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瞬间切断了所有声音。

    窦自然顿了一会儿微微扯了扯嘴角:“他堕海失踪了。”

    骆物致知呆了一下。

    他只记得那时候他刚刚进入别墅,还在四处直播拍摄,就觉得一阵地动山摇,跟着一场巨大的爆炸将周围的玻璃全部震碎了,他也被气浪掀翻,狠狠抛在墙上。

    之后他就摔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在地牢里躺着了。

    他有些震惊地盯着窦自然:“所以那个爆炸……”

    这句话没说完他自己就住口了,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窦自然。

    然而窦自然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变化,依然硬得像个石头。

    “对不起。”骆物致知诚心诚意地道歉,“我不知道……”

    他挠了挠头,突然灵机一动,用力一拍大腿:“窦姐!我想到了!你不是恋爱脑吗?”

    他简直要给自己这个机智的小脑袋跪下了。

    这一下不但能赶紧揭过他不小心戳人伤疤的憾事,还能帮对方解决燃眉之急。

    他真是太聪明了!

    “谢哥出了事,你冲冠一怒为亲夫,这简直是天生值得发酵的点!”他举起手指,洋洋得意地一个一个列数,“把道德的绝对黑点变成情感话题来发酵,简直天然自带争议感,再加上你的人设本来就是恋爱脑,简直是得天独厚!”

    窦自然被他说得一愣。

    “不过我们得快。”骆物致知一个箭步从牢房里跳出来,“在对方进一步引导这件事情的舆论方向之前,先把直播搞起来。”

    “让所有人先看到窦姐你悲痛欲绝,倒行逆施的模样,再反向去制造事件,炸裂人们的预期,夯实你的恋爱脑人设!”

    “行。”窦自然痛快地应,“你说怎么办,我就配合你怎么办。”

    “所以,首先,我们得先把我的手机找回来。”骆物致知挠了挠头,露出几分羞赧的表情,“我被抓的时候手机被那些家伙收走了。”

    窦自然闻言脚下忍不住一滑:“这么大个别墅你让我找手机?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这个窦姐你可以放心!”骆物致知马上拍着胸脯,“你带着我就能找到手机。他们不知道手机是我吃饭的家伙,当然是防人的,我身上植入了一个追踪器,可以定位手机。”

    窦自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如果有需要也可以远程摧毁那部手机对吧?”

    骆物致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那就别磨蹭了,你来带路吧。”窦自然说道。

    “好!”骆物致知率先走出过道,“跟我来。”

    ***

    打光的手机架好了位置。

    骆物致知拿着直播手机走到窦自然跟前:“窦姐,我寻思着咱们这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起来:“我用个偷感比较重的方式来直播引流,假装我是偷拍,你摆一个最有反差感的怀念姿势……”

    窦自然一脸懵:“什么叫最有反差感的怀念姿势?”

    骆物致知看着一脸好奇的窦自然和崔尚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仔细思考了一阵,组织了下语言才说道:“意思就是……你在之前的直播里是狂霸酷炫拽的反派,纵尸杀人,无恶不作,现在就要反差,变成哀伤的,心如死灰的,最好表演一场给爱人哭坟……”

    “哦。”窦自然点了点头,“这个有可执行性,我可以。”

    一边说着她一边已经开始酝酿情绪,准备逼红眼眶。

    骆物致知左右观察了她一下,皱起眉来:“不行,这个画面不行,太硬了,故事弧度不够平滑,人进不来啊!”

    “那怎么办?”窦自然猛然煞停情绪。

    “有个问题是他们没见到谢哥出事的画面共情不了……”骆物致知托着下巴思考一会儿,一拍大腿,“有了,姐你有没有谢哥留给你的东西?咱就从‘睹物思人’这个点开始……”

    睹物思人?

    坐在沙发上的窦自然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手机打过来的简易光效在手心正中切出了一道分明的界线,光与暗各占半边天地。

    但无论明暗,皆空空如也。

    你空空,我空空。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她慢慢把自己的视线吝啬地收回来,“我和他之间没有交换过任何有意义的信物。”

    说完这句话的窦自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她想要笑,可是脸部肌肉不自觉扯动的却不是嘴角,而是鼻子。

    她感觉自己的鼻子发酸。

    “或许算是有过。”她举起自己那只左手,“那时候他中了枪,我们逃亡到市医院的时候,他失血过多,即将陷入休克之前给过我一把手枪,让我保护好自己。”

    她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完全失去控制地胡乱抽动,这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只能将头埋下去:“可是啊……后来那把枪被我丢回了他脸上。”

    站在镜头之外的崔尚书嘴唇翕动一下,可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枪柄,想起窦自然那句“她不习惯接别人的枪”。

    他抬头看着窦自然。

    她低垂着头,似乎在微笑,但双眼却是通红晶亮,在光线下折射出凄然的光。

    “你知道吗?丢那把枪回去的时候,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说关于我们之间的事,关于我们是什么关系。”她娓娓道来,含泪带笑,“你知道我跟他说了什么吗?”

    “最后一句话……”

    “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关于我们的话。”

    她似乎真的觉得这件事很好笑,笑得花枝乱颤。

    却有眼泪像花瓣上的露珠一样在光晕里落下。

    “我跟他说,如果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杀人,我爆的就不是丧尸的脑袋了。”

    她说着将眼珠转向侧面,用手指沾点,拭去眼角滚落的泪珠。

    骆物致知低声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不是不会再跟他说这句话?”

    “不,我还是会警告他。”窦自然轻轻笑了一声,鼻头轻红,“但我会跟他多说一句,你是怪物,我也是怪物,两只怪物本来就该相濡以沫,我是信任你的,希望你也会信任我。”

    说完她站起身来。

    崔尚书看见她的手指已经完全潮湿。

    能够看得出来她的情绪渐渐堕入失控的深渊,只剩一息游丝般的理智在控制着她这具骄傲的身躯。

    “对不起。”他看见窦自然转身就向外走,“我需要一个人呆一会儿,给我五分钟。”

    下一秒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已经狼狈得根本不能再多停留哪怕一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某些人的小动作。

    崔尚书瞪起眼看着骆物致知。

    他分明见到骆物致知的手偷偷地在一部手机上点了一下。

    骆物致知显然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

    他的眼眶也红红的。

    两人对视一眼。

    “你搞真偷拍?”崔尚书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紧握在手心的里的手机,“你不怕她……”

    “有些情绪,设计的反而不如那一刻的真情流露。”骆物致知打断他,“你不觉得吗?”

    “那把没有人见到的枪才是真正打动人的地方。”

    他轻轻地说着,吸了吸鼻子。

    ***

    房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窦自然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骆物致知抬起头来。</p

    >窦自然没有刻意隐藏她红肿如核桃的双眼。

    她没有隐瞒她哭过,而且哭得很惨这个事实。

    她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他和他掌中的手机,便露出了然的神色:“你偷拍了刚刚那一段?”

    “那个情绪很好,所以我……”骆物致知叉着双手,有些局促,“而且我不仅拍,还直接发了。”

    “有什么回应吗?”窦自然松弛地靠在门板上问。

    “明天吧,明天应该有一个阶段性发酵的结果。”骆物致知微微松了口气,“因为不是直播,所以推流发酵需要一点时间的。”

    窦自然垂下眼眸,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行,你明天给我个结论,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她说到这里转头去看崔尚书,“能不能麻烦你派几个兄弟把他们送回……”

    “窦姐!”骆物致知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打断了眼前这个掌控着千千万万丧尸的尸王,“我本来就是个跟拍调查氧气公司的爆料主播。”

    “当时白颜白小姐就是用氧气公司的真相把我骗进市医院大楼,让我去直播你们的。”他很诚恳地说道,“如果你是去追查氧气公司的事情,我可不可以跟着一起?”

    他顿了一下,见窦自然不置可否,他又追了一句:“我一定不会妨碍窦姐你的大计,爆料也会先经过你同意……”

    他深深把头埋下去:“拜托了。”

    窦自然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骆物致知以为这次自己应该是没希望了,几乎整个肩膀都垮了下去。

    他突然听见一声轻轻的呼吸声。

    “既然你不怕危险那是最好的。”窦自然的声音响起,“我正想拜托你,全程直播我们的调查过程。”

    “趁着这场关于我这个人的热度,我要让人们看一场‘为谢天野而战’的大戏。”

    骆物致知一愣,猛然抬起头来看着窦自然。

    “你们搞公关应该也讲究淘金不如卖镐吧?”窦自然淡淡一笑,“如果只是洗,那是被动防御,我不仅要洗白自己,还得主动出击,抹黑氧气公司,彻底把攻守之势倒转过来。”

    “他们如果喜欢看‘冲冠一怒为谢天野’,那我就让他们看,不过在看的同时,他们会意识到氧气公司才是万恶之源。”她指着别墅的地面,“这里就是罪证所在。”

    骆物致知张大了嘴:“姐你这是要和氧气公司全面开战吗?”

    “这场战争不是早就开始了吗?”窦自然挑眉,“而且不是我选择开战,而是氧气公司自己不宣而战。”

    “既然他们胆敢跑到我太岁头上动土。”窦自然摸了一把自己肿起来的眼睛,“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话音才落,只听骆物致知尖叫起来起来:“喂!你们快来看!”

    他一边喊着,一边指着墙面上那一片监控屏幕。

    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在一个人影的指示下在某个空旷的大型实验室里四处布置炸药。

    “那是地底实验室!”崔尚书低叫了一声,“他们要毁尸灭迹!”

    这座岛上哪里冒出来的保镖?

    保镖不是都给她杀光了吗?

    窦自然皱起眉来。

    镜头里那个人似乎知道窦自然正在注视着他一样,对着镜头扬起下巴。

    看到那张脸,窦自然听见旁边的骆物致知替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宋锦。

    负责毁尸灭迹的竟然是宋锦!

    窦自然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向外狂奔。

    “你疯了!”崔尚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们已经启动爆破,你现在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不。”窦自然冷冷扯动唇角,“这样只会让我的入侵直播更好看而已。”

    “玩命的东西才有意思,不是吗?”窦自然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