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捡到死去的男朋友 > 35. 熄灭
    离开A-17约半小时后,天空飘起了雨。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渐渐地,窗外那些荒废的楼房与树影都被冲散了,只剩下一片不断流淌的灰色。

    那只鸟早已不见踪影。

    林风禾坐在后排,沉默地盯着车尾那只低温回收舱。回收舱安静地运转,幽蓝色的指示灯映上玻璃,像只一眨一眨的眼睛。

    在提交任务报告时,林风禾接入了管理局中继。

    积压的公共通知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但没有一条提到第四行动组。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城防处,时间是十四点整。

    【城防处紧急通知】

    【因周边病毒污染指数上升,即日起,入城通道临时启用全面检测措施,所有入城人员均须接受血液检测、整车生命扫描与高危样本复核。请入城者按照要求完成相应检测,谢谢配合。】

    片刻后,林风禾拿起终端,手指压上屏幕。

    终端没有任何反应。

    他停了一瞬,换了只手,第一次点偏了,第二次才进入了加密通讯。

    通讯响了两声。

    接通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握住了他的手。

    “宝贝儿,终于想起我了?”封寻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背景中还混着滚轮与脚步声,“我还以为你出完任务就连人带账一块儿逃了。”

    林风禾问:“你现在在哪儿?”

    “在分部安置你交给我的感染者。”封寻的语气瞬间激动起来,“该说不说,你可真是会捡麻烦,那群感染者里起码有七个B级。”

    林风禾蹙起眉:“七个B级?”

    “昨天还没有,今天突然就升了。不过你也别担心,应该都能治好,就是他们这指数升得奇怪,我要研究一下。”封寻话锋一转,“你找我总该不会是为了查岗。说吧,什么事儿?”

    林风禾道:“第四行动组登记污染暴露,在医疗分部隔离观察,暂缓返城。”

    封寻轻轻笑了一声:“宝贝儿,你这是拿我这儿当医疗部,还是当窝藏点?”

    “两个红丝母体。”林风禾直接道,“附带监测记录和活性数据。”

    封寻:“……”

    封寻咬了咬牙:“成交!”

    “谢谢。”

    “先别谢。”背景里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后,关门声响起,将走廊里的杂音全都隔绝在外。封寻问:“你们到哪儿了?”

    林风禾答:“A-5周边,还有半小时到。”

    “行。我先问个问题。”封寻语气里没了先前的玩笑,他问,“你是不是出事了?”

    林风禾愣了下:“没有。”

    封寻嗤了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继续追问:“东边有条货运通道,半小时后开门。车直接进来,别走正门。路上不许再用异能,否则我就把九号送到研究院去。”

    通讯随即中断。

    陆骁原本靠在窗边,闻言偏过头,唇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他要把我送到研究院?”

    “不会。”林风禾答得很快。

    他按灭终端,抬眼看向前方:“陈渡,转向。去西南医疗分部。”

    “好。”陈渡应着,转动方向盘。

    行动车碾过大片积水,车身向一侧倾斜一瞬,又很快稳住,驶入西南方向的岔路。

    陆骁随着惯性撞上林风禾的肩膀,握在他掌心的手没有任何反应。那几根手指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指节微微蜷曲。

    陆骁的视线落回那只手上:“你的手怎么了?”

    林风禾答:“没事。”

    陆骁不信:“真没事?”

    “有点僵。”林风禾淡淡道,“过一会儿就好了。”

    车窗外雨水倾泻,模糊的光线从两人脸上一晃而过。

    林风禾的脸色比露在衣领外的皮肤还要苍白。

    陆骁移开视线,低下头,直接扯开了林风禾手套的腕扣。

    林风禾手指动了一下:“不用看。”

    “已经看见了。”

    陆骁说完,将那只手从手套里拉了出来。

    失去遮挡后,苍白的手指暴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皮肤冷得没有多少活人的温度,五指僵在一起,像是关节间凝出了一层薄冰。

    陆骁用拇指压住他的食指,缓慢向外掰开,松手以后,那根手指停了片刻,才迟钝地往回蜷了一点。他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有感觉吗?”

    林风禾回:“有。”

    陆骁抬头看他。林风禾神色平静,右手却安静地落在他掌心,连最轻微的躲避都没有。

    他的目光在那几根僵硬的手指上停了片刻,忽然低头,试探着咬住林风禾的食指。

    虎牙在指腹上轻轻咬了一下。

    林风禾眼睫微动,垂眼看他。

    陆骁很快松开,托着他的手问:“疼吗?”

    过了两秒,林风禾的手指才迟钝地蜷缩了一下:“有一点。”

    陆骁的眉心皱了起来:“反应慢了。”

    林风禾说:“还有知觉。”

    “没有知觉就晚了。”

    陆骁说完又含住了他的手指,慢慢加重了一点力道。

    “陆骁。”林风禾唤他。

    “嗯。”

    “松口。”

    陆骁依言放开。

    苍白的指腹上留下两道浅浅的齿痕,过了几秒,也没有泛起多少血色。

    陆骁看了一会儿:“看来确实还有感觉。”

    林风禾:“嗯。”

    陆骁:“你没说已经僵到不会躲了。”

    林风禾试着收拢手指,只有被咬过的食指轻微地动了一下:“暂时的。”

    “上次也是暂时的。”陆骁替他把手套拉回去,没有松开他的手腕,“然后你昏了一个小时。”

    林风禾:“这次不会。”

    陆骁:“你说的‘不会’可信度都不高。”

    林风禾抬眼看他。

    陆骁神色平静,握住他的力道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他将那只僵硬的手拢进掌心,拇指沿着指节缓慢按过,替他活动已经不太听使唤的关节:“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封寻说的对,你还不如早点把我扔到研究院门口……”

    “行了。”林风禾打断,“到了分部,我会检查。”

    陆骁指尖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真的?”

    林风禾应道:“嗯。”

    陆骁不再怪声怪气了,老老实实地坐好。

    行动车再次转过一道弯。

    林风禾没有抽回手,陆骁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雨水不停敲击着车顶,盖过了轻微的心跳……

    *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雨刮器只能短暂刮开一线视野。安全区高耸的防护墙偶尔露出来,很快又被灰白的雨幕遮住。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西南医疗分部。

    分部建在缓冲区边缘,前身似乎是一座小型物流站。低矮的灰墙被雨水冲得发黑,门口的医疗标识也已经褪色,边缘还缺了一角,远看更像一间废弃仓库。

    东侧货运门只开了一条刚够车辆通过的缝。

    陈度将车开进去,铁门便在身后缓缓闭合。雨声被挡在外面,只剩水滴敲打顶棚的闷响。

    封寻已经等在那里。

    他外面套着防护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护目镜推在额头上。

    车门打开时,他先扫了一圈车里的人,视线最后落在林风禾身上,随后微眯起眼。

    不等他开口,林风禾指着车尾的隔离舱说道:“感染者情况加重可能与母体有关,先看样本。”

    封寻:“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看完再说。”

    陆骁悄悄拉了拉他的手:“你先检查。”

    林风禾偏头看他:“等会儿。”

    林风禾说着打开了车尾的固定装置。

    低温回收舱的舱壁上凝满了细小的水珠,幽蓝色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透过蒙着白雾的观察窗,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层层盘结的暗红色组

    织。

    医院的母体蜷缩在水箱里,外层覆盖着灰白薄膜,几根细长红丝贴在箱底,一动不动。

    封寻俯身看了一会儿,抬手示意医护人员将两只回收舱分开转运。

    转运车刚碰到密封箱,箱内的液体忽然晃了一下。

    原本贴在底部的红丝同时抬起。

    其中一根猛地撞上观察窗。

    砰。

    声音不大,却让推车的医护人员下意识松开了手。

    紧接着,更多红丝从母体表面钻出来。它们贴着玻璃迅速游动,最后全部转向同一个方向。

    陆骁站在那里。

    走廊深处骤然响起警报。

    一名护士从隔离区跑出来:“部长,那七名感染者同时出现躁动!”

    封寻回头:“指数呢?”

    “还在升,心率也在升。他们一直在看这边。”

    话音未落,水箱里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红丝接连刺向观察窗,整个循环装置都开始震动。箱体侧面的压力数值迅速上跳,转运车被撞得偏离了原位。

    陆骁走过去。

    林风禾伸手想拦,手臂却没有及时抬起来。

    陆骁已经停在了密封箱前,隔着透明舱壁,与母体中央缓缓睁开的那只眼睛对视。

    那只眼睛浑浊、肿胀,没有完整的瞳孔。

    陆骁抬起手,掌心贴上玻璃。

    红丝一拥而上,密密麻麻覆在他的掌心另一侧。

    “安静。”他说。

    箱体仍在震动。

    陆骁没有收手,只看着那只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回去。”

    短暂的僵持后,最外侧的一根红丝慢慢垂了下去。

    随后是第二根。

    覆盖住观察窗的红色逐渐退开,全部缩回灰白薄膜之下。那只眼睛最后动了一下,也重新闭合。

    几秒后,走廊里的警报停了。

    护士看着手里的监测器:“七个人的心率正在下降。”

    封寻的视线从密封箱移到陆骁身上:“你对它做了什么?”

    “说了两句话。”

    “它为什么听你的?”

    陆骁收回手:“你是医生,不该问我。”

    封寻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只对护士道:“记录全部留在本地。七个人分开监测,不要让他们接近这里。”

    他又点了点医院母体的水箱:“这个送三号隔离间,运输途中保持原有温度。另一只送五号。没有我的许可,谁都不准打开。”

    两辆转运车先后进入隔离通道。

    林风禾看着上方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也就是这一瞬,他忽然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

    封寻似乎还在说什么。

    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离得很近,却像隔着厚厚一层水,只剩下模糊的震动。

    林风禾眨了一下眼。

    眼前的灯光没有恢复,反而向四周晕开,封寻与陆骁的轮廓都被冲淡了,只剩几块不断晃动的暗影。

    他的右手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阵麻木越过手腕,沿着手臂向肩颈蔓延,像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被悄无声息地切断。他知道自己的脚还踩在地面上,却感觉不到地面的硬度,也无法判断身体究竟向哪边倾斜。

    林风禾想扶住车门。

    手落空了。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有人猛地接住他。

    “林风禾。”

    陆骁的声音贴得很近。

    封寻的手按上他的颈侧,神色骤然变了:“担架!”

    视野随即翻转。

    头顶的灯一盏盏向后退去,白光拖成断续的长线。

    有人剪开了他的袖口,有人将什么东西贴上他的胸前。那些触碰全都模糊得难以分辨,只有手腕处始终扣着一道温热的力道。

    林风禾看不清陆骁的脸。

    他只看见对方俯下来,嘴唇似乎动了一下。

    下一刻,最后一线光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