遇的语气起初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说着说着,声音里的不确定便彻底散了,只剩笃定。
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奇妙,他居然可以百分百的确定,门内站着的人,一定就是盛夏。
门外的人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大有种今天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绝不会转身走人的架势。门内的人终于出声说话了:“你找错了,这里没有盛夏。”
声音穿过厚重的门板传出来,听起来有些沉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林嘉遇的耳朵里。
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听听这是谁的声音?
林嘉遇想他年纪轻轻,应该还没有到了神志不清、耳背的地步吧?!怎么就从盛夏嘴里听见这么一句离谱的话!!!
“盛夏,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不介意站在门口一直喊,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欺骗了别人的感情、始乱终弃。”
“一。”
“二。”
“三”,刚发出一个音节,林嘉遇就听到门闩在抽动。
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张白净的小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有事吗?”盛夏的一只手还放在门后的把手上,无意识地抠弄。眼睛看了下林嘉遇,又极快地移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门外的人。
看着盛夏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全虚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林嘉遇攒了满肚子的疑问,忽然就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那一瞬间,脑海里蹦出无数个解决方案。
不就是不在同一所大学吗,不就是一千二百多公里的异地吗,他多抽时间多跑几趟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她不将他往外推。
林嘉遇将想问的问题全都咽了回去:“一个人在家?”
话问出了口,但是他并没有给盛夏开口回答的时间,侧身从半开的门缝挤了进去,脚步没停地往屋里走。
林嘉遇进到屋里,熟门熟路得像回了自己家一样。将包随手放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完全没有客人该有的分寸感,摆明了要赖在这儿不走。
“我渴了,有水吗?”他边说还边打量起屋内的陈设,布置简单却处处透着暖融融的生活气。
旁边餐桌上放着个塞得鼓鼓的塑料袋,应该是刚才去超市买回来的东西,袋子边还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
盛夏给林嘉遇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如果没什么事,喝完就回去吧。”
开玩笑,回去?
他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最后还坐了辆突突响的改造三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里,怎么可能喝杯水就轻易回去。
林嘉遇全当没听见盛夏的逐客令,目光落在那碗泡面上,自顾自地开口:“晚上就吃泡面?”
“怎么突然来连市了?”
林嘉遇仰起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完,走向厨房,脚步熟稔得像在自己家似的:“家里有菜吗?”
“来之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万一我不在,你岂不是白跑一趟。”盛夏连忙跟在他身后又问。
两个人各说各的,谁都没接对方的话茬,一个自顾自往厨房里钻,一个紧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