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野知道这是一种挑衅,她的根本目的是想用满身上下的刺将他推开而已。
但也仅限于知道。
他并不打算应战,却也不打算放弃。
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
更何况她从来都诚实地表达她对他不是没有感情,只要他不接招,她是推不开他这块橡皮糖的。
想到这里,谢天野慢慢弯起唇角:“没有了。”
这算回答她的问题。
“明天见。”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手动将椅子向后推,靠在墙边,闭上眼睛打盹。
不给她一点机会反击。
窦自然没有回头。
她猜到了他一定不会接这场战斗,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做得这样彻底。
她愣了一会儿,失笑一声:“行啊,谢天野。”
她也选择趴在桌上,眯起眼睛:“晚安。”
两人看起来都睡了,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呼吸节奏渐渐平缓。
然而过了不知道多久,窦自然的耳朵捕捉到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
凉飕飕的风很快被柔软厚实的布料挡在身体之外,让她冰冷彻骨的皮肤稍微恢复了一些温度。
“对不起。”她听见他在耳边一声轻叹。
窦自然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换个姿势,丢给他一个后脑勺,以此来表达一下自己对他不断道歉的不满。
毕竟一直说“对不起”,除了不承担责任和让自己好受些之外,对事情变好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喜欢他变成这个怨天尤人的样子。
有指尖悬停在她的头发上方,温热的触感拨弄着她的头皮,调皮地诱出一丝瘙痒。
“我知道了,窦自然。”她听见谢天野迟疑了一会儿,低低说着。
这一次她真的放逐了自己的意识。
太累了。
她需要睡觉。
***
紧握在掌中的手机震动起来,惊醒了她。
这一夜里第六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窦自然顺手点亮了手机屏幕。
刚好凌晨三点半。
该给小猫咪换药了。
母猫在她腿上亲昵地蹭了两下。
感到十分安慰的她安抚似地弯下腰去拍了拍那只母猫的头顶,然后准备起身换药。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大错特错。
她根本不应该弯这个腰。
重心在急速变化中抽走了她大脑里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血液。
她在起身的刹那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根本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笔直地跪向地面。
尖锐的耳鸣声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声。
窦自然感觉到一阵微风掠过,有一双手架住她的腋下,避免了她笔直拍向地面。
跟着她被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送进一个怀抱里。
她的头被压在对方的胸口,能听见胸腔里传来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
她根本不需要看清对方是谁。
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晕眩的感觉缓和了下来。
窦自然缓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接下来的事我来吧,你去休息。”那只压住她头颅的手顺着她的挣扎稍微放松了些许。
窦自然趁势坐起身来,远离了那温暖的怀抱,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思考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那就谢谢了。”窦自然扶着自己的头站起身来,尽量让头颅的位置保持不动,“我去休息一下。”
说完她一刻也不敢耽误,摇摇晃晃走到旁边的病床上,咚的一声躺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昏了还是睡了,总之头脑一晕,便失去了知觉。
***
窦自然长舒一口气,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终于在后半夜里得以连续睡了几个小时,她觉得舒服多了,那种头晕心悸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不少。
只见谢天野的背影站在那里,正和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聊天。
她心念电转,扮作未醒,侧耳倾听。
“这猫没得救了。”只听医生压低声音说着,“我就怕人类的药水太强效,才特意少量多次,但没想到它还是支持不住,现在它是外伤叠加是心肌炎,加上出生的时间还短,免疫力低下,这个结果基本就是在计时等死。”
“没救了吗?”谢天野搓搓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他露出恳求的神色。
“……非要说的话,我记得分部那里有种小宠专用的强心针,给它打上一针的话或许能赌赌看,如果能撑到它醒过来可以吃喝,撤掉营养液的话,或许还能继续救治。”医生露出有点为难的神色,“不过那里失守很久了,耿小姐很早就下令放弃那个据点,现在为了一只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的小奶猫,要让人去冒险的话……”
医生说到这里欲言又止,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我去。”谢天野闻言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声音温柔但却坚定,“她还在睡,别叫醒她,我去去就回。”
医生无语。
窦自然也无语。
“谢天野。”她实在忍无可忍,坐起身来叫了一声,“一只猫而已吧?你的生活是无聊到没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吗?”
“医生的意思是这只猫救不活了,你要搭命不值得,更何况你搭我放不下也要搭,我搭可能还有别人想搭,最后……”
“可是我的任务是救活它。”谢天野无辜地眨了眨眼,打断了她,“今天早上刷出来的。”
他耸了耸肩:“我也没办法。”
窦自然气结:“什么叫你没办法?如果不做任务会怎么样?”
“系统会刷出更难的任务。”谢天野歪了歪头,“万一是让我灭世呢,那就不好了是不是?”
这句话让窦自然心里咯噔一声响了一下。
但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谢天野已经十分轻松地转了个身:“你今天好多事要做,先忙着。”
他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晚上见。”
他的骨头还没有痊愈,虽然凭借着系统给的强悍体魄,只是过了这几日的功夫,他已经恢复到了常人累月经年复健才能到达的程度,但他还是走得比常人要慢了许多。
肌肉,关节,骨骼小心
翼翼地彼此协同,生怕再生出一点伤害。
鬼使神差,窦自然从病床上滑下来,几步便跟上了他:“我今天突然不怎么忙了,我跟你去。”
谢天野张开嘴。
窦自然没等他出声便抢先一步打断了他:“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路上说。”
谢天野的声音被她截断在喉咙里。
隔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
“窦自然,你知道的,我永远没办法对你说不。”
***
窦自然看着眼前浩浩荡荡在崔尚书指挥下突进兽医研究院的大部队,实在忍不住以手扶额,露出了便秘的表情:“谢天野,我就想请问你,我是不是说过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来着?”
“是啊!”谢天野一脸无辜地回应,“你说路上说。”
窦自然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额头,指着那荷枪实弹的大部队,咋咋唬唬的骆物致知以及指挥若定的崔尚书:“那这是怎么回事,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
“哦……”谢天野拖了个长音,“是这样的,临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昨天骆物致知约我,说今天找我有点事,我既然出门了要爽约,自然应该知会他一声,于是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然后你打这个电话的时候碰巧骆物致知和崔尚书一起,碰巧崔尚书还听见了你我要来这个地方找药是吧?”窦自然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谢天野,你是不是觉得我贫血所以脑子也退回到三岁以前了?”
“不不不!”谢天野闻言双手乱摇,“那不止,最多也就退到了十二三岁吧。”
“谢!天!野!”窦自然的眼睛瞪大了,怒气冲冲看着他。
谢天野立刻举双手投降:“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生气。”他嘴角撇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其实是这样的,我的系统一般不会给我什么简单的任务,比如找猫这个事,看起来简单,其实也是意外重重。”
“我的骨头虽然恢复,但还是比之前脆弱得多,我怕万一出了意外,我保护不了你,所以我只能叫他们来保护你。”谢天野低声说着,“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是拦不住的,那就大家一起来冒险,一起小心,一起或者回去好不好?”
窦自然闻言气鼓鼓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想跟你吵架,但也不代表我原谅你了,作为赔礼道歉的诚意表达,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上辈子你灭我的城,和这个系统有没有关系?”
这一次谢天野没有回答,反而指着崔尚书的方向:“哎?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怎么都围在那里?我去看看!”
说完他落荒而逃。
他心里有鬼,绝对有鬼。
窦自然笃定地得出结论。
但她知道,谢天野看起来软萌,论执拗,其实这么多人中间无人得出其右。
他若是不想说,就算她赌上这张脸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还是不会吐露半个字。
她得想个办法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窦自然一边想着,一边走上前去。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只听崔尚书正对谢天野说道:“你觉不觉得这是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