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不是“闾丘公子”在说,而是卸下一切伪装的闾丘易在与魏夫人对话。
魏夫人惊愕不已,半晌才说:“女子嫁人,天经地义。阿易,你此言太过大胆。”
我也知道,不能奢望夫人一下扭转思想,微微垂眼:“是。”
她有些失神地看向远方,好像要说服自己似的:“夫妻结合,是上天的旨意,自古以来莫不如此。”
我迟疑一下,附和道:“自然如此。”
发自本心的话,一句就够了,这已然冒险;再多说,恐怕会招致夫人的怀疑。毕竟,我的“人设”应该是一心要娶阿音为妻。
魏夫人揉揉太阳穴:“阿易,你能设身处地为灵儿考虑,实在难能可贵。若你真的心疼灵儿,此生就只她一人,再不纳妾吧!”
“是,夫人。”对我来说,这个很容易做到,我当然答应。
回去的路上,这段时间以来身体所承受的压力与疲惫一齐涌上来。我告诉自己。
……此后,再不要女扮男装了。
太沉重,也太无力。
【观众弹幕】
【机甲小草莓】:“闾丘易问得好!凭什么温灵要被婚姻束缚住!”
【妈粉姐一枚】:“看到了么?真实的阿易灵魂敢于冲破礼法发问,她从来都不是废物。”
【会飞的萝卜】:“那又怎样?她拿了我们那么多资源还这种表现,能力就是低啊。她要是把所有女子的婚姻压迫解决了,我就不说她是废物。”
【键盘猫饼】:“8137没事吧?封建社会,吕温灵没后代老了怎么办?到时候她照顾她?”
【信号不好你说啥】:“……能到老不错了,也比原结局强吧。”
——
此后我不敢再去阿音的院子,反倒是阿音,转天来了客房。
我把发生的事详尽地讲给她听:“阿音,对不起,昨天你才不在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纰漏。”
谁知阿音并没怪我,反而说:“阿易,你做得很好。”
……我没听错吧?
“我。做得很好?”我弯弯手指,指着自己。
温灵颔首:“对。阿棠体热,胜于常人,也因此贪凉,我说过她好多次。可她那个脾气,我见不到时,依然如旧。”
她朝我笑笑:“我反倒要谢你照顾她。”
我不好意思起来:“没有啦,你们不嫌我多管闲事就好。”
“至于我阿母——”听阿音提起夫人,我的心又提了起来,“你那一问就更妙了。”
阿音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若阿母必定要我嫁人,按世俗人情,别说是你与侍女来往得密些,便是将来纳妾,阿母亦无话可说,你昨天所做的根本就不算什么——阿易你先别着急,我并没让你真的纳妾——若阿母心疼我,不愿我重复这般困境,将来或许不用你女扮男装,她会有所松动,理解我的选择。”
我会意地说:“前者能让我的身份更加真实,令人深信不疑。一个‘好色’的人,谁也想不到她会是女子;后者……阿音,昨天夫人的神情有些动容,被触动,就说明有希望!”
“可是……”我又发起愁来,“阿音,夫人与你同为女子,肯定会理解。但你的婚事不在夫人,实则在君侯身上。”
这些时日接触下来,我发现魏夫人很有主见,把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阿音也说吕布也会听夫人的意见,只是在她的婚姻这种大事身上,大约魏夫人是拗不过吕布的。要不怎么吕布一说同意我俩,夫人就也转变了态度?
温灵无奈地垂眼:“我阿父是不会同意我不嫁人的。好在他已经接受了你,我想,再撑一段时间,也许会有办法。”
“阿音,阿禾也没有办法吗?”我问。
她摇头:“文瑾说,让我们随机应变。”
我手肘撑着桌子,也叹口气:“真是个世纪难题。阿音,大家还好吗?”
“挺好的。你这些同伴也很有天资,最难得的是自觉,我每次去她们都在进步。”
“是吧,她们可厉害了。再说老师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我弯了弯眼睛,“谁练得最好?”
阿音微微一笑,目光向左:“阿青、阿仪、阿雪都不错。宁儿只是年纪小,但看那份刻苦劲,将来必然有一番作为。阿桂也是拉弓好手,阿易,你怎么集齐这么多人的?”
我挠挠头:“就是遇到了,一起走。她们大部分都是阿禾的同乡,是阳城人。少部分是在迁都路上遇到的。”
“阳城?”温灵若有所思,“上次文瑾只说你救了她们。太师杀良冒功,几乎将阳城上下屠戮殆尽,难怪你们要杀他。”
“也不全是的。”我解释道,“阿禾其实是为了百姓,她心中不但有朋友,还有天下。”
阿音点头:“我能感觉得出来。文瑾腹有韬略,即便不显露,也自有一种不能让人忽视的气象。”
我十分赞同,抚掌笑道:“阿音你懂兵法又博学,武功又这么好,这就是惺惺相惜吧,哈哈!”
温灵忍不住低头轻笑一声。
我说得开心起来,不禁越说越多:“阿音,君侯昨天说明天要带我去军营参观一下呢!他疼爱你,连带着对我也挺好。”
最近吕布对我越来越和颜悦色,昨天甚至当着魏续和成廉的面指着我,说“阿易沉稳好学,我甚为爱重”。
“真的?”阿音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阿父就是偏心,我说了多少次都不带我去。阿易,你替我好好看看,回来告诉我。”
“好!”我用力点头,“我肯定不放过每一个细节,都讲给你听。”
“那就说定了!”温灵歪歪头,“阿易,司马懿,我打听到了,他是司马防的二公子,今年十三岁。”
这么小?那什么时候才能统一?
我还是坐直了身子:“他在哪?”
“温县,他的老家。司马防是孤身来长安的,家眷都安排回了老家。”
我不禁疑惑:“阿音,你上次不是说,司马防在长安做大官么?儿子怎么不跟着?”
温灵想了想:“我想是为了自保吧。司马家家族显赫,太师迁都,局势动荡不安,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袁家。”
“袁家?怎么了?”我不解地说。
阿音知道我不了解这里的人和事,解释起来:“袁家四世三公,比司马氏还要显赫。昔日太师就受过司徒袁隗的举荐。袁隗的侄儿袁绍给大将军何进出主意,让他召太师带兵进驻。”
我回忆起来:“阿音你以前讲过,董卓还没到洛阳,大将军就被杀了。”
温灵点头:“对。太师很快掌控京城,把持朝政,要改立陛下。据说袁绍不答应,横刀长揖而去。袁绍和弟弟袁术逃出洛阳,袁隗选择留在洛阳。”
“董卓那动不动就杀人的性情
,确实得逃。”我困惑道,“那司徒袁隗呢,怎么不逃?”
温灵手放在膝头:“太师也算袁家故吏,当时谁也没想到太师能灭袁家满门。”
“啊?灭门?”我震惊了。
温灵声音中带着沉重:“对。袁绍逃走后,太师拜其为渤海太守,初平元年正月,袁绍组织联军公开讨伐太师,袁绍为盟主。太师一怒之下便杀了袁隗全家,夷三族。”
夷三族。简单的三个字,背后是多少条人命?
我久久说不出话,我经历的、阿禾和阿音讲述的所有碎片,好像拼在了一起。
“阿音,你说杀良冒功,意思是董卓要打袁绍的军队获得功劳,但其实是屠杀无辜的平民来代替?”我的声音有一点抖。
“……是的。”温灵的喉咙滚了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无力地摇头,“如果董卓不这么做,阿禾、阿青……所有的姐妹还在家乡,好好地生活着,她们的家人也不会死,穗儿的父母会给她买饴糖……”
“也许日子苦一点,但至少亲人还在啊!”
眼眶热了。泪水滑落,被我用力抹去。
头憋得很闷,手环及时发作,提醒我平复情绪。
我吸了口气:“这些名动天下的大人物,轻而易举就剥夺了别人的生命,小人物只能承受,却无法反抗。”
“权力。”阿音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抽了回去放在膝头,“当一个人大权在握,其余人的意志无足轻重。”
我失落地说:“权力,难道权力只能用来做坏事吗?”
温灵沉吟一会:“也不是,看掌握在谁的手里。”
我咀嚼一阵:“所以,权力本身不是恶,恶的是滥用权力的人?”
“不错。”温灵应道。
我不禁想起小学时“失权”的自己。
我苦笑一声:“没有权力,连帮人都帮不了。可是获取权力,又何其难。”
阿音揉揉我的头:“阿易,不要难过了。尽人事,听天命。至少,你帮了文瑾她们,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
可阿音不知道,我的能力也来自于系统,不是我自身的。
我勉强提起嘴角,把阿音温暖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谢谢你,阿音。”
【观众弹幕】
【日落不营业】:“女主对苏禾滤镜好深哈哈哈哈哈。”
【就要无CP】:“唉,苏禾她们好惨,@毒舌姐的小号,要是当初我们定的不是争霸主题而是拯救多好,现在也没办法更改了。”
【三级摸鱼爱好者】:“怎么感觉女主变聪明了,对权力的理解深刻了。开智了?苏禾温灵连番教导才让这个榆木脑袋开窍,不容易不容易。”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来了!乱世惨的人多了……等等?啊——吕奉先误我!”
——
第二天我早早梳洗整齐,想着答应阿音的事,待会到了军营,一定要多看多记。
家僮进来传话,让我出府。谁知到了门口,却不见吕布,只有几匹马,一些军士。
一个人背着手面向府门,表情严肃。
“高……高司马?”
不清楚高顺的职位,上次叫将军闹出了笑话,这回我叫司马应该没错。
高顺默认了:“上马。”
我来回找了找,没看到吕布:“请问……君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