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们就有三票了。
窦自然无语。
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个“我们”已经成型了一样。
“崔哥我绝对没有!”扩音器里传来骆物致知的哀嚎,“谢哥你怎么害人呐!
她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免得把事情继续推向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深渊。
“谢天野,你刚刚是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我来着?”她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跟着将视线转向枕头上的小熊娃娃,“是什么?”
谢天野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笑了笑:“我们不是在聊氧气公司怪物的事情吗?”
“我想看看那个礼物。”窦自然说道,“还是你本来就没有诚意要送,只是在耍着我玩?”
谢天野看了她一会儿,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伸手重新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包裹得严密的书,双手捧了递过去。
窦自然有点意外,接过那本书。
这么郑重其事交给她的,不是什么《人间孤独》也得是《时间简史》吧?
窦自然一边翻过那本书的封面一边说道:“看不出你还是爱学习的……”
然后消音。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单从那颜色鲜亮的封面设计和露骨擦边的题目暗示,窦自然就知道那是个不怎么正经的。
堪比现代金瓶梅。
她眼珠子瞪凸了出来:“谢天野!你当众送礼物,还是第一次送礼物,就送这么个玩意!”
“你当我是什么人啊!”她愤怒得几欲喷出火来。
“病人。”谢天野笑眯眯地看她,“我看出你的身体需要睡觉才能恢复。”
这句话就像一瓢冰水从窦自然的头顶淋下,浇灭了她满身怒火。
冷却下来的她看见对面的人额头微微渗出的汗珠。
病房里其实温度不高,她甚至需要用棉被裹着自己才不会觉得冷。
他会出汗,只能说明原来谁也没有比谁好过一点。
窦自然翻了个身,丢个背影给他,闭上眼睛。
她慢慢平缓了呼吸,进入某种空茫却还是清醒的状态。
“窦自然。”她听见谢天野在唤她。
但她只是恍恍惚惚动弹了一下,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进来吧,我动不了,就在这儿聊。”
“你不怕惊醒了她?”门口传来崔尚书的声音,“我们可以推你出去,去会议室聊。”
“我不想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谢天野沉声说道,“我们都知道这里是氧气公司的老巢,我们只不过是没地方去才‘借住’在这里休养生息,我一分钟也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宋锦……”崔尚书还想说什么,却似乎被人打断了,跟着便没有多说。
脚步声传来。
有人拉上了帘子,挡住了光。
“我们跟耿怀真他们联系上了。”崔尚书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倒是愿意借我们个地方,但是要我们拿到氧气公司的一块技术芯片去换。”
耿怀真?
这还真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那是本地最大的地产开发商,本地地块倒有近一半是她旗下公司开发的。
窦自然记得她那张脸,严肃,带着几分威严,看着就让人觉得矮她半截。
末世找这种人要地也是亏他们想得出来。
“什么技术芯片?”谢天野的声音问道。
“D5X-760原型机的技术芯片。”崔尚书的语气颇有些无奈。
“那个东西不是在市医院吗?去拿回来就是了。”谢天野的语气颇见惊喜,“就这么一点要求吗?”
“确实,就这么一点要求。”崔尚书叹了口气,“具体的还是让宋锦来跟你说吧。”
宋锦的声音停了一会儿才传过来:“简单来说,这世界上已经没有D5X-760了。”
“谢天野,那部原型机已经被窦自然彻底毁掉了。”
人群静默一瞬。
窦自然也偷听得一愣,虽然说谢天野这个家伙有系统护身最终也没用上那个维生设备,她这段时间也很忙,一时把这张床的事给忘得干干净净,但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干过毁掉那部设备这种事?
难道当时她加速撞墙威胁宋锦的时候把那张床不巧撞坏了?
还是宋锦这家伙又在玩什么手段栽赃嫁祸给她?
窦自然不觉听得更加留心起来。
“什么意思?”只听谢天野问道,“她一个重伤员,连离开病床都十分困难,你要跟我说她趁所有人不注意跑到市医院去把那张病床给毁了?”
“那倒不是。”宋锦回应,“当时你被张宁礼——也就是要给你注射药物的那个医生——打得重伤吐血不止,我判断你已经濒死,急需那个维生设备才能存活,所以向公司提议取回设备。”
“之后我就带着张宁礼去了市医院,因为那部设备是张宁礼设计的,上面有一个防盗装置只有她才知道怎么解除。”
“但是我们在那里遇到了窦自然,她杀了张宁礼,不仅把张宁礼变成了那只红皮怪,同时还激活了某种自毁程序,那张床的核心控制芯片现在已经烧成灰根本无法恢复了。”
他顿了一会儿:“换言之,这个世界上现在没有D5X-760,也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制作D5X-760。”
“张宁礼的大脑和那张床都被毁掉了。”
啊。
窦自然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
是她那三枪的回旋镖打中了自己的额头。
但她却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意思。
只不过现在问题确实因为那三枪变得棘手了。
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她陷入了沉思。
这时只听谢天野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忙,我想一想,咱们下午再聊聊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解决。”
脚步声响。
那几个人应该是退出去了。
窦自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偷听够了吗?”耳畔突然传来谢天野的声音,贴得很近,带着点恶作剧的味道。
一朝被他揭穿,窦自然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睁开眼睛来:“我以为我也是骨干核心成员之一,有资格列席这个会议来着。”
她挑眉看着谢天野:“更何况我才是那个始作俑者,我自己制造的问题当然应该自己解决。”
“你先告诉我,你们找耿怀真要什么东西?”
谢天野没怎么犹
豫,直接答道:“我们要她一块地。”
“这种时候还要讲规矩吗?”窦自然呆了呆,“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荒无人烟的野地没人要了,何必非要求到她脑袋上?”
谢天野沉默了。
“你不止是为了要一片地吧?”窦自然觉得有点冷,将被子又裹紧了一点。
“瞒不过你。”谢天野叹了口气,“她和氧气公司不太对付,当初做维生舱项目的时候,本来是耿怀真集团里的初创公司先有了突破性进展,但没想到的是氧气公司的神秘老板心狠手黑,派了商业间谍偷走了机密不说,还高薪撬走了核心团队。”
“张宁礼?”窦自然问道。
“是,但也不完全是。”谢天野摇了摇头,“那是个挺神秘的团队,没人知道冰山下面都是什么,张宁礼只不过是露在海面上的部分罢了。”他轻轻喘了口气,“那间初创公司遭遇了这样大的打击之后一蹶不振,彻底被氧气公司抢了风头。”
“耿怀真也狙击了氧气公司几次,但氧气公司都因为这个维生设备的成功而惊险过关,最后那个初创公司的老总受不住心理压力跳楼自杀了。”
“偏偏这个跳楼自杀的公司老板,是耿怀真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弟弟。”
“耿怀真是个很传统而且很念旧的女人,本来想让弟弟在商海搏杀一番,练成了便将公司转交给弟弟打理,没想到氧气公司一番操作,令她耿家彻底绝后。”
“她恨氧气公司恨到了骨子里,一直在调查幕后的老板到底是谁。”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现在势力太单薄了。”
窦自然没有说话,她仔细品着谢天野抛出来的这些信息,隔了很久才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谢天野有些难堪地撇了撇唇:“我有一条系统任务链就是解决这个问题,可惜我失败了,所以……”他挠了挠头,“耿怀真也很恨我。”
窦自然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所以是你招来了拿芯片换地这个麻烦,本来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来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连端了氧气公司几个据点,绝对是个有用的朋友,可惜她恨你,所以得考验我们一下才愿意让我们入伙?”
谢天野的脸上一红:“也可以这么说。”
窦自然将自己裹得更紧了:“既然老板下KPI了,咱们没得选就得做。你对那个神秘的制造团队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谢天野老老实实地摇头。
“那就从这里入手开始找吧。”窦自然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双目平视着天花板,若有所思,“我觉得……如果是我的话,与其说我是想要那个维生装置本身,不如说我是要为含冤而死的弟弟出一口气。”
“要让每个背叛他,把他推下高楼的刽子手都跪着,哭着回到他的坟墓前面忏悔,诚诚恳恳地求他的原谅。”
谢天野发出啊的一声,双目一亮:“我觉得你说得对!”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窦自然陷入了沉思,“身为集团的话事人,连耿怀真都不知道研究核心团队成员,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谢天野舔了舔嘴唇。
窦自然看他。
这很明显是个心虚的动作。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谢天野?”窦自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