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彻底陷入了冷战状态。
苏安朗站在裴思雅左边,纪忍站在裴思雅右边,双方没有任何互动。
裴思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形象如此高大,简直是珠穆朗玛峰一般的存在。
吓!这这这……这不对吧?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啊!
不行,作为安忍CP主理人,自己必须想想办法。
正当裴思雅一筹莫展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惊呼声。她抬头看去,顿时计上心来。
“过山车!”她伸出手指着远处空中飞驰而过的车,挑衅地问,“你们二位,敢不敢去坐?”
苏安朗下意识看向纪忍,没想到纪忍已经先一步把目光锁在了他身上。
他又一次慌乱地躲开了视线,低头沉默不语。
裴思雅见他不说话,便看向纪忍,笑嘻嘻地说:“纪先生,你胆子大,你先上去呗~”
“啊?我?”出乎意料地,纪忍竟有些慌张,他为难地笑了笑,“其实我不怎么喜欢玩过山车,这个嘛,也、也不是非玩不可……”
话未说完,忽然听见苏安朗发出一声冷哼。
纪忍猛地看向他,而他却看着别处,目光淡然,正望着不远处追跑哄闹的小孩子。
“苏医生,你刚刚是在嘲笑我么?”
“不敢。”苏安朗淡淡地回道,稍顿,语气平静地说,“害怕就说害怕,什么不喜欢。不喜欢你为什么哭着闹着要我陪你来?”说着,冷瞥了他一眼。
天啦!温柔善良可爱萌苏的苏医生,居然会记仇!
“我哭着闹着?”纪忍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问,“我什么时候跟你哭闹了?”
“不管你怎么说,总之是你非要我陪你来的。”苏安朗微微勾唇,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害怕就别坐了,那边的公主城堡比较适合你。”
纪忍好强又要面子,根本受不了一点挑衅,就算对方是苏医生也不行!
“谁说我不敢!”他说着,立刻往售票处走去。
裴思雅连忙追上去将他拽住:“纪先生,不用买票,票我昨天就给你俩买好了!”
“买好了?!”两个人异口同声,随即齐刷刷地开始后悔——刚刚只是嘴上逞能,事实上谁都没真想坐过山车啊!
“嗯嗯!”裴思雅热情地点头,从包里抽出那两张票,一张塞进苏安朗手里,一张塞进纪忍手里,“不用排队,我给你们买了快速通道!你俩赶紧去,我在下面帮你们拍视频~”
“那你呢?你自己不玩么?”苏安朗问。
“我?哦,我忘记告诉你们了,我不能玩这些。达~咩~”裴思雅双臂相交,比了个叉。
“为什么?”纪忍问。
她指着过山车入口处的警示牌,一字一顿地念道:“心脑血管疾病患者禁止游玩~看见了吗?”
两人点了点头:“看见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思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先天性脑血管畸形,出过三次血了。敢试试一定会逝世。”
苏安朗一怔,微微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事难道每件都要告诉你吗?”裴思雅摆摆手,“好了好了,别管我了,你们快去玩吧!我在下面给你们拍照片哦~”
“可是……”
“不要浪费我的钱!快去玩!”她伸手将两人推到了入口处。
入口处的检票员工作效率奇高,一把抢过两张票,一秒扫好二维码,就让人把他们带了进去。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带到了过山车的上车点。
纪忍站在苏安朗身后,微微仰头看着那条巨大的红色轨道。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下来的瞬间,尖叫声从远处传来,刺破整个园区的喧嚣。
他的表情平静,手却攥紧了衣角。
苏安朗见状,低声问:“害怕?”
沉默片刻,纪忍诚实地说:“有一点。”声音又轻又柔,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苏安朗心弦一动:“害怕可以不坐。”
“不。”纪忍摇头,“我想坐,有你在我就不怕。”
苏安朗没有拒绝他的告白,轻笑了一声:“害怕的时候,就抓紧我的手。”顿了顿,他用极小的声音说,“我一直都在。”
纪忍看向他。
犹豫片刻,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安朗的手腕。
苏安朗没有挣开,沉默地由他握着。他能感觉到纪忍的指尖微微发凉,还带着一点不易被察觉的颤抖。
没过多久,过山车便停在了他们面前。等前一批游客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纪忍站在队伍外侧,不敢向前。
苏安朗侧脸看了看他,淡淡道:“再不上去,就只能坐最后一排了。最后一排惯性最大,你会被甩出去的。”
纪忍一惊,瞪大双眼看着他。
苏安朗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将他带上了过山车。
坐好后,苏安朗替纪忍系好安全带,又为他放下安全压杠。确保他足够安全后,才开始准备自己。
纪忍全程一言不发,双手紧握安全压杠,帅气精致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苏安朗见状,轻声问:“真的没事吗?”顿了顿,又半开玩笑道,“你不用跟我逞能,你什么样子我都见过。”
纪忍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可已经来不及了。过山车缓缓启动了。
车厢沿着轨道慢慢爬升,越来越高。整个环球影城的景色在眼前铺展开来——彩色的建筑、远处的山峦、头顶的天空。
这是纪忍曾经做梦都想看见的景致,可此刻他根本无心欣赏。他的手紧握着安全压杠,用力到指节泛白。
苏安朗不放心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纪忍。”他喊了一声。
纪忍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过山车爬到了最高点。
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全世界都安静了。风从耳边吹过,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车厢猛地俯冲了下去。
风迎面砸过来,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起。苏安朗没有叫,只是闭上了眼睛。
而纪忍——在俯冲的那一瞬间,他松开了安全压杠,像一只受惊的小
猫,扑进了苏安朗的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苏安朗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安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过山车在轨道上翻滚、旋转、俯冲。风呼啸着掠过耳边,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苏安朗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能感觉到纪忍的体温,感觉到他的心跳,感觉到他死死抓着自己衣服的力度。
他好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垂死挣扎中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风在耳边呼啸,世界在天旋地转,可苏安朗的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纪忍。
这个总是不可一世、总是游刃有余、总是用暧昧的眼神把他逼到无路可退的少年,此刻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蜷缩在他怀里,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
苏安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扣在纪忍的肩头。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停住就好了。
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倒计时的三天,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和犹豫。
只有风,只有阳光,只有他。
这是苏安朗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纪忍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他有着与纪司雪一样的、轻而易举就能被击碎的脆弱。
他忽然狠狠心疼起来,想狠狠地、狠狠地把他搂进怀里。
*
仿佛过了很久,过山车才终于缓缓停下。
工作人员招呼大家离开时,纪忍没有动。他还趴在苏安朗怀里,手臂还环着他的腰。
苏安朗也没有推开他。
乘客陆陆续续走完了,最后车上只剩他们两人。工作人员走过来礼貌地提醒,纪忍才慢慢抬起头,在苏安朗的搀扶下站起身。
他像被抽去了灵魂一般,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泛红,嘴唇还在轻轻发抖。双腿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半倚在苏安朗身上。
“你……还好么?”苏安朗轻声问。
“苏医生。”他哑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刚刚真的以为我快死了。”
苏安朗看着他,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怎么会?过山车不会死人的。”他故作淡定地回道,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环球影城的设备质量都很好。”
“我知道。”纪忍说,“但我就是怕。”稍顿,他低低地说,“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如果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围很吵,但苏安朗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为什么又说死?”苏安朗淡淡地问,“我跟你说过,你不会死的。”
纪忍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苏安朗看着他,稍顿,轻声说,“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陪你一起死。”
纪忍愣愣地看着苏安朗。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纪忍忽然笑了。
“苏医生,别跟我开玩笑了。”他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苏安朗垂下眼,轻声回道:“不是玩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