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就知道这人会这样说。
她隐晦的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的新颜,目光之中全部都是得意之色。
仿佛在说,你瞧瞧,你家主子没说错吧!
为了保全谢家剩下的那些东西,为了不让同宗同族的这些人惦记,程氏才不会现在就打开库房,让大家进去交接。
“呵,也算多年情分了。”
“允许你们明日再搬,今儿个且先整理整理要务,莫要少搬了什么东西,等你们走出了我们这将军府的大门,日后再想要回来,就没有可能了。”程氏笑的阴惨惨。
就在她将名字写在休书上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压在自己脊梁骨上这么多年的那块大石头,在今时今刻终于轰然碎裂。
仿佛已经看见了沈缘离开谢家以后的日子,过的究竟有多么的凄惨。
“之后如何,就不劳程夫人记挂。”
沈缘脸上摆出来一个极其虚假的笑。
然后对着自己身后的那些人摆了摆手。
“咱们也不用等到明日再出发了。”
“今儿个就尽快的将需要搬走的东西以及需要交接的事情,全部都落实了。”
“免得人家以为咱们鸠占鹊巢,还以为咱们不想离开呢。”
沈缘大手一挥,身后的人全都动了起来。
面前那些坐着的长辈,听见她的这番话以后,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沈缘却还体面。
她朝着面前这些老东西,抱拳拱手。
算作是离别之前最后的一礼。
反正日后都不会再相见了。
……
沈缘回过头去快步跟上新颜。
主仆二人背对着众人往前走,就在沈缘的手碰到新颜的一瞬间,新颜原本紧绷的脸色,差点儿笑出声来。
“回去再说。”
沈缘一把按住了她原本摇晃的手。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以后,她又将门给老老实实的关好,才将那份所谓的休书拿起来。
漆盘上两张纸分明是折在一起的,之所以没有被人在第一时间看出来,是因为两张纸上面放了一把镇尺,就让人以为是担心有风刮,才放在其中的。
沈缘将镇尺拿开。
将那个折成长条,写着休书二字的纸拿在手里,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转头又将旁边写着字的那张纸拿到手中,弯折到后面的题头,清晰可见。
上面写着“休夫”!
“嗤,这些人真以为我是白痴不成?”
“我会那么老老实实的写下休书,又怎么可能会写不利于自己的?”
沈缘摇摇头,将那“休夫”纸张规整的叠起来,然后放入了自己衣襟中。
新颜在旁边笑着合不拢嘴。
也真是对自家主子这番谋划,给搞的无语了,听见了沈缘说话以后,不由得开口:“您当时说喊三声的时候,就已经把人家给吓够呛了,人家这是拿咱们当瘟神呢,生怕咱们赖在这里不走,所以也不敢仔细去看,到底写的是休什么了,主子……”
话说到这里,她愣怔了一瞬。
声音逐渐变小道:“主子,浪费了这六年时间,结果却认识了一群白眼狼,我真是替你感到不值,当年这些人来求咱们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嘴脸,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嘴脸?”
她眼眶忽然之间就湿润了。
想起从前的那些事情,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剑去,将那些人一个个的当乱瓜烂菜砍了。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就当是我们人生中的一场错误旅途,你看,就算是被辜负,我们同样在其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后就不会在这方面再犯。”
“新颜,过了春你就二十岁了。”
“而我,就要二十五岁了。”
“就算余生还有三十年的光景,那也是我们漫长人生中的一大部分,总不能因为经历了这些事情,就那样自暴自弃下去。”
沈缘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但是我希望,剩下的那三十年,四十年,乃至于五十年,都能够有你相随。”
新颜原本还有些难过的表情瞬间停住,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满含热泪。
主子这么跟我说,主子心里一直有我!
“现在去盯着他们搬东西吧,我们的宗旨就是,绝对不会给那些人再占我们一丁点便宜的机会,至于我们将东西搬走了,剩下的这些人应该怎么生活,又不是我们能够管的了。”
新颜打开了门。
清新中带着一丝凉意的空气从外头钻了进来,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也许这一次他们能够过一个不一样的春节。
“嫂嫂!”
“嫂嫂啊!”
“嫂嫂~”
门才打开的瞬间,门外就传起来了一道道响亮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不容易让人察觉的委屈在其中。
是谢见嵩带着徐锦楼来了!
徐锦楼一直没吭声,直到两个人一起闯入了门内,一左一右的抱住了沈缘的腿。
“见嵩,先起来。”
“锦楼,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这两个小孩就是这么死死的扒着她的腿,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打算。
谢见嵩红着一双眼睛看她:“嫂嫂是不打算要我了吗?嫂嫂要我一个人留在这虎狼窝里,嫂嫂是想看我被人扒皮抽筋的吃了吗?”
少年的声音极其脆弱。
像是自己最大的靠山被人推倒,此刻处于风雨飘摇中,以为自己来路断绝,前程迷茫。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身边没有了沈缘,他应该还能怎么办?
他跟那些所谓的血脉亲人本来就不亲,如果不是这府里还有嫂嫂的存在,他甚至觉得学院里都比这里有人情味。
“嫂嫂……”
谢见嵩终于哭了出来。
他太惶恐了,也太不安了。
出去买了个烧饼,回来就知道自己的嫂嫂被休了,听着那些吓人跟自己复述的话,他一边替嫂嫂委屈,一边又对那些亲族狠毒。
他不明白,世上怎么有那样不要脸的人?
“先起来。”
沈缘最终是硬生生,加两个人从自己的腿边给提起来的。
她故意板着脸的训斥谢见嵩。
“多大的孩子了,还这样胡闹。”
“我是离开了谢家,又不是死了,干嘛哭哭啼啼的,我之前教育你的那些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