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听着,却被人拽了回来,头晕目眩,却见自己依旧在廊下,对面的却是那彩绘的木面具。
面具神色温和,没有鬼魅邪面让人的惶惶不安。
“陆公子?”
“使者,这种危险的事情,可不要乱做。”面具的眼睛露出了鱼白和深色的眼睑。
她翻手露出符纸:“只是用了师姐给的符纸,陆公子不必担心。”
那符纸光明一熄,又灭了,只飘飞了一些碎屑。
“哦?使者,倒是对齐门的人颇有信任。”他站定,说罢又叹了一口气。
“我不信齐门,还能信谁呢?”裘依笑道。
“比如卢仙人,或那老叟,比如,我。”陆长知的手指按上了面具,不知是要揭开还是按住。
“陆公子说笑了。”裘依面不改色。
“不过使者确实不应当信我们,我们无非只是利用使者来完成我们的使命,唉,何其可惜,何其可叹。”陆长知又露出了往日神情,却又伸出手,遗憾道,“前世事大多都记不清明,使者,你究竟是谁?”
“陆公子。”一声泠泠又凛冽的声音制止道,裘依看去,此人正是杨闻牧。
“无明公子怎么对我们齐门的师姐师妹这么感兴趣,难道也想来做个小师弟吗?”淮有业道。
“唉,缘浅,恐怕是没有缘分做齐门的小师弟了,今朝红尘客,百般不由得。”
他失落地垂下手,如鬼影般丧然离去,也不知是遗憾工作苦命,还是在遗憾今朝缘分短。
“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裘依问道。
三人相视却沉默了几番,逢谣和淮有业皆看了看杨闻牧,目光流转间,杨闻牧点点头道:“我们偶遇了卢仙人,她说天神已死,前路不过是献祭给魔神,她心中有愧,不再回。”
“我觉得那卢仙人看起来挺奇怪的。”淮有业道。
“虽我曾怀疑卢仙人并非寻常,可这谎也是未曾预料,难以置信。”逢谣道。
“……所以我们才要唤醒天神啊,难道不是因为祂死了才要唤醒的吗?”裘依有些一头雾水,坦言道。
淮有业释怀地笑了几声:“可没有人见过天神,什么死了活了,都不曾见过,相信这东西的在这白渊之地里才算少数吧。”
逢谣失笑:“对于仙门之外的人确实如此。”
“只是……她真的不再见我了吗?真觉得骗了我,怎么不当面和我说……”裘依俯身敲地面,三下,毫无踪迹,“为什么?”
“师妹……”逢谣正想上前,却被淮有业拽了回去。
“让她静静吧……”
逢谣点点头,正要拉杨闻牧,淮有业又道:“让他……护个身,可别让那陆公子又缠上了。”
逢谣失笑,只回望了一眼。
“杨师兄,你觉得卢望真,真的一开始就在骗我们吗?”裘依又敲了敲地面,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连个告别都没说,就这么不告而别。
“师妹……”杨闻牧声音有些哑然,明明风雪消去,天色却显得更加萧瑟。
“不管如何,契延还是会继续走下去。”
“为什么?”
“师妹不也说了……死了不要紧,我们正是为了唤醒而来的。”
“我,我毕竟并不理解天神对于你们的意义。”
“契延却觉得,此身无憾,此生无憾,使者,裘师妹……依依,已经让契延此路精彩纷呈……恍若神明。”他蹲下身,“下次师妹再敲三下,契延绝对会出现在师妹眼前……人鬼不论,生死不离。”
裘依伤而反笑道:“师兄,那要是做不到呢?这样的承诺做不到太正常了。”
“尽力而为。”那冰雪似的面容笑起来又融化了风雪,清醒了春日。
那双锋芒的眼睛里春光是一瞬的绚烂,又复归平静,都汇聚在他每一步的脚下。
“那……卢仙人所说,使者是为契延而来的这件事,是真的吗?”
裘依狡狎地笑道:“是假的。”
二人相视一笑,真的话假不了,假的话真不了。
“若是真的,那师妹来这个世界并非是为了使命,若是假的,那师妹如今也没有了使命。”杨闻牧抬眸,眼神坚定,一如既往。
*
“不多坐留几日吗?”陆长知送别几人,又期期艾艾地长吁了口气。
“我们如今都是不习惯停歇的人,不过陆府真如神仙福地,若是久住还真叫人不想走了。”裘依客气道。
“使者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欢迎前来求助。”他递过一面铜镜,“陆某曾用此镜多有冒犯使者,便以此赔罪。”
竖齿盯着那镜子直冒汗,扫了扫尾巴,又蹲到了杨闻牧身后。
“这是什么?前世镜吗?”
“哪里有前世镜那么高级,那可是下面才有的,我这也不过是一个赝品。不过是灵力充足了些,能够看到些属性特质的。”
竖齿只是努努鼻,抖擞了毛发,心道这灵气可都四溢了。
“若使者有不敌之时,便可以吸收其中的灵力,或直接以此镜为武器。”
裘依接过,盘看了一番,抱拳道:“多谢。”以为是个非战法器,结果不仅是个战斗法器还是个充电宝。
几人离开,裘依回头却见红昀在大门后拿着帕子擦着泪,绿浓拉着她,也面目悲伤,陆长知依旧带着那面具,站在门前,显得竖竖长长,纹路斑斓。却不知何时,陆相庄化为云雾瞬间消失在视线里,再看去,所见的一切渐渐皆变成了普通的宅院。
是啊,这个季节,何时是梨花盛开的季节。
“我……还能再见到卢望真吗?”一时间,她心中百感交集,若是回头也不能见故人,那前进到最后就是失去一切。
“师妹,你的衣角沾上了一片花瓣。”杨闻牧凑近,一股木香萦绕而来。
他拈起了花瓣在指尖。
一片梨花花瓣。
裘依笑着轻轻拈起,放入了香囊的袋子中。
离而不离。
*
一路上,传闻却越来越多。
“听说了没,天神已经死了,如今魔神如日中天,我看呐
,修仙已经没有出路了。”
几个不知哪里来的修士,在茶馆如此攀谈。
“你们什么仙门的?天神怎么可能真的死,只有你们这些下士才会那生死观念套在天神的头上。”一旁的桌子上下来了几个望仙阁弟子。
“呵,你们望仙阁最近也有如此多的祸端,这不是正好说明了仙门衰微吗?你们仙人没出,倒是出了魔头!”
“诶诶诶,别在凡人的地盘打起来,真是……”劝架的左右为难。
看来无论如何,岑希元的消息都多少是传出来了一些。
“你们之前还嘲讽齐门的四宗主,我们可去了解了,齐门根本就没有四宗主,结果是自己的四宗主不行也就把齐门也如此摸黑,这还是天下第一仙阁呢?教人耻笑。”
“那些也只是部分弟子在传,总不能因为粮食多,就把硕鼠的存在当成大粮仓的错吧?”
“谁知道你们?”
眼见着骂战越来越紧张,店家都赠了几盘吃食,又重新带他们坐在别的位置上。
眼见着正要平息战争了,其余几桌却也都细细碎碎地聊了起来。
“怎么都知道了天神已死?这恐怕一定是有人特意传播的吧……”裘依夹了一口肉道。
“不知,此事和卢仙人有没有关联……”逢谣咬了一口杏子糕,思索道。
“真联系不上了?之前不是随便敲三下就能出来的,真就没好意思了?却也是没发现这芦花脸皮这么薄。”
“或者……她一直是魔……”杨闻牧垂眸道。
“挤挤,几位,能和我挤挤吗?怎么这来了这么多修士,我这农具都没地方放了。”
“坐这吧。”淮有业起身挤到了逢谣身边。
“多谢了大哥。”年轻人把东西放在了一旁,坐着正要点餐,却又掰着手指,他面色是藜麦的颜色,皮肤粗糙又明亮。
几人却又道:“我们这些若是不嫌弃的话,你也可以吃。”
“这多不好意思的。”
“他们都是修行到位的修士,主要是来休息会的。”裘依道,又给他推了推,“这些差不多都是我一个人吃的。”
“多谢了各位。”年轻人明朗地笑道,“刚才听到这怎么都在聊什么天神的死?怎么修仙也有这么多烦恼吗?”
年轻人塞着吃食,鼓着腮帮子问。
“你这小兄弟说的,什么东西没烦恼,你最下的那块肉活着的时候都有烦恼呢,什么东西只要活着就有烦恼。”淮有业要了一双新筷子,给他夹菜,“你这种地怎么种得东西都揽身上带出来了?”
“种不了了,打算是卖了,看看能不能去做点小生意。”
“是什么原因种不了了吗?”逢谣问道。
“你们也都到了这,说实在的,也不知道你们修士怎么都爱往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跑,我一路往东是见到了不少修士,这土地实在是没法了,和腹地中心的更是没法比,实在是太旱了,土地都要成了死土,不能比我小时候摸到的。”
“衡阳也这么严重了吗?”裘依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