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老娘放手!”窦自然怒吼一声,“磨磨唧唧黏黏糊糊,几个丧尸而已,老娘一个人搞不定吗?要你个重伤员护着!”

    “你碍我事了!”窦自然推开他,然后紧紧闭上双眼,让自己的意识彻底空茫。

    只听黑暗里一阵流风。

    周围的低吟声渐止。

    “点灯去!”窦自然没好气地摸着黑催促。

    谢天野什么都没说,只是挣扎着站起来,去把那盏风灯重新点亮了,挂在帐篷顶上。

    感受到光亮的窦自然慢慢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缓缓透了一口气。

    本来压制这种程度的尸潮对她来说易如反掌,但是此刻天色黢黑,目难视物,随时要防备有丧尸凭空出现。

    还要护着那一窝小猫。

    差点没累死她。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实在是气不打一出来。

    看着那个像小媳妇一样耸着肩低着头的谢天野,窦自然一时竟不知道那满腔愤怒该不该发泄在他身上。

    她从腰间翻出手机,正要打给耿怀真让她找人来善后,突然有一阵猫叫惊动了她。

    那叫声是如此凄惨。

    虽然她听不懂猫语,但声韵里总有些东西是生物之间共通的。

    窦自然只听得鼻子一酸,赶忙去看,却见那只母猫全身的毛发都炸开了,蜷缩在角落里,脊柱弓得高高的,眼珠瞪得圆圆的,像两只又大又亮的玻璃珠。

    那双玻璃珠死死瞪着某一个丧尸的方向。

    窦自然顺着它的目光望去,顿时觉得心里一凉。

    只见那丧尸的脚踩在离她后背很近的地方。

    而她当时不知道丧尸会原地爬出来,将那一窝小猫放在了自己身后。

    那丧尸摇摇晃晃的脚步正踩在早已被压扁的纸箱上。

    窦自然连忙控制着那只丧尸挪开脚步。

    她低头去看,只见那纸箱崩塌了半边。

    被压在下面的小奶猫早已没了气息。

    “喵——呜!”那只母猫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叫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那只丧尸。

    窦自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抱它,想要阻止它啮咬丧尸。

    毕竟那不是复仇,而是自杀,它会被丧尸身上流淌着的病毒感染,最后变成一只无知无觉的丧尸猫。

    但那母猫在愤恨之下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她的双手只能从温润的茸毛上一划而过,狠狠抓了个空。

    一只手在间不容发的刹那伸了过来。

    那母猫刹车不及笔直撞了上去。

    一猫一人纠结成一团,血珠飞溅。

    母猫龇起的牙齿和利爪全部陷入了那只手臂上。

    “谢天野!”窦自然看都不用看,直接咬牙切齿叫出声来,“你不受点伤就不舒服是吗?”

    谢天野咧出一抹笑意来:“反正还没打破伤风和狂犬疫苗……顺便一起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狂躁的母猫控制在怀里,举起来:“这可是任务,不能死的,死了完不成任务。”

    这时那纸盒子里突然传来微弱的一声呻吟。

    窦自然直听得心里微微一颤,立刻伸手去扒开那团成一团的纸箱。

    谢天野怀里的母猫也发出喵的一声,仿佛迎和。

    纸皮裂开。

    只见那里面虽然血肉模糊,但有一只小奶猫还活着。

    它虚弱至极地颤抖着,发出低低的哀鸣。

    那只母猫顿时不要命地挣扎起来,就算是谢天野也抱持不住,被它跳了下来。

    只见它一步一步走到那只小猫面前,伸出舌头一寸一寸将那只小猫皮毛上的血污舔净。

    它一边舔,一边发出呜呜的低吟。

    那小奶猫迷迷糊糊地震颤了一下四肢。

    “我帮你救它好不好?”窦自然跪在地下,弯下腰,对着那只母猫低声说道。

    母猫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听懂了一样,两只眼睛里灵性地浮出水光来,喵呜一声叫了起来。

    窦自然试着伸手。

    指尖停在离母猫一寸的位置。

    母猫犹豫了一下,舔了舔那只手指,然后让开了小猫的身体。

    窦自然抱起了那只小猫,轻轻托住,护在怀里。

    那小猫看着既可怜,又虚弱。

    母猫的眼神里满是泪水和祈求。

    “走了,谢天野,去救猫!”窦自然说着,已经抱着小猫,拨通了耿怀真的电话。

    ***

    脚步匆匆。

    耿怀真匆匆推开诊疗室的大门,大踏步走了进来。

    她环视四周,一点也没有犹豫,笔直走到窦自然面前站定。

    “所以你的意思是……”耿怀真一张脸皱成一团,“你们俩给我院子门口整了个丧尸乐园,然后还拿我的高级医疗团队当兽医用是不是?”

    窦自然坐在诊疗室前面的椅子上,怀抱着那只母猫,闻言抬起头来,很坦然地道歉:“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说着她把头埋低,作出非常诚恳的道歉动作。

    她这样的坦然让耿怀真一时也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问道:“那些丧尸要处理干净吗?”

    “处理掉吧。”窦自然想了想,“万一有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耿怀真没有说话。

    这时浅掩的房门打开,里面的医师走出来:“我给它打了抗生素,也手术缝合了伤口,打上了石膏,但这只猫刚刚出生,我用的都是人类的药物,为了防止药效过强我不敢用多,今天晚上得有人守着,每半个小时给它换一次止痛药。”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我今晚要巡查重症监护室,之前冻伤的同事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照顾猫咪的事就请恕我不参与了。”

    “我来吧。”窦自然抱着母猫站起身来,把视线调向耿怀真,“今晚借你这里住一下,明天再带它们搬出去可以吗?”

    “算了,别出去了。”耿怀真轻哼了一声,“养只猫而已,出去一趟硬生生整出成堆的丧尸来,谁知道你们这个扫把星体质还要给我召来什么东西。

    “谢谢你。”窦自然道谢,转身,进门。

    然后头也不回,把大门阖上了。

    ***

    窦自然放下怀里的母猫,看着躺在钢板床隔尿垫上的小奶猫,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只小猫的脖颈。

    它的四肢都被

    夹板固定住,以绷带缠得紧紧的,僵直无力,垂在铁板上,小小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呼吸十分急促。

    好可怜的小东西。

    身后的房门发出倾向。

    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来。

    窦自然不必回头也知道对方是谁。

    “你去睡吧,刚受了伤,好好休息。”窦自然拖了把椅子坐下,背对着他。

    “我不是故意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谢天野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伤口都处理好了吗?”窦自然侧了侧头问道。

    谢天野将包扎妥当的小臂伸到她面前。

    “你这个系统暴走,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可以预测吗?”窦自然撇开视线不去看他。

    “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明天就来。”谢天野低声道,“只要系统判定我能正常行动,就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尸潮。”

    “我也可以主动请求尸潮,几乎不需要什么代价。”

    “听起来你还真是个扫把星。”窦自然忍不住失笑,“那你这个系统除了给你送丧尸,强制你做任务,给你强行分配立场之外,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说过吧?”谢天野将手臂从她眼前收了回去,“我可以无中生有,而且如果我去拾荒,会有极大概率捡到想要的东西,以及更高级的材料。”

    “比如你们在月牙岛上抢夺的武器库,上辈子是没有的。”谢天野低低说着,“那是系统给我的任务奖励。”

    窦自然哦了一声。

    她敏锐的咂摸出了这句话微妙的地方。

    “你上辈子就去过月牙岛,上辈子就知道氧气公司……”

    她的目光盯在眼前的奶猫身上,思绪却飞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上辈子,氧气公司里到底有没有白颜这个人?”

    谢天野想过她敏锐,但是没想过她这样敏锐。

    他一时张不开嘴。

    “不想回答就算了。”窦自然淡淡勾起嘴角,“反正你答了我也不相信,我只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答案我自己去找就是了。”

    谢天野心口微微一涩:“窦自然,我不是不想说,可是没等到我开口,你已经在心里判我死刑,觉得我在撒谎了。”

    “你和我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窦自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心里头明显藏着秘密,我信不过你,可是事到临头,生死攸关,我又忍不住关心你的生死,你又忍不住要用自己的命翼护住我。”

    “这种没有信任基础的感情终究是条死路。”窦自然说完就把身体转回去了,“这不是你三番五次拿命换我的命表达爱意就能解决的。”

    “真相最终一定会大白。”谢天野心里一颤,“如果到了那一天,你还在我身边,你愿意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我从不幻想不存在的未来。”窦自然冷冰冰地回应。

    “那我们不谈未来,只谈明天。”谢天野也拖过椅子,不打算就这样放手。

    “明天?”窦自然拒不接招,“明天我要去探视宋锦,还要去跟骆物致知聊直播的事情,还要去看邹莹的研究情况,我很忙,没空。”

    “还有什么别的疑问吗?”她侧过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