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龙角、一场大雨。
几番旧梦都在脑海中翻腾。她年幼时就常做梦,只是经常梦到一位眺望凡尘的女神,直到一天她化为一场绵绵的雨,浸润了三界九川。
那场雨里她看不见自己,却觉得自己也在其中,有朋友认为是她太喜欢女娲所以才想象出了一个如此救世的神明,泥点子可成生命,那雨水也可成生命。
石头能够补天,那雨水自然更可以替海。石头可以成人成精,那眼泪也可以轮回。
只是再多的理论,都不如切身回到神话起源的时期,只是神话终究是随着时代在不断变迁,她要寻找的神明也就渐渐消失在了时代的前进之中。
只是没曾想,这荒谬的梦境却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也是一种事实,而她其实早已遗忘,直到今日,如梦初醒。
当时她进入齐门所看见的女神像,心中觉得震惊,原来是因此,只是当时,相逢不相识。
她总是认为梦境是假的,不这样就无法释怀地面对现实的不如意,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不能活在梦中。
不断地抛弃,直到自己也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会好奇神明。
那个梦中有龙角的人,好像身受重伤,一旁的老叟遗憾道:“来世你再将一切偿还……”
她不曾明白要偿还什么,只觉得悲伤,会是生离死别。
那些虫子也很亲近她,她也挺喜欢昆虫和爬虫。有些东西冥冥之中串成了线,将她束缚,逃无可逃。
如果自己都认为自己是要偿还什么,恐怕才是不可思议。
“裘依?”她听见卢望真在身后呼唤她的名字。
那个人如今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将她拉来,却又什么都瞒着她。既不是系统和宿主,又不是坦诚相待的朋友,她们就仅仅是毫无感情的合作关系吗?
“怎么突然喊我的名字……”她伸手捋着头发,重新绑发,故作忙碌,只微微侧了脸。
“……我是来帮使者寻找那龙族的精怪。”
卢望真语气看似轻松,却站定在几步外没有上前。
“嗯,你先告诉师姐他们。”她随意点头道,梳好了头发,却依旧捋着头发,“太久没剪头发了,没想到都这么长了,看来是要剪了。”
“你所想要知道的,总归是会知道的,这仅仅是……仅仅是我的私心,我希望我们可以没有过去和未来地交谈……所以不愿说……”卢望真还是带着歉疚,是她不喜欢看见的表情,让她不自觉拧着眉。
“我明白,别那么沉重了,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你和我,也都只是做不到,无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是做不到一身轻快。”她笑了笑,拉着路卢望真的袖子上前。
竟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因落了雪,而觉得万物飘渺浩大。让她想起来那胸口中恶鬼化为金花的竟往。
“为什么你说是龙族精怪?不是真龙吗?”
逢谣见二人走来,清和地笑道:“我们正是一筹莫展,卢仙人来得真是时候。”
“说什么有难处会倾尽全力,结果连最重要的事情却当了甩手掌柜,真当我们是神仙了。”淮有业不知从哪里顺了一片精致的叶子,在雪境中也没有枯败的迹象,拿在手上把玩。
“淮师兄不正是仙人吗?哪能什么事都仰仗卢仙人。”裘依淡淡道。
“这芦花仙人谦虚得紧,我这鬼仙终究如何与芦花仙人相提并论。”淮有业倒是有了几分微妙的谦虚,可能是雷击后创伤综合症,“芦花仙人掺手人间事,却并没有任何惩戒,也不知上天到底如何打算。”
“天无悲喜,悲喜的偏好仅是一种结果……”卢望真说道,却有些怅惘,“我仅是戴罪之身……”
她这句话也说得并不情愿,却反而像把刀子刻在裘依的心上。
卢望真没再多说其他,直接将龙族精怪的身影投射在空中,道:“跟我来。”
几人走到了一潭古井旁,世界上总有新的古井,却未必能有今日的古井,而这口井却是如此地幽黑深邃,像是一段漫长的隧道,却也是它的乡愁。
“你居然来了?”
井水翻滚着飞出了一个人面龙身的精怪,它如墨色一般,可却说是它带来了雪。
“精怪……你为何要让竟陵飘雪。”
“呵呵呵呵,你都说吾是精怪了,吾全族,都因你的背叛而落到了伤亡惨重的地步,吾一路跟着你,却见你如此顺遂?那些妖魔鬼怪竟然都没法奈你何,如何让吾的恨意消去?”
那墨龙的声音粗细杂糅,不时魔气四溢。
“可你也是满身魔气,为何认为你能奈我何?”裘依咽了咽口水,只觉难以招架其恨意。
“对啊,所以吾让你也感受一下,感受一下吾族的悲伤冤仇,让城中的百姓都因你而死!吾本相安无事,你却背叛了东海龙族。”
裘依听得脑袋疼,一时之间直接被双方指责,一方说她是孽龙,一方说她背叛了东海龙族,任是谁也没说清任何事情,只有根本没有记忆的她在头疼。
“我们并不认得龙兄所说的事情,不过我想龙兄可能也想解脱,不妨就不必多言。”逢谣冷冷地擦着刃,将月缺刃对着那精怪。
“尔等小辈,竟敢如此狂言来渡吾!”
刃来相去,井水波澜。
如果一切都无法顺遂,那就只能接受。
“吾就诞生于这积世的深怨。”那龙尾抓住了逢谣的刃,流下了几滩黑色血,却无所察,“龙族本就易受天道影响,不断抗衡本能,谨小慎微,也一直是你的同伴!你如何下得了死手?!”
话必,它龙尾一拉,钻入井中,逢谣一时不查,也被拽入井中,几人一齐扑去,却只有裘依和杨闻牧进入了古井。
淮有业被落在井边,震惊地看着卢望真。
“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我进不去??”
他怒道。
“……恐怕是此精怪认为我们皆是无关紧要的。”
淮有业扶额叹息,也不知道自己当了这仙有什么用,“倒是把我们这俩个仙人都排除在外了,这精怪真是……早知道……当时说什么都不该让逢谣上路……算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不是能开那什么传送门吗?!”
淮有业想到至少师兄师妹都去了,至少只是没有他,却又忍不住踱步,终究还是把那原要吹的叶子捏碎了。
“……是它的结界……我也无法破开…
…怨念极其深,与望仙阁并非一种程度。”
“那还有没有人能求助……”淮有业无语凝噎,之前倒是夸早了。
“……我去去就回。”卢望真说完,却又原地消息,独留淮有业一人在井边无助地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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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依回过神感觉自己抓住了逢谣的手,心中又不自觉地歉疚,虽然并非是自己的原因,却也是因自己才将众人都牵扯了进来。
那水虽然无法让人窒息,却像是包着各种大小的水球,空气和水球的挤压相互攀比。
几人最终落到了地面上。
没想到她这一生是和井过不去了。
地面上是贝壳的光泽,有着微微的凸起和彩色的光晕。
那龙幻化出了人形,身形与她极其相似,却也有着那蓝色的龙角。
“你让雪停下,别将其他人牵扯进来,你想如何让我赎罪,我都接受。”
逢谣和杨闻牧却又挡在她身前,逢谣按住她的手:“师妹,这件事情,不知来龙去脉,可别轻易往身上揽,你师兄师姐都没死,怎么就是让你以罪来解决。”
杨闻牧深呼吸了几下,没有多言,他握着有情剑,手微微带动着剑都开始颤抖。
裘依看着他身上又有魔气冒出,闭目念起了经文。
“魔种、仇人和真阳之体,真是美味,太美味了。那些妖魔不仅能力不强,杂念也多,贪恋人世情爱,却不似我们龙族,只要最直白的欲念。你倒是做什么阻止他,消散他的魔气?他变强了不正好能与我对抗。”
“如果杀死你的方式,仅仅是让人变成你,那我宁可赎那莫须有的罪。”裘依冷眼道,又轻笑着对杨闻牧说,“师兄,你若是都入魔了,那这样的世界又还有什么好让人值得留念的。”
“师妹此言不尽然……世界上总会有下一个…契延。”
那精怪魔气凝成鞭子,向二人拍来,“废话真是太多了……”
逢谣和杨闻牧受了魔伤,都吐出了一口血,力竭地撑在面前。
“那龙王真也是龙族之耻,作为活着的龙,却偏偏想着报恩,终是害自己浪费了一次化龙。”
“你倒是……能忍,怎么如今才冒出来。”裘依握着拳头,凝神道。
“原想看着你受尽苦楚折磨,却也不可能让你一路到西翎。”
它推开逢谣和杨闻牧,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的,你们加在一起都杀不了我,之前是那些妖魔不行,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叫什么名字?”裘依兀然问。
“吾这怨龙,在这世间飘荡百年,又如何在乎区区名称。别想和吾打岔,吾可有太多因你而生的怨念,以至于连化形都是你的模样,仅仅是为了不忘怀仇恨。”
它耍着指甲,直接掐上了裘依的脖子,“真是脆弱啊,难怪那些妖魔都懒得取你性命,简直是捏捏手就能死了,倒算得上是不用着急杀你。就算修行八百年恐怕也是打不过吾。”
鲜血还是从脖颈间留下,杨闻牧又一剑刺来,却又被它一手拍开,倒地昏厥。
“人类真是不自量力……”怨龙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