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尚书静静地听完。

    然后追上去和她并排而行。

    他从腰里拔出自己的手枪,递向窦自然:“给你,拿着防身。”

    窦自然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

    “拿着啊,自己人,别客气,我还有别的武器在身上。”崔尚书笑笑,“别想太多,毕竟你手上掌握着‘军团’,你活着我们才有机会逃出这座丧尸孤岛。”

    窦自然斜眼看了一下那把枪,淡淡勾了勾唇角:“谢谢,我不习惯接别人的枪。”

    “哦。”崔尚书默默把枪收回来,“不拿枪那也没关系,不过我有件事必须要提醒你。”

    他很认真地侧过头看着窦自然:“对抗氧气公司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如果你贸贸然去做什么,很有可能你不是以正义之名去讨伐一个随时随地可以杀人的恶魔,而是你这个恶魔杀死了本来属于人类的希望,一个顶级医疗独角兽公司的话事人,一个刚刚研究出治疗丧尸感染的曙光药物超级生化天才。”

    窦自然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的脑海里仿佛闪过一道光。

    这道光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痛,但同时又隐隐约约涌起一阵释然。

    仿佛一直以来堵在心口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一些,留出一道缝隙,让她浅浅透出了一口气息。

    “所以……谢天野就是这样成为了‘尸王之王’吗?”她回望着崔尚书。

    崔尚书从没有怀疑过她的敏锐。

    这句话也没有更新他的认知,只是让他知道了一件事。

    谢天野这个名字,从未离开过眼前这个女人的脑海。

    所以只需要一点点暗示,她就会下意识将一切都连通起来。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啊,上辈子是我和他一起找氧气公司的晦气,然后他成了‘尸王之王’。”

    他以为窦自然会因为这件事而有所保留,或者情绪上会稍有犹豫,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对方会停下狂奔的脚步,向他打听更多的消息。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女人的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因此生出波澜,反而更硬了。

    硬得像一块石头。

    在他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下定了那定音一锤之前,对方已经很从容地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

    他听见她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我就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着手了。”

    “我首先……得做一个会讲故事的人。”

    “一个一个拉人的手段太慢了。”

    “我要讲一个,让大家都愿意相信我的故事。”

    “我知道有个人,应该帮得上忙,我现在就去找他。”

    ***

    地牢里暗无天日,不仅没有任何设备可以排遣时间,甚至没有任何标志物可以去衡量时间的流逝。

    但好在,还有一样东西。

    唯一的一样。

    社交。

    邹莹实在忍不住跳脚,看着面前那个来来去去不断转着手里烂木头的骆物致知,厉声道:“你到底烦不烦,平均每三次掉一次,就这个转笔的水平你到底在转什么啊转?”

    骆物致知无缘无故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露出无辜的表情:“你不知道吗?我妈以前教过我,当手头没有计时器的时候,这个东西可以拿来计时,转一下大概就是一秒……”

    “我眼都被你转花了!”邹莹烦躁地打断他,“能不能请你停下来?”

    骆物致知正想反唇相讥,已经寂静了许久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邹莹和他对望一样,同时看见了彼此眼底的惊惧。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那是成百上千的脚步声。

    而且那些脚步声深深浅浅,听起来一点也不吉利。

    那不像是人类的脚步声。

    “丧尸。”邹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游丝般的气音。

    两人同时冷汗簌簌而下。

    他们此刻手头既没有武器,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脱躲避。

    如果真的是尸潮来了,能依托的只有地牢那钢铁制作的大门而已,大概率必死无疑。

    “现在躺下装死还来得及吗?”骆物致知低声说着。

    两人对视一眼,有志一同往地上一躺。

    那尸潮来得极快。

    两人躺下不过一瞬,脚步声已冲到他们面前。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丧尸就停在了这座牢门面前。

    骆物致知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衣裳,但他还是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紧紧闭着眼睛。

    他仿佛能从眯眼的黑暗里看见那灰暗的丧尸之眼正在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他冷汗越渗越多,几乎要吓晕过去的当口,终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骆物致知,我有事要你帮忙。”

    冷汗仿佛突然被冻结了。

    骆物致知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没死就别装死了,死了我拿丧尸咬你了。”窦自然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下意识坐起身来。

    这一下把旁边装死不动的邹莹气了个半死,忍不住用气音说道:“当心有诈!”

    骆物致知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太过于轻信且冲动了。

    但他总觉得自己现在再躺下去也不对劲了。

    他骑虎难下,只能有些难堪地清了清嗓子,伸手向外挥了挥:“窦姐,我在这里!”

    但好在这次不是他轻信,这并不是一个陷阱。

    不过几个眨眼之间,骆物致知已经看见窦自然出现在他面前,迎面向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牢房的铁门应声而开。

    见到真是窦自然“率尸”前来,邹莹也不想再躺着装死,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她从阴影里乍一起身,反倒吓了窦自然一跳,骆物致知看见窦自然双脚离地,猛然跳开一步,脸色都吓白了几分。

    待窦自然看清了是邹莹,她才皱着眉拍着胸脯:“吓死我了!邹莹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然后她没有等到邹莹的反应,又蹦豆似地说道:“白颜呢?你怎么没跟她在一起?”

    骆物致知明显知道这句话不是跟他说的,他转头去看邹莹。

    只见邹莹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张脸皱成一团:“我还想问你呢!你搞这么大阵仗强冲进来,一路上都没见到她的影子吗?”

    这俩人一见面就是这样剑拔弩张的,至于吗?不是听说她们还曾是闺蜜来着吗?

    骆物致知叹了口气,主动接过话头,用解释去溶解窦自然脸上的一片茫然:“白颜被氧气公司的人带走了,一直就没送回来……我们都以为是拿去威胁你了……”

    窦自然心念电转。

    她仔细回忆着宋锦脸上的表情细节。

    她提到白颜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不是他的城府深不可测,

    演技惊人,那就是他并不知道白颜不在这里。

    有些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

    如果上辈子谢天野的“尸王之王”是假的,是氧气公司“制造”出来的,他并不是真正的魔王,那白颜的死,她庇护的人类主城被丧尸屠杀,这些明明她亲眼所见是谢天野所为的恶行又是怎么回事?

    窦自然感觉心里那股撕扯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如果逻辑上根本说不通,那就是有人在说谎。

    问题是,谁在说谎,谁在说真话?

    “窦自然,你怎么不说话!”邹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窦自然抬起头来。

    只见邹莹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你又在心里盘算什么坏主意吧?你……”

    窦自然没有等她说完。

    “崔尚书。”她叫了一声,“我这个朋友是市医院的医生,以前跟氧气公司合作过项目,可能是被影响了,脑子不太好使。”

    骆物致知不小心发出哈的一声,又在被邹莹怒目而视之下赶忙收住嘴角抑制不住的弧度。

    “你说谁……”邹莹一眼瞪完又回过头来怒吼。

    她的拳头再次打在棉花上。

    “能不能麻烦你把她带回营地,请几个兄弟护送她乘船离岛?”窦自然欠身,“送到陆上码头就行了,不必给什么东西,我相信她自己有活下去找回家的办法的。”

    “窦自然!”邹莹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崔尚书却听懂了窦自然的意思,轻轻一笑:“好啊。”

    跟着他踏前一步,伸手作势就要去拉邹莹的手腕。

    邹莹连声尖叫:“放开我!你放开我!”

    这下连骆物致知都看懂了。

    看在两人曾经的“同铁窗之谊”上,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她是让你闭嘴呢!”

    邹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眨巴了两下大眼,兀自忿忿不平,但到底是不敢说话了。

    窦自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目光跳过敢怒而不敢言的邹莹,转向骆物致知:“小骆,我有事要拜托你帮忙。”

    骆物致知赶忙做出正襟危坐洗耳恭听的模样。

    窦自然忍不住噗嗤一笑:“倒也不必现在就那么正经,往后有的是让你正经的时候。”

    她笑眯眯地说道:“我现在被人直播了操控丧尸屠杀这座别墅里的保镖们,你得帮我想个办法,扭转一下我残暴杀人的‘尸王之王’形象。”

    骆物致知呆了呆,下意识问了一句:“我能拒绝吗?”

    “不能。”窦自然好心提醒他,“这是给你的任务,不是和你商量。”

    骆物致知愁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行吧,我好好想想怎么办。”

    “需要我配合什么就直说。”窦自然说着转身欲走。

    “你现在要去干嘛?”骆物致知连忙追问。

    “这座别墅的地下深处有个神秘的实验室,我要去那里查氧气公司的线索,找到他们的背后老板。”她缓缓吐了一口气,“我要彻底摧毁氧气公司。”

    “每一个据点,每一个股东,每一个……能下决策的组织节点,我都要摧毁他们。”

    这次骆物致知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姐姐,你知道你现在在外面是什么形象吗?”

    “恋爱脑,弃人类大义于不顾的叛徒……现在还要加上个杀人狂魔……”

    他说着说着突然一顿:“咦,对了,谢天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