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忍怔住了,愣愣地看着苏安朗,许久,才轻声问:“你刚刚说什么?”
苏安朗沉默不语。
纪忍不死心,又问:“刚刚的话,你再说一遍。”
“别问了,”苏安朗淡淡回道,“你知道了就行,多的话我就不说了。”
纪忍听话地闭了嘴,他当然还有好多好多话想问,可是此时此刻,千言万语,都显得无趣。
但是纪忍这家伙,怎么可能会一直安静。
他的手开始在他的身上不老实起来。
因为身子发软,所以他整个人都倚在他的身上。
但事实上,从过山车上下来有一段时间了,纪忍虽然心有余悸,不过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至少自己独立行走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嘛~苏医生既然没有把自己推开,那就一直保持现状好咯。
苏安朗实际上有些撑不住他。纪忍比他高半个头,身上的肌肉也漂亮发达,相比之下,苏安朗显得更娇弱一些。纪忍也觉察出了他的不易,所以贴心地主动搂住他的腰。
并且时不时掐一下。
苏安朗偶尔皱眉,偶尔瞥他一眼。他有怀疑过,但大概因为秉承着医者仁心,所以没有把这位病人摔在地上。
直到裴思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说你们两位,今天是准备在里面过夜吗?还不出来是想怎样啦~”
苏安朗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就要与纪忍分开。
但是纪忍早就预料到他会想要推开自己,所以提前蓄好力气,在他推自己的瞬间,反而更用力地将他搂住,还要跟他面颊贴贴。
身边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的游客,立刻对他们投来灼热的目光。
苏安朗终于受不了了,咬牙道:“纪忍,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知道你早就没事了!给我放手,快放手!”说着狠狠拿开他掐着自己腰的手。
纪忍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乖乖听话,尤其看见苏安朗的脸已经红成了苹果,他就更想调戏他了。
经过这几天的亲密相处,纪忍现在已经对苏安朗身体反应了如指掌。此时此刻,他只要稍稍低头,凑近他的唇,甚至都不需要触碰上,他绝对就会立刻软倒在自己怀里。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
但不过堵在出口处做这种事,实在有点不道德,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过他。
外面,裴思雅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看见他俩一前一后走出来,苏安朗又是脸红扑扑的状态,纪忍又是一脸坏笑,她连忙跑上去添油加火。
她对他们挥了挥手机,憋着笑问:“二位帅哥,想不想看看我刚刚拍到了什么精彩画面!”
苏安朗沉默地把脸撇到一边去。他不必看也知道,一定不是他愿意看的画面。
毕竟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但是始作俑者纪忍竟然满脸兴奋,天真地问:“拍到了什么,快让我看看!”
苏安朗:“……”还能拍到什么?!当然是你出丑的样子啦!
裴思雅把视频打开,将手机递给他,笑道:“你扑进苏医生怀里,然后两个人抱得紧紧的,全过程我都清清楚楚地拍下来了呢!”又侧脸对苏安朗说,“苏医生,你当时反应好快呀,过山车刚冲下去,就已经把纪先生抱住了!”
苏安朗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是他先扑过来的。”
裴思雅诚实地说:“那也是你抱住了他呀!我都看见了的~”
苏安朗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避免自己不慎看见手机上的画面,会产生把自己的双眼挖出来的冲动。
而纪忍,在视频画面展开的一瞬间,便坚决地说:“删掉,赶紧删掉!全都删掉!”呜呜呜,桀骜如他,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动作!
“不!可!能!想都别想!”裴思雅一把抢回手机,藏到身后,仰起脸傲娇地说,“这是今天本小姐的核!心!资!产!”
纪忍看了一眼苏安朗,希望同为受害者的他能说点什么。
但是苏安朗却对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自作自受,活该。”
纪忍震惊又委屈:“!!!”苏医生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好凶~
无视纪忍的小表情,苏安朗对裴思雅说:“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嗯好。”裴思雅应道,但有些为难地说,“但是到处都好多人,我刚刚已经看过了,每个餐厅都满满的。”
苏安朗回道:“没事,只要能坐下来的地方就行。”说着看了一眼纪忍,意味深长地说,“吃什么不重要,只是有人需要休息一下。”
纪忍一愣,立刻回道:“我可没说要休息。”
“你需要。”苏安朗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需要!”纪忍在逞能这方面,从来没输过!
苏安朗抬头看向他,眯起眼,幽幽地说:“既然不需要,那就去坐海盗船吧。”
裴思雅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热情地说:“好啊好啊,你们要玩海盗船?我也帮你们买票了呢!”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两张票,递给他们。
苏安朗和纪忍:“……”
苏安朗深吸一口气,从裴思雅手里接过票,淡淡地说:“谢谢。”又看向纪忍,冷笑道,“走吧。”话音刚落,便听见不远处的海盗船上,传来了刺耳的持续不断的尖叫声。
纪忍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轻声唤道:“苏医生,我有点……”
“你不是不需要休息的么。”苏安朗轻笑一声。
纪忍:“……”过山车让他心有余悸,如果现在再去坐海盗船,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在上面嚎啕大哭,然后晕死过去。
为了避免被人扯着裤子狼狈地被拖下来,纪忍咬了咬牙,低声求饶:“苏医生,放过我吧。我、我不敢。我这会儿还有点发抖。”
听见他这样说,苏安朗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轻声说:“你一直都是这样,根本不知道照顾自己。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现在很虚弱,要多休息,非要跟我逞能。”
纪忍的心一软,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那小裴护士买的票……”<
/p>裴思雅一听,连忙说:“不要紧的,不要紧的!肯定是纪先生的身体更重要啦,不能玩千万不要勉强啦~”
苏安朗点了点头,对裴思雅淡淡地说:“晚上我把钱转给你。”
裴思雅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说这么见外的话,还当不当我是朋友~”稍顿,又说,“改天请我吃饭,我又看上一家网红店了,一个人去没意思,你俩陪我一起去。”
“好。”两个人乖巧地应道。
裴思雅看了他们一眼,晃了晃手机,姨母笑道:“刚刚的录像,真的不想看看?”
“不想看!”两个人异口同声。
*
三个人在便利店随便吃了点东西,裴思雅和苏安朗又专门陪纪忍去公主城堡逛了一圈,便已经到下午了。
裴思雅咬着冰棍,笑眯眯地问:“你们还有什么打算?还想玩什么?”
“有点累了。”纪忍自嘲地笑了笑,诚实地说,“我好像真的不如从前了,我以前从没觉得累过。”他说着,看向苏安朗。
苏安朗平静地说:“嗯,你的感觉是对的。疲倦感是精神体兴奋剂使用后的后遗症。后面这种疲倦感会越来越明显。”
纪忍听罢一愣,苦笑道:“苏医生,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么?”
苏安朗轻叹了一声,说:“你对你自己现在的状况,要有一个清楚的认识。要不然整天不当回事,迟早会出事。”
纪忍不语,他不愿接受,却也无可奈何。
他心里明白,在自己清醒的这些日子里,沉睡中的纪司雪也在拼了命地挣扎。他有着不输自己的求生欲。
这副身体,最终会属于谁,谁也不知道。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就连环球影城里欢快的音乐都无法拯救。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裴思雅忽然笑道:“那边有个摩天轮,你们去坐吗?”
苏安朗和纪忍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座巨大的摩天轮矗立在湖边的方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轿厢缓缓转动,一点一点升上天空。
裴思雅又说:“坐摩天轮又不是什么苦差事。而且你们一整天,只玩了一个过山车,也太浪费我辛辛苦苦为你们买的票了吧!”
苏安朗与纪忍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拒绝。
裴思雅见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一次从包里掏出两张票——无人知晓,她的包包里到底装了多少双人票——她把两张票塞进苏安朗手里:“去吧去吧,我在下面等你们。这次我要买杯奶茶,慢慢等。”
“嗯?摩天轮你也不能坐吗?”纪忍关心地问,“这里可没有立警示牌。”
裴思雅挥了挥手说:“哎呀~人家有恐高症嘛!”
苏安朗微微皱眉,问:“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上个月你不是才去上海爬了东方明珠吗?我看见你的朋友圈了,在东方明珠的最高处。”
裴思雅愣了一下,随即信口说:“就是现在的事!是刚刚才患上的病。好了别问了,你们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