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为留清白 > 70. 第七十章 龙在渊
    “那这梨树是否也要化形了?”她试着将树枝从龙角上取下,有几分生拉硬拽。

    其中一位形状肆意的仙子为她取下了树枝笑着说:“这种事情却是说不准了,也并非万事万物都渴望化形。”

    她接过树枝,笑着道:“多谢玄琼仙君。”

    “不过结乐龙女若是给它浇浇雨,或许它也就不会那么捉弄你了。”玄琼说完,握着玉瓶饮了一口琼浆,几人皆飘飘而去。

    裘依拍着树枝,绕着这梨花树看,此树高大,开满了白色的花,也多少显得巍峨,树枝蜿蜒向上,明明看起来是神圣的模样,却也有些精怪的脾气。

    她布来一片云雨为它施泽,那梨花树抖落着枝桠,花瓣随着雨一同飘零而下。雨过更显得如山中雾,天上雪。

    这个画面不知为何牢牢得记在她的脑海中,遥遥地想起了竟陵的雪。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在这样沉溺下去了,好像可以真的觉得自己是结乐,心中陡然而起的震撼已不知是结乐的,还是她自己的……

    回忆了这百年,皆是如流水飞驰而过,不论如何都不算是真实的。只是都纵情于玩乐,修行上并没有太多的精进,饭倒是有不少陋习,若非扶桑帝君的仙山上没有太多的约束,换成其他的山头,怕是要被直接逐入凡间去受历劫。

    结乐虽然喜欢人间,却肯定是接受不了成为凡人的,她嫌弃人身太臭,不喜欢没有鳞片的皮肤。

    以裘依过去见过对入魔的了解,那结乐怕是最容易入魔的龙。其他的龙还经常跟着去执行各种任务,但结乐总是让人抓不到尾巴,在不服管教这件事上,也是东海出了名的。不过也没有龙太管着她,他们觉得她资质平庸,就算是做错了什么,也总不会是什么大事。

    裘依心道这可才是最危险的。

    *

    逢谣一行人回到了井外,将老叟带回了陆府。

    陆长知面露复杂神色:“听闻说您也是仙子,没想到此事还会惊动了……”

    “老叟也不过是个普通神仙,只是之前也与这些小友有了一面之缘,而如今会面,又如何不算是缘分,老叟一见,便知陆公子非常人,恐怕亦是有仙缘之人。”那老叟喝了一口花饮,“老叟也是多年未喝过此等仙露了。”

    淮有业含着气哼笑了一声:“怎么就天天这位仙缘那位仙缘的,也没见成仙好在哪里。”

    陆长知倒吸了口气,震惊的面目透过了面具都溢了出来:“可别这么说,可别这么说,险峻的道路上那死的人也多,这亦是一种死的缘分。”

    这人说的话倒是让场面更冷了下来。逢谣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有力气笑。

    “淮公子暂时还不是真仙,等淮公子有了机缘,从鬼仙成了真仙,大抵就能明白了。”老叟泰然自若,左右相笑,却似万物生发,消解了寒气。

    固然是一种最无聊的话,却也恰好是一场谈话最轻灵的地方。

    若是旁人还能觉得这种话是敷衍的话,可三人心中都清明。淮有业明白人鬼仙的差别,逢谣明白人与鬼的差别,杨闻牧也明白人与魔的区别。若非亲身遭逢际遇,哪个人不觉得世界上都该是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师妹她的魂魄还在这个世间吗?那个代受到底是什么……”逢谣问。

    “是什么……”老叟捋着胡子喃喃自语。

    “是啊,是什么?”淮有业一直端着花饮,却终究没喝下,砰地放在桌上,也问道。

    “唉,这位淮仙人,你可别激动,倒是候,不是会太尴尬了吗?”陆长知劝慰道,但也没头没尾,让人听不明白。

    “那你倒是说明白,小师妹到底前世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自顾自让齐门西行除魔,却到头来也不过是被你们瞒在局里的棋子?”

    “若是各位不放心,倒是可以用招魂曲来确定她的魂魄是否安在。”老叟变出了一把古琴,琴身是枯槁树木,琴弦却像是鲛鱼的丝线,“若有白光冒出,似萤火闪烁,那便还是安在,若能说话,便没有离魂,若二者皆无,状若凡琴,便是不可追回了。”

    “老仙人,可您也不知此代受的后果吗?”杨闻牧微微抬起眼,他一直低垂着眼,忍到难忍时,即闭着眼睛。

    “劫难总是一言难尽,若是老叟打了包票,才是如魔神般欺人。”

    “平时都说皆有定数,可到了紧要的事情上,却又说无法打包票了……”淮有业的手微微拳着,轻轻敲打着案机。

    “淮公子还是去冷静冷静。”卢望真难得冷着神色,直接打断道。

    淮有业却也沉默下来,他明白有很多人比他更急,而他却是更气,只想着打破他们的沉默,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现状罢了。

    “几位?谁会弹琴?”老叟将琴升起来浮在空中。

    “我来吧。”杨闻牧下意识道。

    逢谣想要阻止,但想到自己和淮有业都不算擅长,直接问陆长知道:“不知陆公子能否帮我们弹这一曲。”

    陆长知一时惊讶,真是喜怒皆行于面具,吸了口气又问:“自然可以,只是杨公子?”

    “……嗯,杨某身负魔种,也确实并非适合使用此等神物之人,恐有魔气残留。”

    老叟将琴平稳放于陆长知面前,“那就看陆公子了。”

    陆长知终是点点头,自得地弹起了招魂曲,指尖流畅松快,音乐似喜似悲。琴身上渐渐有白色的光点升起,渐渐越来越多,真就如一团萤火。

    正此时,却听见光点里传出了声音:

    我到底是裘依……还是结乐?

    如今到底是百年……还只是一瞬?

    结乐会成为……叛龙吗?

    “这大抵就是使者当下魂魄所思所想的事情了。”老叟微眯着眼睛,神情严肃了起来。

    陆长知没有停下,逢谣也奇怪于这招魂曲竟然没有招到其他的鬼魂。

    “所以,师妹是去了什么地方呢?”逢谣问道。

    “地方……这世间都是三千世界,或在一花种里活着,那个花种是以曾死去的花种为蓝本所再生的,而她去了那个新旧之交的花种,虽并非是旧日花种,却也是真实的花种,如当下,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众人听了一阵沉默,没想到这老叟会说这么玄乎

    的事情,这好像是正确合理的,却和他们不在说一个世界的东西。

    “那还在白渊之地吗?和花坟前区别在哪?”逢谣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是在也非在,花坟前是精怪开辟的灵界场,而那花种是白渊之地所记住的另一个天地。”

    真真是大千宇宙,层层嵌套,有如万花筒,被颠来倒去,又还是变化多端。

    陆长知面前的萤火又开始闪烁。只听到那声音又喃喃道。

    不管我是谁,也不想要继续如此了。

    琴声随着这句话的结束,而猝然中断。

    *

    裘依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回龙宫好好修行,可此时却又无法控制,两头互搏下,还是到了近海的人间。

    “结乐啊结乐,玩得也够多了,也该修行了吧,我可是都有些玩倦了。”

    身体里却又有一个声音说,怎么可能会玩倦呢!我也还只是幼龙的年纪,有什么可玩倦的。

    这身体还是更甚一筹,背着海水就进了城镇里。

    裘依走马观花地看着,自从看了梨花树,她就好像别的都无法再打动她了,再美的风景也无法承受日复一日地去看,她的灵魂不知是更老还是更活络了。或许也像个沉迷刷手机而停不下来的人,明知要阻止,却毫无抵抗之力。

    正走着,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人身材瘦削,脸上被抹了胭脂口红,正被人围着打。

    连身上都是胭脂和撕扯的痕迹。身上的伤口如此一看也像是被画出来的。

    她的心一热,偏要管这件事不可,一脚就踹翻了几个衣服一样松松垮垮的流氓,骂道:“做什么欺负人?”

    “嘿!你这小姑娘劲头真大,想来是不懂疼人的,居然还要帮这贱种打人,他做的可就是皮肉生意,却好意思坑害了我的几个兄弟,那我几个兄弟可是清清白白的好人,没想到居然被他盯上了!这骗子吃了那么多都没能喂饱,可真真是白眼狼,救了他小心你自己也被他给吃干抹净还没有好下场。”

    “你么这种人居然也有清清白白的兄弟?敢说我可都不敢听。”结乐的语气笃定,满身怒火。

    裘依自觉又无法控制了言语,这件事情听得耳熟,她还真的觉得有可信度。

    好人与坏人的界限向来不是绝对的黑与白。故事也很偏爱那些做了很多坏事的人,因做了好事而死,然后就能让人久久难以评价,或许还能说上一句,至少人性未泯,至少死前是有点良心,虽然不多。

    或许也有人会说但这也是他活该的,毕竟他之前还做了那么多无法原谅的事情,可是那依旧无法说明白他不是活该,而是主动选择了做好事这件事。也就最多一句不过是赎罪罢了,债不抵功。

    她觉得刘彦也是这样的人,不然原书中也不会有人磕逢谣和刘彦。刘彦向来不会后悔骗人这件事情,却唯独对逢谣有了歉疚。

    虽然她想这大概来自于一种自惭形秽。

    结乐救下了刘彦,裘依才好像能够说话了。

    只见刘彦楚楚可怜地抬起头,脸上青红交加,怯怯道:“多谢姑娘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