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今天祂是谁 > 70. 第70章
    第二天,等常可名醒来时,莫浓已经离开了家里。

    在走出房间之前,她的心中还怀着一丝希望,想着说不定今早莫浓会留在家里,但当她路过莫浓的房间,看见他紧闭的房门时,她便知道自己的希望还是落了空。

    原本她还在想,趁着寒假在家,她就可以更长时间地跟莫浓待在一起了。

    尽管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但所学的专业还是不一样。不同专业间的课程设置不同,平时要上课的话,可以见面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

    再加上大学的课程不如高中那样固定地集中在某几间教室,频繁地更换上课场地,同专业的同学都难以熟络起来,更别说那些课程几乎毫无交集的不同专业了。

    常可名唯一能和莫浓产生交集的选项,也就只剩下选修相同的公选课。

    所以,即便莫浓有时候会拉上高中同学,来找她一起吃饭,但由于他们社交重合的范围实在是有限,两人的交集也随着入学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少。

    而且常可名本来就是不擅长社交的人,如果不是莫浓有时候会特意向她介绍,说不定她可能连莫浓身边的同学和朋友都认不出几个了。

    他们之间在无可避免地拉开距离。

    在进入大学不久后,常可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可是她又能怎么做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是亲兄妹,在长大之后也会随着人生选择的不同而渐行渐远,逐渐拥有各自的生活,作为重组家庭的兄妹,她甚至不能表现得像亲兄妹那样亲密,只能远远地眺望着他,看着他身边出现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

    曾经独属于她的,身为“哥哥”的那一面,也越来越少出现。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大一的寒假。

    临近放假前,莫浓特意问了常可名计划回家的时间,商量好后,他订了两张一起回家的高铁票。

    在打车去高铁站的路上,突如其来的急转弯,让昏昏欲睡的她一时没控制住身体,眼见头就要撞上车窗时,一双从旁边伸来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了回来——

    她就是这样被莫浓似抱非抱地圈在了怀中。

    尽管冬季厚实的衣物隔绝了大部分体温,但莫浓将她拉回的力道反作用过来,使她轻轻撞进他的肩胸。肢体相碰时,带着体温的紧实从衣料之下透了出来,擦过她的脸颊。

    她的脸颊瞬间像被烫到似的,泛起淡淡的红晕。

    在光线并不充足的车内,莫浓似乎是没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他没有松开手臂,保持着这个半环抱的姿势,询问道:

    “你是困了吗?”

    常可名没有开口,低头遮掩着自己的面庞,点了点头。

    她的发丝蹭过莫浓身前的衣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莫浓看着她的头顶,然后说:

    “我知道了。”

    说完,他挪动位置,从后座的最左侧坐到中间的位置。

    原本两人各自靠窗坐着,中间空出了一大截。他这一移动位置,空间陡然收窄,常可名也变得难以随意活动身体了。由于另一侧是坚硬的车门,她的身体不得不往中间靠拢,左肩几乎能感觉到莫浓肩侧散发出的暖意,不管她想要做些什么,都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莫浓的身体。

    莫浓就这样坐稳下来。

    “你可以继续睡了。”

    他对常可名说,随后又看了一眼她的面庞,补充一句:

    “如果觉得头不舒服,靠过来也可以。”

    说完这番话,莫浓便没有再继续动作。

    他无害地静止住了,仿佛这个举动只是单纯地出于帮助常可名的想法,避免她的头部再次不小心撞上车窗。

    常可名不记得她后来是怎么睡着的了,有可能是坚持自己垂着头睡,也有可能是在车辆行驶的颠簸中,无意间就靠上了莫浓的肩膀。

    但是,唯有一点她记得格外清晰。

    漫长的假期里,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曾经跟她关系亲密的哥哥,也再次回来了。

    相比起小时候的紧密,已经是成年人的他们之间显然已经有了一些距离感,但比起在学校时,在家的情况显然又好上许多。

    每到饭点,不同于学校偌大食堂里寻不见人的茫然,常可名只需走到餐桌旁,莫浓就在那里,这像某种锚点,稳稳地定住了她在学校里积攒的所有空落。而其余时间,走廊、客厅、楼梯转角,出个房门就能时常撞见他的身影。

    再或者,如果她渴望见到莫浓,只要她走到他门前,敲一敲门,他就会应声开门,出现在门后。

    这份亲密远不及童年,也够不上常可名心底那层朦朦胧胧的渴求。可是就现在的她而言,想要直视那份欲望,还是过于困难——她还有没那个胆量。

    她像一叶漂在海面的小船,随着渴望的潮水起起落落,看不清靠岸的路,却也不急着靠岸。能望见岸上灯塔散发出的光亮,就已经觉得足够了。

    伴随着假期到来的,常可名欣喜地发现——

    独属于她的哥哥回来了。

    吃完早餐后,常可名照例来到了花房。医生之前吩咐过她要晒太阳,有助于骨折恢复,所以她最近都趁着阳光温暖却不刺目的早晨,在透明花房里面晒一会儿太阳。

    今天她不是很困,披着驼色的毛毯,她拿出手机,轻轻放在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臂上,用左手单手点开手机。

    打开微信,她的两个宿友果然发来了问候。

    因为任璐瑶和梁隽钰都跟她不在同一个城市,她也就不必担心两人会上门探望,所以比起跟她在同一个城市的初高中同学和朋友,她反而更加放心把骨折的事情告诉她们。

    【骨折!你怎么骨折了?】

    【听起来就好痛啊,你还好吗?】

    【还好现在是寒假,你在家可以多休息休息。】

    【要是开学有需要的话,一定要记得喊我们帮忙啊。】

    常可名逐一回复了两人的消息。

    【没什么大问题了,医生说情况还行,恢复应该不用太久。】

    【好,太感谢了,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们啦。】

    任璐瑶的冲浪速度意外快。她刚发出消息,任璐瑶便瞬间从群里蹦了出来,发了一连串消息过来。

    【没事就好!】

    【话说你是怎么摔到了啊?是在家摔倒了吗?】

    【我记得你回家前一天,还在卫生间里晕倒了。】

    【当时真是吓死我们了。】

    【不会是你又晕倒,然后晕倒的时候磕到手臂了吧?】

    常可名扶住手机的左手停顿了一下。

    任璐瑶的问题再次勾起了她对骨折的回忆。

    其实这是不用刻意回忆就能明确的事实,毕竟莫浓眼下不在家里,也是为了排除危险而在追踪那个化为人形、骗诱并伤害她的鬼怪的行踪。

    但是常可名却没办法这么回答,因为这个事实还存在着显而易见的疑点,一旦她说出来,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会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鬼怪会盯上她,为什么莫浓又有把握保护她免受伤害。

    每次想到这里,她总是恐惧地停下了自己的思考和回忆,好像只要她刨根问底地继续探究下去,眼下她拥有的幸福时光和重新变得亲密的哥哥都会离她而去。

    片刻之后,她用左手的手指敲下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差不多。】

    又跟任璐瑶聊了一会儿,晒够了太阳的常可名起身走回室内。

    白天莫浓不在家,她又独自一个人打发时间,一边翘首以盼地等待莫浓回家。

    然后,直到傍晚,她没有等到莫浓回家。

    但是她等到了莫浓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可能很晚才能回去。】

    【晚餐我不回家吃饭了,麻烦你跟阿姨说一声,不用做我那份。】

    今晚的餐桌旁只有常可名一个人。

    骤然失去了一个锚点,她连晚饭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吃出来。匆匆扒拉几口饭,估摸着晚上应该不会被饿醒后,她便离开了餐桌,自己一个人上楼回房间。

    路过莫浓房间时,她看了一眼房门下的门缝。

    门缝黑漆漆的,像是深渊张开的裂缝,把她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期待一口吞下了。

    她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空荡荡的心跳,像在听一间空屋子的回响。

    回到房间,常可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两圈,最后还是躺了下去。

    仰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灯白晃晃地照着,刺得她眼皮发沉。她盯着那团光看了几秒,眼前便开始模糊发晕。她没有抵抗,任那股倦意像水一样漫上来,缓缓没过她,把她拖入梦中。

    再次醒来时,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但也不早了。

    常可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刚过十二点。

    离早上起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离在餐桌旁见到莫浓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看着时间,她的左手突然握紧了手机。下一个瞬间,她从床上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走到莫浓房门前,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亮时,她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手指悬空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轻轻敲响了门。

    然而,门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又犹豫了一下,常可名再次抬手敲了敲门。

    最终,她还是开口轻声呼唤:

    “哥哥……”

    “你睡了吗?”