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猫猫神祂不在乎 > 14. 三方势力
    那个年轻祭司也找上门来的时候,司夜正在舢板门口给猫准备晚上的净水。

    他从净水分配点领回来的水要先用命烛检测过一次,再倒进搪瓷杯里晾凉,墨墨不喜欢喝热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祭司站在舢板门口,用指节在船板上轻轻叩了两下,表示“有人来了,可以进来吗”。

    这一天已经好几个人来找他了。

    “我叫陆辰。”年轻祭司说,声音很温和,像是怕吓到谁,“我是海市南域新调来的巡检祭司。前几天在这片海域检测到异常灵能波动。圣殿派我来确认一下情况。”

    他的目光越过司夜的肩膀,扫了一眼舢板内部。

    舢板里很暗,通过破洞的帆布,后面地上上躺着一个人形,以及一团黑色的东西蜷缩在角落,看不清是什么。

    司夜侧了侧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祟气潮汐来的时候我在码头上,差点被海蛇咬死。如果有什么异常,我应该已经死了。”

    陆辰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念珠,那颗被他反复摩挲的珠子正在发出微弱的幽蓝荧光。

    司夜右臂里的祟气也跟着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

    陆辰注意到了司夜右臂破布下泄出的一丝荧光,不过他并不介意。

    “你右臂的祟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司夜不想理会这个人,他从来不跟人讨论自己的右臂。

    陆辰也没有追问,他站在舢板门口,用一种不像祭司、更像是普通人的语气慢慢说下去,“我小时候也差点被感染。一次祟气潮汐,我在船底帮父亲收渔网,海浪打翻了船,我被扣在船底泡了小半个时辰。

    那之后,我的后背上也起过灰色斑块。不大,只有两小块。我母亲不敢给别人说,每天晚上用温毛巾给我敷后背。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己消了。

    我一直觉得是温毛巾敷好的,直到进了圣殿学了教义才知道,那些斑块不会自己消失。一定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沉默了一下,看向司夜的眼睛。

    “我母亲前年走了,走之前跟我说,有些事你不一定要都报上去,没有人是绝对正确的。”

    他是在暗示可以告诉他一些消息,他不会透露上去。

    但司夜不想继续和他沟通了,打算直接进屋,刚转过身,就听见陆辰问了一句。

    “你的猫呢?”

    司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什么猫?”

    司夜回答地太快了,这几乎是承认他这里确实有一只猫。

    “上次巡检的日志里提到,这个聚落有人养了一只黑猫。”

    陆辰的语气还是那种温和的闲聊口吻,“我没见过猫。旧世界的猫几乎都灭绝了,非常稀少,只在图鉴里见过。能让我看看吗?”

    司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飞速权衡,如果直接拒绝,等于承认猫有问题。

    如果让他看墨墨,她现在昏迷不醒,反而更容易被查出什么。

    他正要找个借口拒绝,身后传来了动静。

    一个穿着深蓝色潜水服的男人从帆布堆上撑起上半身,靠在舢板壁上,用那只深褐色的左眼看着门口的方向。

    那个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肌肉线条被潜水服衬托的极为完美。

    他面色依旧惨白,但意识完全清醒。

    他缓缓地用右手比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没事,让他看。

    陆辰迈进舢板,蹲下来,借着舢板缝隙透进来的昏暗光线,看到了那团蜷缩在破毯子上的黑色。

    小小的,瘦瘦的,毛色暗淡,四只白爪子张开,平躺着睡,甚至还打着呼噜。

    这看起来跟一只普通的流浪猫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一只猫,一只看起来甚至不太健康的猫。

    陆辰看了很久。

    他想要伸手去摸,结果被另一只指骨修长却极为粗糙的手拦了下来。

    是那个海老众的男人,陆辰有些无奈。

    最终他只用目光描摹着猫身上每一处细节,通体全黑,只有白色的爪尖,耳朵略尖,尾巴卷在身体一侧。

    然后他站起来对司夜说了一句话。

    “她很瘦,多喂点好的。”

    陆辰顿了顿。

    “如果圣殿有人来问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只猫而已。你不清楚灵能波动的事,也没见过任何异常,你只是聚落里一个普通的渔民,右臂有点祟气感染,养了一只从海上捡来的猫。”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上次那个中年祭司,他叫魏胥,是高阶祭司里支持沉海派的人。他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我拦不住。但我可以拖,拖多久算多久。”

    司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理解归墟教内部的派系斗争,也不明白这个人究竟为什么要帮他们。

    他没有问原因,点了点头。

    陆辰笑了笑,转身走出舢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入夜之后。

    一个满脸疤痕,身穿长袍的男人完成了他的最后一步。

    他在聚落外围绕了一圈,把所有能观察的角度都踩了一遍。

    他坐在浮桶上,左臂的触手从宽大的袍袖里伸出,浸在海水里,感知着从舢板方向传来的每一点灵能波动。

    那只黑猫还在昏迷,祟气浓度极低,但那股深层的压迫感还在,像深海中的巨兽在水下屏住呼吸。

    就连他的触手都本能地抗拒靠近。

    海老众的深渊骑士也在里面,他认出了那身潜水服。

    格物司的人走了,归墟教的也走了,但他知道这两拨人都在舢板附近留下了些东西,这些家伙怎么可能不留下点印记。

    满脸疤痕的男人把黑眚网的标记钉在了舢板门框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半截铅笔和一张揉皱的鱼皮纸,用膝盖垫着,在暮色里写密报。

    他的字写得很难看。

    因为左臂的触手无法握笔,右手又因为早年冻伤有三根手指伸不直,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像祟化霉菌的纹路。

    但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反复描了好几遍才继续往下写。

    “目标确认。黑猫一只,体长

    约三十厘米,毛色全黑,四足白色。

    未观测到主动攻击行为,未观测到祟化特征。

    但祟气潮汐当日,目标所在区域监测到异常灵能波动,波形与任何已知祟气谱系均不匹配。

    海老众深渊骑士已先期抵达,身份待查。

    格物司烛龙号研究员秦无隅已接触目标。

    归墟教低阶祭司一人已到访,未采取行动。

    目标身份:坊艚聚落底层渔民,男性,约十七八岁,白发,右臂有祟气共生痕迹,灰蚀症中期。目标对其有保护行为。

    建议:升级为优先观察。不建议主动接触,目标本体能力不明,贸然接触可能触发不可控后果。

    另:海老众骑士受伤,伤势来源不明。建议情报部跟进目标海域最近三天的祟气波动数据。”

    他把密报折成小方块塞进防水皮袋里,绑在左臂的触手上。

    触手自动卷紧皮袋,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他划着舢板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聚落的方向。

    那间破舢板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淡金色的微光,是司夜左臂上的猫爪印在黑暗中自行发光。

    满脸伤疤的男人没有看到司夜,但他看到了那道光。

    他把这个画面写进了密报最后的附录里,只写了一行字:“目标队友身上有印记。淡金色,猫爪形,从未见过。”

    夜色完全降临之后,聚落恢复了安静。

    司夜坐在舢板里,背靠着船板,左手搁在猫的背上。

    墨墨还在睡,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鼻尖,湿的,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一些。

    那个穿潜水服的男人靠在对面角落,左臂的绷带已经被司夜重新换过,那条半透明的祟化皮肤上暗蓝色的血管搏动频率恢复了些规律。

    他和司夜一样,都是半崇化的人。

    那男人用手指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司夜看不清楚,大概是他自己的记录。

    舢板外面,风停了。

    秋雨还没落下来,但云层越来越低,铅灰色几乎压到了海面上。

    聚落码头上的灯火陆续熄灭,只留下长老议事舱门口那一盏命烛还在风中摇曳。

    浮城海市的司海院档案室里,今天同时新入档了三份报告。

    归墟教提交的灵能异常观察记录,格物司提交的南域祟气波动数据摘要,以及黑眚网眼线通过暗线渠道传回来的密报。

    三份报告,三个不同的来源,同时指向同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上,一个白发少年抱着猫,靠在舢板壁上睡着了。

    他的左手搭在猫背上,手腕内侧的淡金色猫爪印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脏。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在三份不同的密报里分别被写成了“目标代言人”“异常载体接触者”和“海老众骑士庇护对象”,他也不知道明天或许还会有更多人来找他,带着善意或恶意。

    他轻声说了一句:“墨墨。外面来了好多人,他们都在找你。”

    猫的尾巴尖极轻极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轻轻地拍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